“喂，小孩，跟我回去吧。”
十岁的中原中也把手插进裤兜里，一边不耐烦地对缩在垃圾堆的黑发小孩说。
明明自己也是一个小孩子。
黑发小孩抬起头，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中原中也皱起眉头，不爽的切了一声。
想直接动手，又怕误伤了小孩。
【中也，这个小孩好像被抛弃了，组织现在还有能力，我们收留他吧。】
想到怜子姐的嘱托，中也不禁头大起来。
黑发小孩是三天前突然出现在镭钵街，不会说话，看样子除了身上那件黑色的华服外没有一分钱。
啊啊啊，真是的。
中也最烦对付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他索性什么也不说，简单粗暴地动用异能将黑发小孩的“住所”——一个硬壳纸箱升起。
“!!!”
黑发小孩睁大了眼睛，纯黑的眼睛无措又紧张地看着中也。
“听话，不要乱动，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
中也天空般湛蓝的眼睛对上了那双纯黑到极致的眼睛。
“羊”的大本营。
“我把这小孩带回来了。
“欢迎回来，中也。”
正在和羊的其他同伴一起做手工的怜子抬头道。
“……”
看着中也把悬空的硬壳纸箱放到地上，怜子一阵无语。
习惯了，中也的性格说实话就是比较粗鲁，她又不是不清楚。
但是，这样对待小孩子真的可以吗？
“中也，姐姐很担心你以后会不会有女朋友啊。”怜子操心着非常遥远的事情。
“哈？！”
怜子伸手把瑟缩发抖的黑发小孩从纸箱里抱出来。
“好轻……”
“大概六千克吧，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中也补充道。
黑发小孩挣扎着，没有修剪过的指甲在怜子手上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
不是很疼，反而有点痒痒的感觉。
怜子心想。
“乖，乖，不要害怕哦。我们都不是坏人。”怜子一边把黑发小孩抱在怀里一边轻声哄他。
黑发小孩逐渐安静下来，但是依旧没有说话。
他用无杂质的黑眸紧紧盯着怜子。
纯粹的眼睛没有一丝情感，怜子直视着他，心底不禁升起恐惧。
这是对人性失去了信任的眼神。
黑发小孩紧盯了怜子一会，转过头看中原中也。
就是这个人把自己抓回来的。
“怎么？想打我？”中也挑眉看黑发小孩，“你才几岁？小家伙。”
他走过去捏了一把小孩脏兮兮的脸蛋，还挺嫩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嘛嘛，总之，你就留在这里吧。”怜子晃晃脑袋，将刚刚的恐惧忘掉，对怀里的小孩说。
黑发小孩不吭声，他抓紧了怜子的袖子。
当天晚上。
羊组织出去打工的白濑等人回来。
这时的羊组织还是由怜子管理。
怜子现在16岁，在羊组织里是年龄最大的，加上她性格温和，读过书，所以在羊组织里威望很高。
“怜子姐，你又捡了一个小孩回来啊。”白濑问。
“是我让中也带回来的哦，没办法，这个小孩太小了，才二三岁呢。要是不收养的话，在镭钵街是活不下去的。”
怜子摸摸紧贴着自己的黑发小孩的头发。
下午带小孩去清洗，收拾一番后发现小孩长相竟十分精致，毫不夸张地说，就算走在大街上都是回头率百分百的那种。
黑色的华服也拿去洗了，现在穿的是羊组织里其他成员穿不下的衣服改造过的。
但是对于瘦小的黑发小孩来说还是过于宽大，为了活动方便，怜子将衣服的袖子卷起来。
经过一个下午加晚上的相处，小孩似乎不再害怕怜子，怜子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中也事情多，在把小孩带回来后就出去打工了。
对生活在镭钵街的羊的成员来说，未成年也要工作实在太正常了。
如果不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办法在资源本就匮乏的镭钵街生存下去。
但是羊组织里全是未成年人，除了中原中也拥有异能力能够自保的同时还保护羊组织，其他人都还是孩子。
平日里的工作也都是些帮忙送外卖或者去垃圾堆捡可回收的垃圾拿去换钱。
到了晚上，年纪大些的孩子，比如怜子会组织成员一起学习。
然而对生活在镭钵街、无依无靠的他们来说，通过学习摆脱悲惨的命运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
没有享受过教育的他们，当然不会珍惜学习的机会。
因此怜子每次组织成员学习都没有几个人主动前来。
白濑等人吃完组织留给他们的晚饭后就回去休息了。
怜子无奈地看着白濑他们离开，心里其实十分清楚，即便他们受过教育也很难真正离开镭钵街。
毕竟，没有父母、没有人脉、甚至没有身份证的他们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镭钵街。
所以，能得过且过地活一天就是赚了。
在镭钵街这个连政府都不管理的灰色地带，即使有知识又能做什么呢？
【但是，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怜子想道。
黑发小孩拽拽她的袖子，指向特意划分的学习区。那里还有三四个孩子眼巴巴地坐在地上等怜子。
怜子赶紧收拾完自己的伤春悲秋，把黑发小孩抱起走过去。
所谓的“学习区”其实不过是一块大木板和几根炭笔。简陋的“教室”里有几本书，是怜子从垃圾堆捡来或从回收站交换收集的。
怜子读到国一就没读了。
三年前的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难瞬间把她的家庭毁掉。
灾后幸存的人们在原地重建家园，形成今天的镭钵街。
羊组织因为都是些孩子，没有独立的能力。他们只能住在镭钵街的内围——也就是贫民窟。
相比起内围的贫民窟，镭钵街外围因为港口这座临海城市，经济恢复比较快，但实际上和日本一般的城市有很大差距。
不管内围还是外围，对羊来说都一样。
相比起外围经常出现抢夺地盘的斗争，内围贫民窟因为过于贫穷，反而得到一线安宁。
怜子一边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字，一边教孩子读字。
黑发小孩像其他小孩一样盘腿坐在干净的地上，抬头认真地看着怜子。
送完外卖回来的中原中也坐在黑发小孩旁边，跟着一起学习。
时间悄悄在孩子稚嫩的读书声中流逝。
羊的地盘不大。
孩子们经常是两三个睡一张床。
黑发小孩由于年纪太小，羊的其他成员担心会尿床之类的，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睡。而怜子和柚杏等女生住一起，有些不方便。
中原中也，因为有异能力而被羊的成员们敬畏，天然和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一个人睡。
于是最后这个“艰难”的任务就交给把小孩带回来的中也身上。
中也；“……”
中也苦恼地拨弄自己的头发，“知道了知道了。”
怜子摸摸孩子的头，对中也说，“小孩很乖的。”
黑发小孩其实已经很困了，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所以怜子把他交给中也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中也就低下头。
中也拉着他的手洗漱过后上床。
床是简陋的木板拼接起来的，被子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虽然用了很多年，但是被怜子她们洗得非常干净。
昨天拿出去晒过，散发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中也把小孩抱上床，然后把被子分他一半。
小孩的黑发如瀑布般散开。
“你这小鬼，头发很长啊，有空提醒怜子剪一下吧。”
中也原本想和小孩各自睡，中间空出位置。但是看着小孩才还不到自己一半的身高沉默了一会。
“啊啊啊，所以我才不喜欢小孩子。”
中也直接把小孩揽入怀里，用异能将被子卷住他们。
这样小孩就挣扎不了，晚上自己睡着也不会担心他没有被子遮而着凉受寒。
【这个办法真不错！】
小孩困惑地看着中也，困倦极了的他安静地窝在中也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浅淡的呼吸声从胸前传来，孩子的身体温度本来就比常人高些，中也抱着小孩只觉得自己抱住一个小小的火炉。
虽然有异能力，但这个时候的中原中也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外面工作了一天，到了晚上十点才有休息的时间，他其实也很累了。
但是这种事不好对怜子他们说，怜子本来就辛苦。他不想给收养自己的怜子添加更多的压力。
生活在镭钵街的孩子没有抱怨的资格。
而且即使抱怨了也没有解决的方法，那又何必说出来徒添烦恼呢？
十岁的中原中也心想道。
他漫无目的地思索着，怀抱小孩，慢慢闭上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翌日早晨。
六点半。
中也被一道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惊醒。
尽管年纪尚小，但中也经历的战斗却不少。
有人窥视自己！
我的警觉性变低了？
是谁？！
中也绷紧身体，头发被扯得一疼。他顺着那力度的方向看去。
黑发小孩手里拽着一把他的赤褐头发。
“……”
“……”两人对视半天，最终还是中也先妥协。
“我说，能放开我的头发吗？”
中也直接用异能力将小孩升起，小孩松开他的头发。
“中、中也”小孩慢慢开口，“放，我，下来。”
中也挑眉，惊奇道：“你居然会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