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有心下令围过来的秦军一拥而上，却极为忌惮旁边的盖聂。如此近的距离，哪怕手里是木剑，盖聂也足以杀掉现在几乎没什么战斗力的他。
盖聂同样无视周围越围越厚的秦军士兵，上前几步看看昏迷的夜流华。
“他怎么样？”
“及时治疗的话，应该死不了。”张良说着偏头看看章邯，“如果将军不介意，在下这就带走他，绝不滥杀无辜。”
“只有皇帝陛下能在我的军营来去自如。”章邯冷冷开口。
“你不是夜流华的对手，就算夜流华有伤未能杀了你，也把你伤的不轻。”
盖聂装作无意的看了一眼影密卫潜伏的方向淡淡提醒：“内力已经油尽灯枯，还被伤的气息不稳，现在的你还想和我打一场吗？希望你不要觉得区区十几个影密卫就能阻止我们。”
战国时代武将单挑的事屡见不鲜，比起命来人们更重视声望。因此章邯虽然身边有重军却也没有让他们帮忙——在凶狠好武的秦军中，如果章邯不敢应战单挑孤身一人的夜流华，那也就没有脸面继续做这个将军了。
章邯咬牙怒视二人，却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正如盖聂所言，夜流华的实力超过了他的想象，万剑归宗和孤月长空的威力也让他震惊万分。即便夜流华未能发挥全部的实力，依然重创了他。
“多谢将军了。”张良一笑，背起夜流华就要离开。
“子房，章邯……”盖聂询问。
张良脚步不停：“我想，流华公子更希望亲自手刃仇人。”
盖聂看了看张良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
张良就算想拉拢追雪楼，也不愿帮夜流华杀掉仇人，正如夜流华利用他们搅乱骊山形式的时候也从未想让他们真的救出高月与焱妃一样。
……或许擅长谋略的人大多都很相像吧。
章邯没有发话，众多秦军不敢上前阻拦，反而让出了一条路来。
眼见二人旁若无人的离开，本就被夜流华重创的章邯气急攻心，晃了晃身子咳出一口血。
“将军！”侍卫连忙上前搀扶。
“将军，要不属下去追？”一名影密卫从潜伏之处出来请示。
不论是夜流华还是盖聂张良，他们和将军的战斗影密卫完全插不上手，可要是只去跟踪就另当别论了。
章邯努力咽下喉头的腥甜，顺了一口气挥挥手。
“务必找到他们的据点！”
“喏！”
………………………………
张良背着夜流华在林间穿行，走在后面保护二人的盖聂眉头越锁越深。
“影密卫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秦军也要追上来了。”
“意料之中，章邯空手回去无法对赵高和胡亥交代。”
张良喘了口气，虽然夜流华很瘦，但他平时更为注重读书，并不以体力见长。之前疾行过来寻到军营本就消耗不少体力，现在又一直背着夜流华疾行了数里山路，张良也有些吃力。
“子房，你带夜流华先走，我留下断后。”盖聂停下来。
张良回头：“算算时间，夜流华的手下应该也快到了，你不必冒险。”
盖聂默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周围林间郁郁葱葱的树木。月色并不明亮，他看不见影密卫，却清楚的知道他们就在周围。
“既然你想拉拢星魂他们，就不能让这些秦皇的爪牙跟着我们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盖聂提醒道。
“你多虑了，不管是星魂还是夜流华，都不会让我们接近他们的藏身之处的。”
张良笑了笑，偏头看看背上依旧在昏迷的夜流华，眉间一抹忧色。
“比起你说的，我倒是更担心他能不能撑到见到端木姑娘或者他的手下的时候。”
盖聂闻言上前探了探夜流华的脉搏，尽管他不通医术，却也能发觉夜流华的脉搏越来越微弱，脸色顿时更加凝重。
马蹄声渐近，大地的颤动也越来越明显。虽然被茂密的山林大大影响了行军速度，但秦军铁骑还是慢慢追了上来，隐隐已经可见晃动的火把。
“来的还不少。”
感受着大地被马蹄踏的微颤，张良也感到了有些棘手。数量如此之多的敌人，就算盖聂是剑圣想要以一己之力全部挡下也是天方夜谭。
张良刚刚把夜流华暂时放在树下打算同盖聂合力对付秦军，忽然发觉身后几个黑影掠过他们直奔不远处的林间。几乎是转瞬之间，不远处接连传来重物从高处跌落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惨叫和闷哼。
盖聂松了口气：“看来，追雪楼的人到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影掠过二人身边，端木蓉也跟着星魂风子空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们视线内。
“公子！”
风子空一眼发现倒在树下的夜流华，顾不得和张良盖聂见礼，瞬间掠至夜流华身边跪倒在地颤抖着伸手扶起他靠在自己怀里。
风子刹带着十二太保和影翊五曜紧随其后，在旁边站成一圈牢牢护住夜流华，默默垂头单膝跪地。
当星魂看到夜流华一袭白袍几乎被鲜血染红奄奄一息的样子也不禁一愣，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夜流华这个疯子，明明还在阻拦劝说他不要冲动找赵高找秦皇寻仇，可自己在干什么？！明明已经自残成重伤，还抱着必死之心在敌营杀章邯？
看着风子空的愤怒，看着端木蓉迅速帮夜流华止血服药，看着夜流华苍白的脸色，星魂死死捏拳。从风子空见到玉尘剑的失态，他就明白了夜流华的一切算盘——把几乎保全了核心高手的狱网和夜家几十年心血打造的万无一失的逐风谷完完整整的留给他，便是完成了夜家对甘家的守护？
数量如此之多的死士让一边的张良盖聂暗暗心惊，夜流华真是深藏不露，低调的可怕。虽然风子刹等人都垂头跪在夜流华身边看不清脸，但二人都知道他们就是“十三太保”的核心力量。夜流华手下的势力比他们预估的还要高出不少，而且其中数十名目光冷漠的女杀手更是让他们惊讶。
解决掉影密卫的狱网死士全部收缩回来，握紧尖刀长剑静默着面对出现在前方不远勒住马的大批秦军铁骑。
“公子怎么样？”风子空担忧的问端木蓉。
端木蓉放开为夜流华诊脉的手：“脾脏伤的太重，就算醒来实力也会倒退很多，需要静养。不过救得算是及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风子空松了口气，随即回头怒视踌躇不前的秦军铁骑下令。
“把他们给我全部宰了！”
“喏！”
风子刹最先起身拔剑冲向秦军，三奇五曜紧随其后，然后是九个堂主乃至整个狱网死士。
“剑圣先生，张良先生，章邯手下有多少人？”风子空压着怒意询问。
张良有些莫名，但还是如实回答：“秦军不下三千。”
“只有三千，看来他的狗命是保不住了！”
风子空身上的杀意越发浓烈，转头看向星魂：“请少主带公子先回，属下去去就来。”
“你想去杀章邯？”星魂皱眉，“寡不敌众，秦军训练有素，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只杀章邯，岂不是太便宜他了？”风子空冷冷，“不管他身边有多少人，他和他的影密卫包括所有跟着他的秦军今日都会覆灭在此！十三太保！”
风流影等十二人听到风子空的怒喝立刻赶来：“大人！”
盖聂想要劝阻，但张良和星魂却出人意料的皆是沉默。看着风子空眼中的杀意，盖聂最终叹息一声也放弃了阻拦。
也许是端木蓉原本害怕盖聂受伤随身给盖聂准备的疗伤药药效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厮杀中兵器碰撞和秦军士兵的惨叫吵到了夜流华。就在风子空想拔剑去军营杀了章邯时，夜流华缓缓睁开了眼。
“住手……”
夜流华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却剧烈的咳出血来。
“公子！”风子空惊喜，顿时停下了动作重新半跪在地。
“放过这些普通秦军……他们……是无辜的……”夜流华喘着气。
众人都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何夜流华会对普通秦军士兵动了恻隐之心。
直至此刻，星魂猛然想起逐风谷随处可见的马醉木，想起夜流华对他坦诚身份时说的话，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公子！”风子空不甘。
夜流华却猛烈的咳着说不出话，端木蓉连忙又喂他服下几枚药丸才将将止住夜流华咳血。
“不要让他激动！”端木蓉回头怒视风子空，“如果你想让他死，干脆给他一个痛快，不要浪费我的精力和草药！”
“我……”风子空深吸一口气，最终垂头领命，“属下……遵命。”
夜流华松了口气，转头看看张良盖聂：“不管二位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救了在下……这份恩情在下日后必将偿还。”
“等流华公子伤愈，再谈不迟。”张良淡淡一笑。
夜流华不再多说，抬眼看向星魂：“多谢少主来救……只是……”
“只是你不需要？”星魂眼底尽是阴鸷，“夜流华，你以为我想要你这样的守护？我还活着，你就别想死！”
夜流华微微笑了笑，疲惫的合上眼。
“子空，传我命令，等张先生、端木姑娘和剑圣撤到安全地方，我们也撤回逐风谷。”
“……喏。”
端木蓉听出夜流华没有想让他们进入“逐风谷”的意思，便也没有要求为他治伤，只是叮嘱风子空。
“他伤的很重，至少一年之内都不要动武，一定要静养。”
“多谢。”风子空躬身行礼。
“我们走吧。”张良笑笑，和盖聂端木蓉一起离开。
算算时间，三人差不多离得足够远了，星魂抬头看看差不多也平静下来的山林，目光扫过遍地的秦军尸体和数十具狱网死士尸体，抿了抿唇。
“走吧。”
风子空背着夜流华站起身：“带上牺牲的兄弟尸体，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