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吗？第一次上九层妖塔的时候。”
“团灭么？”田笑随意地搅动手里的勺子，碰撞到瓷杯壁上，发出短暂的清脆声响。
“是啊，不过也不能算团吧？那时候能进塔的有几个人啊，世界上喊一天，结果还是就我们三个人进去。我，你，还有老叶。”
“老叶？那时候老叶就在了？”
“其实我也不记得那时候就见过他了。他原本也没记得。不过那丫从来不重装电脑，把所有截图都爱保存起来。那天说是无聊在翻记录的时候就找到一张，原来就是我们上塔时候的事。看了那图，我才想得起来大概情景。”
“好象最先倒的是我吧？”
“不不，哪能呢，我最先倒的。我们三都没个能扛的职业，我去黑山老妖那把它引出来，结果撞蝙蝠巢了。你放群把蝙蝠秒掉的时候，我已经被黑山拍挂了。”
“哦……”记错了，田笑却并不觉得遗憾，依然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杯里残余的奶茶，好象只是充当一个合格的聆听者一样，不时发出一些引诱人继续说下来的似是而非的短句。
“你群没收得住，黑山拍了我之后就冲上去拍你，你肯定也扛不住嘛！结果老叶那丫立即隐身。你说隐身跑了就跑了嘛，丫不跑，居然还站原地截图。”
“呵呵，老叶个性蛮好玩的。”
“你不喜欢他？”凌修月见田笑一直微低着头，眼睛焦距似乎也不在他身上，所以也跟着侧低一些脑袋，想去跟她对视。
田笑巧妙地避开，转去看窗外的夜景色，“哪轮得到什么喜欢不喜欢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诶？”这个观点凌修月就有点诧异了，“你不认识？那时候不是经常路上遇上么？”
“那也只是遇上啊。你跟他厮杀再多次，我跟他，也最多只能算个路人，不是么？”田笑语气轻淡，却恍惚有拒人千里的错觉，不过后来又温和补充一句，似乎要化解交谈的尴尬感，“不过，我跟终极第一其他人倒是蛮熟的。”
凌修月咳了一声，觉得气氛有些怪，却又说不上哪里怪。低头往自己那杯柠檬茶抿了一口，也跟着把视线投向窗外。
这是住宅小区附近，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只有车流来往喧哗，那些什么灯火阑珊，是万万没有的。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两个人居然都看呆了一阵子。
“哈，说回来，素三好象跟我一个职业呢，都是当警察的。老是在值夜班时上Q就看见她，问她是不是在游戏，她就说在治安值勤。说谎不打草稿呢，改明儿等她问我时我也答她句，我正抓逃犯呢。”凌修月是自个不知脑内了啥内容，突然兴致勃勃又提了个话题。
“哦？你是警察么。我不晓得呢。”
田笑的回答明显跟他说的主要内容不搭旮，他愣了一下，转回头去看。面前女生却还是撑着腮看窗外的姿势，嘴角永远微微上翘，像是永远都不会疲倦似的。
“恩，我是警察，刑警。”凌修月是觉出不对劲了，却还是沿着她的话下去，带了些试探的味道，“你呢？”
“刑警么，挺好的。”
依然是，微妙地，散远了。
似乎认真在听，却根本并未用心。
似乎总是在笑，却从来不带感情。
“笑。”凌修月笑容也敛了。他声音本来就偏年轻男性的清亮，没有什么低靡的磁音。严肃起来叫人，穿透力也强些，比起暧昧来，更有命令的味道。
“我想回去了。”田笑是听了他叫，转回头来。眼睛却还是微妙地岔开，看他面前的玻璃杯。
那也不是征询，只是事务性的告知。然后依然像是习惯了，加一句不会让人会厌恶的补充语句：“天也晚了，再不回去，怕危险。”
这理由充分得，配上她长发长裙的打扮，那是愈加楚楚可怜。
凌修月自然不会那么不识相，再不想她走，也只得顺着台阶下：“我送你。”
“不用了，又不远。就在后面。”田笑一边摆手，一边拎着提包站起来，“再说，你朋友还在那里呢。不用这么麻烦。”
“今天见你，很高兴。谢谢，阿月，下次见。”
她明明是在说着令人欣喜的内容，好象表达着她对他的满意。语气里的客套，和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却让人觉得，她这一走，便不再打算出现。
凌修月可以说是傻愣在原地半天，看着田笑走过过道，走到门口，侍应帮她拉门，她微微点头当是感谢。
看着她走出咖啡厅，直至看不见人影。
半晌，他才颓废地拖着脚步走到斜前方的卡座，也不看两个损友，陷在自己低落的世界里，窝窝缩缩地趴进沙发，把自己圈在角落。
耷拉着肩膀，双臂垂下。下巴抵着大理石桌面，哀哀戚戚地叹了一声长气。
郭子笺和叶洛是从他们两个开始谁送谁谁不要谁送的问题时就完全保持沉默状态，一直看着她走，他发呆，然后跑到这里来，自己圈自己，独自画圈圈。
两人对看一眼，又转回头来。
叶洛先开了口：“喂，阿月。”
“月啥月，叫月哥！”凌修月找人泄气呢。
“……你不觉得难听？”打击他的是郭子笺。
“你管我！你也得叫我哥！你老婆叫我哥，你也得叫我哥！”
“闹什么啊，跟小孩子似的。”郭子笺皱了皱鼻子，极度不屑。他早见得多凌修月时而蹦达时而哀怨，知道那厮根本大多时候只是沉浸在自己编演的戏码里。他才没那圣父心思去开导舒解呢，又不是久而不通的下水道，扔他回家睡一觉，啥事都没了。
叶洛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夫唱妇随地跟着落井下石，也学着把下巴抵桌上，微嘟了嘟嘴，叫了一声，示意他转过头来：“阿月。”
“恩？”因为叶洛姿态软，凌修月倒也听话，侧了侧头看她。两大头搭在桌子上说话，显得旁边穿着白衬衫端正坐着喝咖啡的郭子笺有些另类。
“小月月，你是不是被笑笑讨厌了？”
“小洛洛，我是被笑笑讨厌了吧？”
“我也不知道呢小月月，可是看情景，好象的确是被笑笑讨厌了吧？”
“我也好纳闷呢小洛洛，果然还是被笑笑讨厌了吧？”
一旁的郭子笺噎得咖啡都快喷出来了，一脸鄙夷地拍拍两下拎着两人衣领把他们揪着坐直：“把嗓子扭正了再给我说话。”
一正经，凌修月回报他的又是一声响彻咖啡厅的哀怨长叹。
“小子。”跟叶洛一唱一和演戏还好，这一跟郭子笺诉苦，凌修月自个都觉得委屈起来，“我表现得很失礼么？你看小笑那样子，说是落荒而逃也不为过吧？我长得也不差吧？我也挺正人君子的吧？我也没有色迷迷呀？我也没有说什么令她生气的话呀？”
“……我咋觉得这话从你自己嘴里说出来咋就这么欠扁呢？”郭子脸一头黑线。
“我不懂啊！明明气氛挺好的，可是怎么就……啊跟你打开冰箱门放温度计似的，蹭蹭蹭蹭水银就掉下来了！”
“我很想好好给建议你，可我发现我压根没法正经跟你说话。”郭子笺决定放弃，拍了拍叶洛的肩以示交棒。
“阿月。”叶洛听话接上，“其实说不定，不是你的错。”
“这是安慰？”
“不，是猜测。”
凌修月整个耳朵竖了起来。
“因为刚才你来之前，我跟阿笑聊了一会。她好象，恩，怎么说……感觉，跟仙女似的？”
“啊？”
“哎不是夸她长相气质啦。是说，好象，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叶洛转头。
郭子笺像读到她心思一样，帮她补充：“不食人间烟火。”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她好象，很少跟人接触似的。但是呢，又好象很习惯说话的技巧，像是用词啊，引诱语句啊，还有表情啊，都是非常非常熟悉跟人攀谈的要点。”叶洛很认真地回忆并总结，“不过，用没用心就不知道了。如果我是个话唠，我估计会很喜欢跟她说话。但要是发觉她根本没听进去的话，应该还蛮伤人的。”
“修月。”郭子笺想起了些什么，“你约她出来前，有准备些什么吗？就是说，关于这第一次见面，你有没有计划什么，或者事前有没有过反复几夜睡不着，净脑内今天见面的场景？”
“啊？哪来的几夜哎。我就刚才帮战完顺口说了句想见她，就见啦。”
“啊！？”郭子笺和叶洛异口同声地惊吓出声，一字一顿地重复，“你?刚?刚?顺?口?说?的！？”
“有什么问题吗？我是想见她啊！”凌修月理直气壮地摆无辜状。
“你没准备过？你没考虑过？你没设计好第一次见面该在啥地方，该说啥话题？是先自我介绍还是先说熟悉的事让她放松戒备？你是什么心态过来见她？见她之后打算跟她有什么关系上的变化？关于这次见面的各种状况，你想过哪些？”
“你咋跟上法庭审犯人似的。”凌修月被郭子笺一串连珠炮问得哑口。
叶洛有些哭笑不得：“师兄，虽然说内容没错，可你那形式也太……”
“呃，职业病。”
“总之，阿月。”叶洛转回来，伸手指指着凌修月的鼻子，“一个女孩子，第一次玩网游，第一次见网友，你得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来见你。你得知道，见网友这种事，总是女生吃亏些。你在她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她才愿意，这么临时起意的提议，她都答应来见你。”
“但你呢，你又是什么心态？是随便问问，愿意见最好，不愿意见就不强求。既不下决心，也不做准备。她是你的谁？你为什么要见她？你是只想见她，还是随便游戏里谁都想见？”
“我想人家讨厌你，压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阿月，这一次我不帮你，你是自作孽。”
“看来我还是去挖个坟墓把自己埋了算了。”凌修月可怜兮兮地自下往上看，“小子，你可以帮我立个碑么？就说，这里埋了好大一个傻蛋。”
郭子笺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
“乐意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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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诶？难道你们都不为阿月=凌修月的事惊讶么=0=
我患了“主角没有爱”综合症……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