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绝对不敢相信我们发现了什么!”

  一走进来,老大就大声嚷嚷着,声音中满是兴高采烈和洋洋得意,恐怕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而二哥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中央花坛处,几名任务者之间沉郁的气氛,以及那个蹲在地上小声呜咽的小男孩。

  那正是他们之前追逐和寻找过的小男孩。

  老大也看了过去,顿时惊讶地说:“哎哟,这不是那个小屁孩吗?”

  牧嘉实敏锐地从他这句话里察觉到什么,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问出口。

  二哥瞪了老大一眼,然后坦诚地对牧嘉实说:“我们之前在窄楼里遇到过这个小男孩。不过……”他耸了耸肩,“也没问出什么重要的信息就是了。”

  牧嘉实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件事情上费心。他转而问:“你们发现了什么?”

  “哦,就是这小孩的爸爸杀了他妈妈。”老大大大咧咧地说,“加油站那边有台电视机,新闻里在播这条消息,还发出了通缉令。”

  二哥补充说:“不过,通缉令上的形象就是一个中年男人,而不是我们习惯的黑衣人。”

  牧嘉实喃喃说:“这很奇怪啊……”

  是的,这很奇怪。

  实际上,在这一刻,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小男孩的杀人犯父亲,在他的噩梦中却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的形象,而不是父亲的样子呢?

  是因为小男孩受到了影视剧的影响,将父亲的形象钉死为一种抽象化的杀人狂魔形象,还是因为,小男孩在目睹了母亲被杀的场景之后,惊恐之余,想要遗忘父亲那个时候的残暴形象?

  后者听上去更为合理一些,但是现在噩梦中又出现了通缉令,出现了小男孩父亲的真实影像。

  噩梦终究是基于噩梦的主人的记忆而衍化出来的,这意味着,小男孩并没有遗忘自己父亲的形象……

  还是说,潜意识作祟?

  牧嘉实一阵头痛。

  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很多,可是关于噩梦的结局,却还没有丝毫的线索。此外,黑衣人现在在哪里?他们也并不知道。

  或许,他们还可以从黑衣人的口中询问一些信息,尽管他是一个杀人凶手。

  老三在旁边提醒说:“我们先去超市吧。”

  牧嘉实回过神,点了点头。

  丁亿把小男孩哄得不哭了,牵着小男孩的手一起往超市走。

  老大和二哥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过去。

  自私鬼的脸上满是不甘。明明是他把小男孩带过来的,然而此时,那些任务者却抢走了他的“战利品”。

  替死鬼的目光在这些任务者、自私鬼和超市那个方向来回转悠。他十分的紧张和不安。明明是自私鬼提出来的合作方案,可是最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这个替死鬼的存在。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替死鬼一样。

  替死鬼心中升起不甘和愤怒。这些情绪有一部分冲向了那些任务者,有一部分冲向了自私鬼,还有一部分冲向了他自己。

  两人落在了后面,自私鬼突然对替死鬼说:“你反悔了?”

  替死鬼一惊,一阵慌乱。

  自私鬼冷笑着说:“我不管你后悔不后悔。我们掌握了更多的信息。我就不相信……”

  他目光中闪烁着疯狂和狠毒,让替死鬼一阵心惊r_ou_跳。

  替死鬼突然想,他怎么会愿意和这个男人合作呢?他明明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不可控因素。

  在自私鬼的心中,或许自己的利益才是至上的……不,不仅仅是利益,任何违背他的意愿的人和行为,都会遭受他的怨憎与嘲讽,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是正确的。

  替死鬼越发觉得自己和这家伙的合作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可惜现在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只希望,自私鬼口中的信息,真的有用吧。

  替死鬼心中万分懊恼,干脆加快了脚步,甩开了自私鬼。

  他们两人的这番对话与互动,前面走着的几位任务者没有听见,但是直播间里的观众却是尽收眼底。

  他们不禁感叹:“唉,这个人怎么首鼠两端。”

  “墙头C_ào代言人。”

  “有笑到,谢谢。”

  “他现在是既讨好不了一方,也摆脱不了另一方。”

  “不,在其他的任务者看来,他身上已经打上了不可信任的标签。所以即便他想要弥合之前欺骗带来的裂缝,估计也没什么用了。”

  “我更好奇的是,另外那个家伙到底掌握了什么信息?为什么现在还是这么自信?”

  “我有点相信北北的那个猜测了……如果只是上一轮噩梦从那个收银员口中问到了一些信息,也不可能这么自信吧?我真觉得他之前就来过这个噩梦了。”

  “俺也一样。”

  “真想知道他们究竟知道些什么啊……”

  “现在这些任务者又要去超市了,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一些新的东西来。”

  “咦,那是……”

  *

  任务者们,在超市的门口,遇到了推着购物车出来的林檎。购物车里满是各色饮料,似乎每种一样,堆得挺高。

  林檎面无表情地推着购物车出来,而任务者们一脸紧张不安地想要走进超市。

  场面一度显得十分尴尬。

  老大最先将一句话脱口而出:“大佬您这是在购物啊?”

  任务者们一阵恍惚,只觉得自己仿佛不是身处窄楼的噩梦之中,而是在什么现实世界的超市里,场面热闹非凡,而某人推着购物车,怡然自得。

  牧嘉实震惊地看了看林檎,又看了看对方购物车里的饮料,一阵若有所思。

  林檎摇了摇头:“不是购物。”他指了指超市,“没要钱。”

  任务者们:“……”

  直播间的观众们:“……”

  徐北尽:“……”

  他深吸一口气。

  弹幕在一瞬间的凌乱之后,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这是要送给北北的吧!我就知道!”

  “我的妈,小苹果果然是对我的北有什么企图吧。”

  “这是恐怖游戏直播吗?我是不是走错区了??”

  “我当场笑得我妈都忍不住问我在看什么搞笑综艺。”

  “……往好处想,这样一位bug级武力值的大佬,至少对北北没有恶意。”

  “嗯,任务者们也应该这么想。”

  在短暂的尴尬过后,任务者们继续往超市里走,而林檎也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平静地推着购物车就走进了书店。

  徐北尽抬头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十分费解地想,林檎到底是想干什么?

  就为了和他打一架,需要费这么多事儿吗?

  ……好在他至少把这件事情,拖到了林檎去他的屋子作客之后。

  徐北尽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林檎,直到林檎把购物车推到他的面前。林檎指了指购物车,十分简单地说:“给你。”

  徐北尽站起来,沉默片刻,突然也不想和林檎争论别的了。他说:“有一些我不喝。”

  林檎挺震惊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在说:你还挺挑剔?

  他问:“所以你喜欢哪种口味?”他尽心尽力地问,“我以后就只送你喜欢的。”

  徐北尽:“……”

  他有点想笑。

  就是……有被林檎的行为逗笑。

  他终于如此明确地意识到,林檎的世界非常简单,简单到……让他一目了然。

  他的目的明确、行动明确、言语明确。他坦然得好像根本不需要对这个世界说谎。他……他与徐北尽,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徐北尽微一恍惚。

  林檎看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就皱起眉,然后信手从购物车里拿起一罐饮料。他仔细瞧了瞧——桃味汽水?

  根本没喝过。

  或许徐北尽会喜欢?

  林檎就问:“这个,你喜欢吗?”

  徐北尽回神,瞥了一眼,然后回答:“不,这一个品牌的味道都很甜。”他又补充说,“不过有时候我会喝,如果心情不好的话。”

  林檎平平淡淡地说:“好吧,我记住了。”他又拿起另外一瓶,“那这个呢?”

  “不喜欢。”徐北尽让自己学着林檎那坦诚又直白的口吻,“很难喝,而且x_ing价比不高。”

  林檎奇怪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饮料瓶——啤酒味汽水,会很难喝吗?他撇了撇嘴,随手把瓶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又拿起另外一盒软饮:“这个?”

  “这个我挺喜欢的。”

  林檎看了看手里的苹果汁:“……你好像很喜欢果味的饮料啊?”

  “我有点r-ǔ糖不耐受。”徐北尽无奈地说,“虽然也喜欢喝牛n_ai,但是喝太多会比较难受。”

  林檎目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活得很……真实。”

  窄楼的居民和外来者,他们这些人类,很少像徐北尽活得这么真实。

  这是一个游戏,意思是,即便他们一两个月不洗澡、不刷牙——夸张一点说——对于他们的个人卫生,其实也毫无影响。

  他们不会饿不会渴,不需要吃喝拉撒,虽然会感到馋和困,但是只要个人面板上的j.īng_力值不归零,那么再怎么作死都无所谓。

  他们的身体就只是游戏中的一串串数据。或许这个游戏很真实,但是,也只是游戏而已。

  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尽管任务者、扮演者们因为《逃出生天》这个游戏而要死要活,可实际上,他们也不会真的死,只是永远无法逃离这个游戏而已。至少他们还没有发现逃离的办法。

  戴无说“我们获得了第二人生”的乐观,在其他人身上也并非罕见。

  然而矛盾之处也在于,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游戏。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游戏。这不是现实,这不是他们所追求的真实的人生。

  这样痛苦的对比,当然也让更多人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真实的、现实世界的人生……对于这群人类来说,都已经是触不可及的事情了。

  r.ì用品商人在窄楼的地位挺高,的确如此。但是那不是因为任务者们真的需要r.ì用品,而仅仅是因为,这大概也属于那些任务者末r.ì的狂欢中的一部分。

  他们疯狂地消耗着一些食物、饮料,疯狂地取乐和消遣。有些任务者可能几年都没有再进入过噩梦,仅仅就只是在窄楼的底层堕落而放纵地生活着。

  那似乎也已经是他们这群人,注定的人生与命运了。

  而徐北尽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只是窄楼的居民,却有着比任务者更加认真的生活态度。

  当林檎听见徐北尽的口中说出“r-ǔ糖不耐受”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仿佛觉得,他是在现实世界中,听到某位友人抱怨着自己这该死的体质。

  林檎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后,一切的思绪都归于空茫。

  而徐北尽垂了垂眼睛,无奈地笑了一下。他能理解林檎话中的意思,可是他却只能平静地说:“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而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们相对无言。

  徐北尽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的饮料……”

  “别笑。”

  徐北尽茫然地说:“什么?”

  “别笑。”林檎声音低沉,“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徐北尽默然片刻,终于控制不住地在林檎的面前,叹了一口气。他说:“林檎啊……”

  林檎歪了歪头。

  徐北尽说:“如果你真的想要和我打架的话,态度得更凶一点才可以。”

  林檎怔住,随后努力露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十分凶恶的表情。随后他说:“这样可以吗?”

  徐北尽忍俊不禁,大胆地说:“我觉得你这个表情还挺可爱的。”

  林檎皱眉,他瞪了徐北尽一眼,说:“不要用这个词形容我。”

  徐北尽见好就收,立刻点点头:“好,不用了。”

  林檎:“……”

  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诚意。

  生平第一次,林檎也因为自己的外表而感到了些许的苦恼。

  两人挑挑拣拣,购物车便空了一小半,垃圾桶那儿也堆起了一座小山。林檎像是强迫症一样,把饮料一个一个地摆在了徐北尽书店的柜台上。

  然后他志得意满地说:“我记住了。以后就送你这些。”

  徐北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

  林檎突然看向他,说:“想说什么就说。”

  徐北尽说:“就算你送我这么多,我也不会和你打架的。”

  林檎:“……”

  他看起来就快爆炸了。

  徐北尽想,所以啊,他就不应该说出来的。为什么林檎偏偏就是要听呢?

  最后,林檎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爽地说:“那是你的事。”

  徐北尽一怔。

  林檎说:“我不会强迫你和我打架。”

  徐北尽迟疑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可避免地,他感到少许的内疚。因为林檎的讨好与坦诚,让坐享其成的徐北尽有点心虚。

  但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什么——最关键的是,他还打不过林檎——徐北尽绝望地想,难道他真的要被林檎吊打一顿,这件事情才算完吗?

  他默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将一瓶桃子汽水递给林檎。

  林檎茫然地反问:“干嘛?”

  徐北尽说:“尝尝看吧。离开这个噩梦,也就喝不到了。”

  林檎怔了一下,接过饮料,低头瞧了一会儿,又说:“我不需要你安慰我。”

  “……什么?”

  “你自己说的,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喝这种比较甜的饮料。”林檎说,“你不需要安慰我。我都习惯了你拒绝我了,虽然确实是会不爽,但是你不用把你喜欢的东西给我。”

  他说得坦然又真切,因为这确实是他所想到的东西。

  他总是在无聊、生气、不爽,但是,这瓶桃子汽水,是徐北尽喜欢的东西。他不需要徐北尽把他喜欢的东西给他,仅仅只是为了安慰他。

  就像是,他不会强求徐北尽也喜欢打架。

  虽然他一直希望徐北尽和他打一架。

  徐北尽念头一转,明白过来。他感叹着林檎这个人的简单。

  不过,他笑了一下,说:“和朋友分享喜欢的饮料,不是很正常吗?”

  林檎茫然地喃喃自语:“是……这样吗?”

  “是啊。”徐北尽笑着说,“因为我觉得好喝,所以希望你也尝试一下。”

  林檎思考片刻,然后,他那简单的脑回路,也同样清晰地指出一个逻辑:“我们是朋友。我喜欢打架。朋友之间可以相互分享喜欢的东西。所以……”

  徐北尽说:“不打。”

  林檎握紧了桃子汽水:“……哦。”

  他气闷闷地坐回了书店门口。

  ……什么朋友之间可以相互分享喜欢的东西。徐北尽骗他。

  他不愉快的心情让他的目光逐渐转向这瓶桃子汽水。他思索片刻,然后打开喝了一口。

  ……好甜。

  不过心情似乎是有好了一点。

  他迷惑地想,所以,这一点上,徐北尽没有骗他?

  徐北尽再一次坐在柜台后面,心中升起了些许啼笑皆非的情绪。他想,林檎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重点在于“朋友”,而不是其他什么?

  在窄楼中,朋友这种概念非常稀缺。

  林檎没有否认,甚至默认了。不得不说,这一点确实是有让徐北尽感到一些愉快。

  但是……

  徐北尽转念又想,但是林檎的想法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呢?

  有时候,他确实在想,或许窄楼中,关于林檎的智商有点问题的流言,似乎也有那么一些些的道理。

  可是,林檎并不是一个傻子。他的世界可能简单了一些,可能有时候他习惯用武力值解决问题,像是一条疯狗。但是他敏锐而坦诚。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可比那些心思复杂而乖戾的任务者们好多了。

  ……是的,徐北尽说的就是现在直播间画面里,又在吵架的这一群任务者。

  徐北尽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任务者们动不动就吵架的画面了。

  以前他当群演,就只是在书店里当个背景板,完全不知道任务者们都在干什么。可是这两次噩梦下来,他在直播画面上围观着任务者们行动的过程,只觉得……

  原本神秘的面纱,似乎已经被扯下了呢。

  此时,任务者们争吵的话题,就在于这一次他们与超市收银员的对话。

  在他们带着小男孩一起走到超市收银员的面前的时候,收银员露出了奇特的表情。

  “你知道这是谁?”老三敏锐地提问。

  戴无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那个孩子……那个幸存的孩子。”他小声地说,“真可怜啊……”

  “我们把他带过来了,你不好奇我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吗?”

  这是牧嘉实提出的问题。

  这个问题中蕴藏着一个陷阱。在此之前,自私鬼和替死鬼说自己差一点从戴无口中,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而根据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可不是没得到重要信息的样子。所以,超市收银员究竟在上一轮噩梦告诉了他们什么,就成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牧嘉实当然也注意到了,曾经替死鬼表情发生变化,是在戴无说小男孩不知所踪的时候。所以,他这一次,也特地将小男孩的行踪作为一个问题,反问向超市收银员。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名超市收银员,在这个噩梦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尽管牧嘉实并不知道这些窄楼的居民是扮演者,但是此时他的心理活动,却误打误撞地想到了“扮演”这两个字。

  他不知道,戴无在这个噩梦的扮演者级别,是“配角”。简而言之,他的确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

  而戴无也发挥出了十分j.īng_湛的演技——他可不像是徐北尽那个咸鱼群演。

  他真的十分好奇地问:“是啊,这个小男孩的行踪,大家都不知道。你们在哪儿找到他的?”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替死鬼的表情又藏不住了。他皱着眉,欲言又止。

  老三一直注视着他。他想,这家伙的演技……也不知道是差还是好。他这样子,就好像在直白地提示他们,这个收银员说的话有问题一样。

  可是,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他还没深想,自私鬼就呵地冷笑一声:“你们真的就是一群废物吧?到现在还是在怀疑我,而不是好好想这个噩梦的真相和结局?”

  “你他妈给我闭嘴行吗?”老大不客气地说,“如果窄楼可以杀队友的话,那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自私鬼不服气地顶了上去:“可惜你就是杀不了啊,你有什么办法,哈哈哈哈。”

  二哥低声说:“这可真是太贱了。”

  替死鬼偷偷点了点头。

  在一片混乱之中,他们突然听见小男孩犹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个大哥哥,”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收银台的前面,他睁大眼睛,望着这名超市收银员,“我记得。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