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晕晕乎乎地答应了。甚至还突然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妻小姐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同情。
毕竟她好像很喜欢哈利的样子。
不过你转念一想, 自己这也算是让她解脱了吧？至少她就不用过冷暴力婚姻生活了, 长痛不如短痛嘛。
但你又想到, 哈利也没说什么时候开始角色扮演。你生活中和他人间存在着的关系都泾渭分明, 老师是老师、室友是室友、同学是同学。你仔细思考了一下你和哈利·奥斯本之间的关系，一时间竟想不到该把这份情感放置在贴着哪个词的柜子里了。
说是同学, 又应该稍微亲密一点；说是朋友，那又该分很多种了……爱人？不不不, 你和他之间不算吧。
你连忙询问，“那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开始？”
你这个问题倒把他难倒了。尤其是当你那双澄澈无比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
要不是他早就把你的性格摸清楚了，那他肯定会有一种“你已经将他看透”的错觉。
他不喜欢被看透。
他本来以为你并不知道他家里的事，结果没想到你把他有未婚妻这事都说得头头是道的，着实令人喜出望外。
原来，在他偷偷把目光放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也在以同样的注视回报着他吗？——他忍不住这样想。
心情足够雀跃，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个问题的难度，跟他昨晚上收到你发送的那条短信时所面临的难度一样大。
很不想承认, 在抱着删除垃圾短信念头点开这条新短信后，他心跳漏了一拍。他都差点没有办法假装自己是个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了。
不过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多久, 就被理智组成的潮流盖过了。
他知道，以你的性格并不会发送这样的短信，你并不算是个直白的人。换句话来说, 就算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他决定按兵不动，明天好好观赏一番你紧张到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的可爱模样，以及你那写满对他在意的眼神。
世界上能够有能力剥离自己生理与心理联结、直面欲望与需求的人并不多。
他知道你现在还不够喜欢他, 但他可以等。
他不会贯彻一种“想要的现在就要”的观念，对于你，一切进度都可以放缓。他要在你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要让你甘愿走进去却不自知，要你先说出那句堪称是魔咒的话语。
谎言不被发现就不是谎言。
因此，他别开眼，思量了片刻才说道：“现在。”
“啊？”你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后往教室门口看了眼，怕有其他人听见你们俩之间的对话。你小声说，“你爸爸现在又不在这里。这、这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你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他所说的话的可行度。
你还从来没有过他所面临的那种类似的烦恼。
『或许这就是有钱人？』
你有些不确定地想。
可你也是真想帮他，他对你来说有点重要了——在你们互相为对方花费时间与精力时，彼此的关系就不知不觉变得极富重量起来。
你瞥见他的睫毛因你所说的话而微微颤动。
哈利咬了一下嘴唇，竭力忍住即将破壳而出的笑意，努力在你面前扮演一个因家族婚约发愁的富家少爷。
这可太奇怪了。他想，分明他之前没有贸然靠近你时，一年笑的频率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你的故乡是中国吧？”他忽然问了。
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点头。
“你们那边的人对家庭都很重视，对吧？”他垂眼看着你。你感觉现在的情景有些似曾相识，你们俩就像是又回到了不久前那个离校日下午的教室。
那时候也是这样，整个教室都只有你们两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破这里的静谧。
他靠着窗坐，此刻正和你面对面。
你们俩的距离明明和上一次讲题时差不多，但在你看来却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没错。
你绞尽脑汁，终于在自己的知识储备库里找到了这么个词——荷尔蒙。
第二个词，是信息素。
而这两个词，在这个社会是交叉在一起的。
你上次都没有察觉到他的信息素，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个alpha——你应该远离的alpha。
你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天上的云彩那样飘飘忽忽，你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却忍不住被他身上的信息素给勾着走了。
“其中有些人会在过年之前租女友之类的，为了逃避父母亲戚的催婚。”哈利说道，你都有些惊诧于他为什么会懂那么多他原本不需要了解的东西。
“一般会支付薪水。”他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只是不想跟霍利斯特结婚。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的。”
天知道，他现在所说的话究竟有多么违心。
他不想跟霍利斯特结婚，他想跟你结婚。
你连忙反驳，“我并不是要你的钱。”你觉得友谊不该由金钱来衡量。虽然你这个朋友确实很有钱……可你不想让对方认为你是个拜金女。
你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至于你所说的……我可以帮你。”你下了好大的决心，在“帮他脱离悲惨婚姻”和“原地观看他的悲惨婚姻”这两个选项之间来回横跳。
“不过说好了，只是表面上的。”你扭扭捏捏，“不能……不能标记我。”在今天以前，你从来未曾跟一个异性说过关于这方面的话。
这条时间线上的你还不知道你是一名无法被标记的omega。
“当然。”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你，“我不会完全标记你的。否则我于心有愧。”
你听见这话才松了口气，完全没有预料到后来他是如何的钻空子套你。
而对于哈利·奥斯本来说，没有在你被推下火车站台的那个瞬间抓住你，是他这一生最于心有愧的事。
也是在所有时间线里，唯一一条以死亡终结的。
他比爱他自己更爱你。
“话说回来——”他就在你说话的时候折了一架纸飞机，作势要把它扬起来，“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这架纸飞机擦过你的发丝飞过去了，还在空中荡了一圈，最终稳稳地落在其中一张空无一物的课桌上。
你愣住，从小到大还没有谁会问你这个问题。你也没有真的思考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应该没有什么…想要的吧。”你小声嘟囔，低下头。只是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你只好装作自己有事做，无意义地用其中一只手的食指指甲盖蹭了一下大拇指上的倒刺。
他盯着那架纸飞机落定的地方，眼睛无意间一抬，看到了什么，随即你听见他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了。
“把我送给你怎么样？”少年忽然凑得很近，一下子就把你给拢在怀里了。你被迫呼吸着他特有的信息素。
你真搞不懂，为什么看起来孤傲的他身上会有那么温柔的信息素味道。
他突如其来的话让你不知作何答复，你也不敢回抱他。你脸爆红。
你刚想推开他，他却抱你更紧了。他埋首于你耳畔，低声说了句，“…抱我。”
见你变得更僵硬了，他只好捏了捏你的耳朵，补充道：“有人进来了，你答应我的，记得么？”
你的脸更红了，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了上去。
……这样的哈利，可真是太犯规了。
“我们可以…放开了吗。”你埋首于他的衣襟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等你从由他那信息素组成的海洋里出来时，红晕爬上你素来光洁的脸颊，连带着耳骨也没有逃脱这抹有些折磨人的热度。
刚才那个碰巧折返回教室的女孩在看见你们俩那副光景后，在震惊之余慌忙逃掉了。
哈利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你。
好吧，其实也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心满意足。如果可以，他愿意就这样一直抱着你直到世界末日。
这种能把心目中的珍宝抱在怀中的感觉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他觉得自己可真是个无耻之徒。用你不愿意看见朋友伤心痛苦的这个堪称善良的弱点，来达到自己的私心。
不过没有关系，他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与他给予你的那些相提并论。
“你生气了？”在那个凑巧闯进来的人离开后，你们俩的距离就再度拉开了。他此时的神情带上了一点隐忍，你听着他对你说话，语气温柔中还带着柔和的歉意。
他也许是真的于心不忍。
你过了一会儿，摇摇头，眼尾带上了一点绯色，“没有……只是你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这样让我没有一点准备。我、我会紧张。”
他心都要化了。
“我知道了。”他回你。他总是会忍不住在你面前展露笑颜，他甚至伸出手捏了一下你柔软的脸颊，“我的问题是真心的。”
你以为他的这个动作又是为了假装情侣，于是你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可在他说出第二句话的瞬间，你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下意识想到了那句“把我送给你”。
哈利似乎看出了你在想什么，事实上他在说出这话的那一刻，也是和你想到了一处。不过他否认了，“你有想要的东西么？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你露出了些许无措，“现在，我们还得演戏吗？”
哈利失笑，“当然不是。”
“…这样啊。”你眼神飘向了窗外，“那我怎么知道…”你停顿了一下，“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是演戏什么时候又是真的？”
你的目光再度扫向他。
“我还没想好我想要什么，如果我想到了的话，会告诉你的。”你继续补充。
你这句话倒是真的坦诚，你感觉生活中需要你争取的东西很少，因为一直以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抱着低期待感，因此你并没有什么特别迫切需要实现的愿望。
另外一个原因是，你并不觉得面前的人会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这个承诺。当然，你并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恰恰相反——他是你（在这条时间线上）见过的最好的人。
可是……你在身边见过太多美丽却无法坚守的承诺，卡罗尔就是一个例子。她不断给予又收到各式各样好听却虚无缥缈的承诺。
做不到的承诺，就算说出口也没有意义。
理智告诉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你还没有真的说出自己的愿望过，又怎能知道对方是否会为你实现？
“现在。”他的声音好听又低沉，辨识度十足——你可以在一群人各异的音色中迅速找到他的。
“嗯？”你歪头。
“和我在一起。”哈利这样说，但他似乎很不愿意补充一个词汇了——他不想说“假装”。
你心领神会，但还是会忍不住询问：“为什么非要现在开始…？等到时候你的未婚妻和父亲都在，再假装，效果不是更好吗？”
“我父亲他——”他的蓝眼睛闪烁了一瞬，“他从不来看我，倒在学校里有眼线。我们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是情侣，才不会搞砸这事。”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你感觉自己在这方面简直是个愣头青，在腹诽哈利思维缜密后脑子里就没想法了。
『哈利可真惨，上学还要被惨无人道的监视。』
“做情侣该做的事。”哈利睁眼说瞎话。
他如此直率的目光让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你的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卡罗尔口中的“打发时间”。
那种算情侣吗？？
可你只是想帮帮他，没有想真的跟他发生什么啊。
好在他接下来所说的话让你打消了疑虑。
“牵手、拥抱、亲吻——”他顿了顿，“亲吻不算。就前面两个。”
你点点头。
“现在尝试着主动抱一次我，怎么样？”
虽说你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但难免还是会放不开。
“主动？”刚才被带上的教室门突然又被推开了，你慌忙回头，发现是排球队队长。
没错，就是去年你送错礼物的那个人。
你又想到了片刻前哈利说的话，随即用很认真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瞟来瞟去，最后选择了拥抱面前的哈利。
你记得，你们得假装情侣——让所有人都相信你们是真的在谈恋爱。
你再度闯进那一片由他信息素所构成的海洋里了。
随即你听见门再度被粗暴地关上所产生的巨大声响。但你没有看见，哈利嘴角上扬着，脸上露出了一种胜利者的炫耀神色。
环境归于安宁。
你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放开他。
你又发现了一件令你惊诧的事——素来以傲慢冷淡的他，连手指都是冰凉的，可他的怀抱却意外的温暖。
“你谈过恋爱么？”他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
“没有……”你连忙放开他，“怎么了？”
“那你去年为什么会送马克礼物？”
“哦，这个啊……”你颇有些不好意思，“我送错了，我把我和室友的弄混了。我的本来是留着自己吃的。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想了解你。”
他像是料到了自己说怎样的话会让你浮想联翩，但为了保持自己在你面前所谓的“正人君子”形象，他还是会补充。
“不太了解我的爱侣，是件奇怪的事。”他语气很淡。可在去年的那个情人节，他眼睁睁看着你居然送礼物给别人，老实说，他那素来冷静自持的面具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妙嫉妒心简直快要烧伤他了。
幸好，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不露声色地从你室友口中得到了这个结论。
所有事即使他已经知道答案了，都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你亲口说出的话更容易让他相信。
“好吧。”你接受了他的补充，“那跟我说说你的家庭？你是我的朋友，可我不了解你。”
此话一出，你就又感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朋友间也该互相了解的。
虽然他没有发怒，可在提到关于家庭这方面时，他脸上带上了冰霜。
过了一会儿，就在你决定道歉、就此揭过这个不愉快话题时，他开口了：“我妈妈在我四岁的时候病死了。”
你发觉自己踏入了一个别人都未曾涉足的领域里。
“抱歉，我——”
他的蓝眼睛在讲到他母亲时会偶尔流露出柔和却堪称脆弱的情绪，和你平时见到的任何时候的哈利都不太一样。
“你没必要说对不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我父亲醉心工作，母亲去世后，我们…互相仇恨。”他叼着烟，抽了一口过后又发现这种东西已经完全纾解不了他了。在心灵感到无趣的同时却没有办法做出其他事来替代。
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抽烟。
“你能别抽烟了吗？这样不好。”你或多或少能理解对方现在的感受。
“我以后不问你这种问题就是了。”你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手背。
这样看来，一直一无所有的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他幸福多了。曾经拥有的东西，就算失去了，也不能代表从来没有拥有过。
然而为什么，在这条时间线上，你会面临死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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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给予你的攻略列表里还有小丑这么一号人物。
这样一想，你的大满贯不就遥遥无期了吗？
你希望这是系统出了错误，你跟这位史上最伟大反派第一名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你可以推测你在小绿魔面前扮演着的是类似于幼驯染一样的角色，可是……你自诩想象力丰富，你都对你和小丑之间的关系毫无头绪。
……他一看就不可能有什么恋爱戏。
以你那（近乎没有的）战力，照目前的形势看来完全不可能身体部件齐全地从他面前逃跑。
你突然有点想念洛基了是怎么回事。
所有放在人世间搞不定的事情，让神来解决不就好了吗？
你和他大眼瞪小眼。你都有些佩服他的臂力和平衡力了。换作你就没办法那么安然地在窗台上挂那么久。
不知是否为你的错觉，你发觉对方现在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至少，他在你的面前表现得丝毫不急躁，完全不会害怕被抓个正着。
你只好屈服了，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给他开窗。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扇没有上锁的窗他还非要你亲手去开。
你不敢看他，他往前走一步，你就往后退一步。
“别动，别动。”他讲话了，你用余光瞥见他用以盯着你的眼神是如此狂热。
你感到脖子一沉，低头一看，他居然给你做了一条配饰是小橡皮泥炸弹的项链。
“礼物。”他说。
“再动一下，我就——”他嘴角的弧度拉大了，“bloom！炸掉这里。不过——蝙蝠怎么会死呢？”
你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再看了看自己身上挂着的东西。
你觉得这种规格的炸弹也许炸不死你，但也有可能会完美地在你的脖颈上留下平滑的创面。
别的不知道，你只知道你快被该死的系统搞死了。
“那你想干嘛？”你说这句话的同时，你听见庄园有一角就发出了爆破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你，而是迅速往你后颈上扎了一针。
你眼前一黑，等到你再次醒来，就身处一座教堂的尖塔上了。
空间狭窄，又寒冷。
直到这时，你才真正看见夜晚的哥谭是什么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黑云一寸寸压下来，乌鸦四处盘旋着飞翔，给你一种深切的压迫感。
这座狭小的尖塔上，你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唯一亮色，是小丑穿着的紫色衣服。
他正站在那道此处唯一的由砖块堆砌而成的爆破口前，背对着你。
他好像并不害怕你会趁着他对你放松警惕时逃跑，你手脚上缠着的电话线都绑得毫不走心。你只要稍微再多使点力气就能挣脱开了。
实际上你没有逃跑。
你刚才醒来的时候就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形势，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小丑面对着的那个爆破口。而你的经验（？）告诉你，这座尖塔肯定高度不一般。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带着你上来的。
可小丑诡谲的心理你是没有办法摸透的。
“小甜心，你不属于这里，是吗？”就在你的目光一直凝聚在他身上未曾移动时，他回头了。
这回就算是他那诡异的笑容也没办法掩盖住他尖锐而冷酷的眼神了。
你沉默着没说话，努力扮演着一个称职的人质。
……他就好像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样。
而要是有任何一个人发觉并且斩钉截铁地相信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就永远没办法回去了。
所以就算他知道了，你也会死不承认的。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标注：小绿魔的母亲好像没有说什么时候去世的，四岁是我编的。
下章写复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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