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在谷口蹲守未果，望着渐渐黯淡下去的山谷天际，少司命失望且习惯的返回竹林。
路过湖边石亭的时候，少司命一眼看见石亭中有个熟悉的倩影在一杯杯灌酒。少司命自然知道晨曦为何要借酒消愁，虽然有些同情晨曦，然而这并不是她有兴趣管的。
正想离开，晨曦却出乎意料的叫住了她：“长老留步。”
少司命脚步一顿，心中不知从无交流的晨曦为何会突然叫住她。不过想想不久前晨曦在公主府藏匿她和星魂，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终究是帮了他们，少司命只好转身来到石亭中，静静低头看着跪坐在矮桌前的晨曦。
晨曦眸中七分醉意中却带有三分清醒，将少司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长老这些日子是不是在想，星魂去了哪里？”
少司命瞳孔微缩，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她在流华身边缠了很久，一定瞒不过这位眼中只有流华的公主。少司命不禁思索，该不会这位公主误会她和流华有什么吧？
晨曦也不在意她没有反应，继续带着醉意开口：“今日长老有没有找到星魂？”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少司命有些恼，转身就想运起轻功赶紧离开这里。
晨曦轻笑一声：“长老如此没有耐心，怎么能得到困扰多日的答案？”
少司命脚步一顿，重新转过身来质问般盯着她。
“你的心上人，现在正和你们阴阳家的公主在一起呢。”晨曦饶有兴趣的观察少司命的反应，“怎么，不信？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能让星魂瞒着你？”
少司命垂眸，她不想相信，但晨曦和她无冤无仇似乎没有必要骗她。想起端木蓉曾说过的请星魂信守承诺，少司命心头有些堵。不管原因是什么，星魂对她的隐瞒终究还是让她心中有些隔阂和委屈。
“你该不会天真的觉得，对你好就是喜欢你？”晨曦半眯着带着醉意的眼睛，“临安哥哥也待我很好，比星魂待你还要好。可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少司命心头一颤，临安？原来这才是夜流华的本名吗？
“你明白了吗？你以为，星魂爱的是你？”晨曦讽刺的笑，“从头到尾，他有对你说过一句心意吗？”
心意……少司命睫毛颤了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晨曦转身离开。
晨曦望着少司命的背影，嗤笑一声低声喃喃：“笑话，都是笑话……”
“是不是笑话，轮不到你评判。”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夜流华负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一字一句警告：“就算少主爱的不是少司命，也不会是你。所以，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好好活着才是真理。”
“怎么，你要杀我吗？”晨曦半眯着迷蒙的眼睛仰头看他，“能死在你手上，也好……”
“今日的事，我就当你喝醉了。”夜流华顿了顿，“不要有下次。”
晨曦闻言晃了晃身子，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一头栽倒，趴在案上睡了过去。
夜流华微微皱眉，俯身拎起地上已经见底的酒坛，默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无声注视着晨曦良久，夜流华缓缓伸手想要解下披风给她盖上，却被风子空忍不住唤住：“公子。”
夜流华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风子空走上前看了看趴在案上的晨曦：“公子对她这般好，才是她一直放不下的原因。”
夜流华怔了怔，沉默着放下了已经摸到披风带子的手。
“属下现在不确定了。”风子空认真盯着夜流华的眼睛，“属下相信少主可以分清对少司命长老的感情，可公子分得清，对云舒是愧疚……还是喜欢吗？”
风子空说的是云舒而不是晨曦，夜流华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接掌狱网后的四年里，他在咸阳唯一牵挂的就是那个叫云舒的小丫头，却因为怕让她卷入江湖纷争、不想让她如同母亲那样成为仇家对付父亲的筹码而干干净净的退出了她的生活，再也没有派人找过她。当得知晨曦就是云舒的时候，他心中有被欺骗的愤怒，有造化弄人的感慨，也有知道她比他想的更好的安心。
他承认上次骗了晨曦，即便星魂没有和她做交易，他大概也是会保她性命的吧。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夜流华沉声。
“既然云舒是大秦公主，这些年一定过得很好，公子不必再对当年的不辞而别抱愧。”风子空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睫毛微颤的晨曦。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公子必然也知道。
“既然没有可能，公子便狠狠心吧，不要再给她希望了。”
“你说得对。”夜流华微微仰头长处一口气，“也罢，我终究……永远不会再是夜临安了。”
“公子放心，属下会吩咐下去，照顾好她。”风子空拱手。
眼见风子空吹哨招来一名侍卫，夜流华只是默许着转身，一步步远去再没回头。
晨曦微微睁眼看着夜流华的背影渐渐消失，一滴泪终于顺着眼角滑下。
“既然只是愧，为何还要说……护我一世……”
……………………………
终于不需要再去教导姬如阴阳术，情蛊也被缓解的药暂时压住，星魂心情愉悦的返回竹屋准备看看多日不见的少司命。
瑟瑟秋风吹动竹叶的声音更显夜的静谧，星魂却没有在竹屋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微微皱眉，星魂沉下心努力感知了一下少司命的气息，得出的结论让他意外——少司命不在竹林。
这么晚了，不回竹屋还能去哪？星魂思索片刻，负手往湖边走去。
少司命果然就在湖边的树下，倚靠着树坐着，淡紫色长发随风飘动，星魂竟觉得她的背影格外落寞寂寥，心中不禁升了一丝愧疚。
少司命察觉到了星魂的靠近，却不想回头，直到星魂熟悉的慵懒嗓音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少司命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在想什么？”星魂在少司命身边站定，见少司命没有抬头搭理他，顿觉问题恐怕比他想象中严重。他不是没有骗过她，但这次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久到少司命主动放弃了缠着流华追问他的下落。
少司命不知道星魂难得的在琢磨如何开口向她道歉，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傍晚时分晨曦对她说过的那短短几句话。
沉默带来的不只是默契，还有猜疑和嫌隙。正如晨曦所言，星魂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
不久前夜臻过世后那个大雨瓢泼的日子，星魂说的“抱歉”仍然在少司命耳边回响。到底是因为喜欢才愧疚，还是因为愧疚才喜欢？
或许晨曦是给了她一个发泄的机会，如果不趁此问个清楚，早晚有一天这根刺会他们之间生根发芽，越来越大。
“星魂，我希望你爱的不是你的愧疚。”这是少司命第一次开口说这么长的句子，说的却是怀疑星魂的话。
星魂没有料到少司命会怀疑这点，见她有意低头不看他，干脆也跪坐到她对面盯着她眸色深深，许久才开口：“我以为你明白。”
少司命把头扭到一边不愿看星魂，她很想说她不明白。星魂虽然一直待她很好，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个词。
“是爱还是愧，我分得清，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少司命闻言抬眼想要观察星魂的神色，头顶却覆下一团阴影。还没反应过来，少司命只觉自己的头被星魂扶着微微抬起，面纱揭开，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脑中如惊雷炸开让她一时呆在原地。
蜻蜓点水的一吻后，星魂很快松开了她，看着呆愣却飞快红了脸的少司命轻笑：“现在你分清了吗？”
少司命迅速把脸埋在两膝之间，一点不敢看星魂带笑的眸子。
“晨曦跟你说什么了？”星魂问。夜流华肯定不会告诉少司命，狱网其他下属也不敢，那么就只有那位大秦公主能做出这种事了。
少司命难为情的沉默，心中无限懊悔。
“不要因为别人的话胡思乱想，我表现的还不明显吗？”星魂叹了口气，“是不是非要我下令让他们叫你少夫人，你才会有安全感？”
少司命脸色爆红，更加不敢看他。
“看来是了。”星魂说着作势要走，却被少司命急忙拉住了手。
“别！”少司命飞快蹦出一个字，脑中已经不可抑制的开始乱想。如果星魂真的下令也太高调了吧，他们还没成亲，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逐风谷一众死士啊……
“让我想想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星魂本也没打算真的去下令，顺着少司命的力道停了下来，摸了摸下巴思索。
直觉告诉少司命星魂嘴里绝对吐不出什么好话，果然随后轻飘飘的四个字惊得她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吃醋了？”星魂饶有兴趣的观察她的反应。
少司命扭过头不去看他。她吃醋？好吧就算是的，也怎么能在他面前承认？
星魂也没指望少司命能给他什么回应：“还记得在公主府养伤的时候端木蓉提醒我信守承诺吗？”
少司命想起来，当时她好像还想问星魂，后来却又因为什么事一打岔忘了问来着？哦对，少司命咧了咧嘴依旧心有余悸，端木蓉的药真的很苦啊……
“教姬如阴阳术，就是换端木蓉救你的筹码。”星魂挑眉，“醋不要乱吃，我对姬如怎样，你不是最清楚的人么。”
少司命尴尬的低下头去，闹了半天，她居然……在吃自己的醋？原来他肯屈尊教导姬如，还是为了她啊。
“记住，除了你，没有女子有资格和我比肩。”星魂勾了勾嘴角，拍了拍少司命示意她安心，轻轻抽开自己的手转身离开，“以后直接问我，不要自己乱猜。以你的智商，没有一次能猜对我的心思。”
少司命抽了抽嘴角，不管怎样转变身份，她在星魂面前永远是弱势的一方，每次被他怼的无地自容。看着星魂的背影慢慢平复心绪，少司命摸了摸嘴唇回想刚才那个吻，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虽然星魂很快就放开了她，可她依稀好像察觉到一丝血腥味。曾为阴阳家的死亡使者，少司命对血非常敏感，直觉告诉她这和星魂瞒着她的事脱不了干系。而且星魂身上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草药味道，少司命不禁微微蹙眉。难道星魂病了？
可是星魂绝不会自己告诉她的，唯一能问的人似乎只有夜流华。
打定主意，少司命起身直奔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