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军区的司令任智远是从中央下放下来的,曙光元年,邵元帅领着火炎部队四处征战,不仅被挑掉的宗门很多,各个基地的武装力量也重新洗牌,各大军区如今的负责人大部分都是中央指派下来的。
这也就是说,任智远是认识邵麒的,他从内城开会回来,听说来了个第六军工厂的总工程师,心里直犯嘀咕:“宋老都快七十岁了,怎么还会大老远跑到我这里来?”
结果进门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总工程师,这明明是总司令,元帅大人啊。
任智远把警卫员和副官都赶了出去,把门关好,这才“啪嗒”行了个军礼,“首长好!”
邵麒斜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毫无军人风范,可任智远丝毫不敢有意见。
“几年不见,任司令在江南基地过的好吗?”邵麒淡淡地问道。
任智远来之前已经听说了魏大师的事情,以为邵元帅是冲着这个人来的,而那大魔头居然会是天神教的幕后主事人,天神教又是在江南基地创立的,真算下来,他的罪责也不小啊!
“回元帅大人,属下这几年过的还马马虎虎,江南基地什么情况您也知道,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就怕哪天山里的野兽跑出来了,您看我,才五年时间头发都白了,哎,最大的问题还是人手不足,经济发展不起来,连人才都招不进来。”
邵麒坐直身体,走到办公室的地图面前站着,这张地图是目前华国的基地分布图,可以看得出来,大多数基地都集中在中部地区,南方是成片的山脉,西边和北边气候严寒,东边又因为海岸线西移损失了不少国土。
“江南基地的地理位置绝对不是最差的,你也不用找借口推卸责任,云岚山脉再危险能险得过云滇山脉?西南基地可不像你这边这般死气沉沉。”邵麒这次来不是谴责他的,也不是追究谁的责任,任智远做的再不好也是军方的人。
“元帅大人,我心里苦啊!这偌大的基地财政穷的叮当响,军需总是备不齐全,人家阳城基地都用上第五代巡逻战舰了,我们基地用的还是他们淘汰下来的第三代战舰,其他的更不用说了。
陈靖州那个老狐狸总是调用我们的人给他送货,这一来一回就得损失多少人,债务还得自己背,上午开会他还说要借调一支三千人的队伍运送食盐前往中部基地,盐和茶是江南基地的两大经济来源,这生意不做又不行,我愁的头都秃了。”
邵麒冷笑一声,“那陈靖州以前是什么人?一个国企的老总,做生意确实是做的明明白白的,可惜尽做亏本生意,三千军士用来给他运货,他可真会想,你回绝了他,就说这支队伍被中央征用了。”
“这……元帅,不是我不听您的,可是中央没有下文啊!咱也不能凭空捏造吧?”那陈靖州又不是个傻子。
邵麒来这里也不是管他军中的事情的,算算时间周游也该醒了,答应他的事情还没有办呢,他起身说:“要怎么回绝陈靖州是你的事情,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军队是用来保护人民的,不是用来当镖师的,这买卖赚来的钱够弥补你精兵强将伤亡的损失吗?”
他经过任智远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紧绷,笑着说:“别紧张,你就算做的再差也是我的人,那陈靖州不敢对你怎么样。”
见他要离开,任智远忙擦了把冷汗追上去,“元帅,您来江南基地有什么要事吗?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既然我用总工程师的名头来到这里,当然是有军火生意要和你谈,不过这个不急,等我办完事再说。”
任智远见他提都没提天神教的事情,以为躲过了一劫,赶紧召集下属开会,邵元帅亲自来跟他谈军火生意,那他怕是想躲都躲不掉。
现如今各基地的军事开支都得靠自给自足,中央能拨的军费有限的很,毕竟中央财政也很紧张,还得管着曙光城内各个科研机构的开支,所以任智远才会一见面就哭穷,深怕邵元帅是来借钱的。
周游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太阳一落山,气温就开始急速下降,他穿好衣服走出去,发现李宏曦等人也准备出门。
“周游……”李芸曦得知他和邵麒住一间房的时候吓了一跳,终于看到他出门赶紧拉着他问:“那位邵先生没欺负你吧?”
周游被问得一头雾水,“他能怎么欺负我?”
“就是……就是……这样那样啊!”李芸曦觉得周游肯定懂,毕竟他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说实话,她不排斥靠出卖肉体获得庇护的人,有付出有收获很正常,可惜她原本对周游还抱有希望。
周游尴尬地解释说:“没那回事儿。”
其余人鄙夷地看着他,就连李宏曦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而是把妹妹叫回来,“我们该走了。”临走前他才对周游说:“赵医生身体亏损得厉害,年纪又大了,这里的医生建议他住院治疗,我同意了,你有空去看看他。”
周游点点头,“好,我这就去。”他原本就是要找赵医生的,得知他住院心里也很担心。
他过去的时候听到老桥头又在讲他们那三天的故事,明明大家都知道他夸大其词,可就是爱听,所以老桥头也一遍一遍地讲,现在已经会自己加故事情节了,说的比电视演的还精彩。
“嘿,小周来了!”赵医生原本听得昏昏欲睡,一看到周游进来立马精神了。
检查结果出来后,被安排住院的要么是年纪大身体不好的,要么就是之前受伤严重没有好好医治的,一个病房里的人周游认识个七七八八,有些虽然没说过话,但也在车队里见过。
可能是因为周游也是普通人,大家待他特别亲切,说话也没什么拘束。
等周游打一圈招呼过来,赵医生靠在床上说:“小周啊,你是个好孩子,之前我提过的让你从医你想好了吗?我年纪大了,这次住下来就不准备走了,等出院了就在这边医院帮忙,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当我的助理,我和这边的院长是大学同学,到时候给你找个好老师,踏踏实实地学一门手艺,也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咳咳……”老桥头突然大声咳嗽起来,拼命朝赵医生眨眼睛,可对方根本没看他。
周游猜他是听说了些什么才会想给他安排工作,笑着拒绝了,“谢谢赵医生,我现在暂时跟着邵先生,我想我应该会从军。”
“从军?”一屋子的病人除了老桥头都不相信他的话,就周游这身子骨从的哪门军?不过听说那邵麒有军方背景,如果能给周游安排个后勤的工作也不是没可能。
这年头在军队里吃公家饭确实更有保障,赵医生虽然觉得他这个选择不太靠谱,但也没说什么,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别人无权干涉。
“哪,你的行李箱和背包在我床底下,那些人要拿去处理了我没让,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个穷小子也就这么点家当了,可不能轻易丢了。”
周游没急着拿行李,而是问他们:“你们在这里住院费用谁出?”
众人沉默了,赵医生忙说:“我们自己还有点积蓄,军区医院有补贴,不贵,等出院了我们就能开始工作了,不用担心我们会饿死。”
“是啊,现在吃的穿的都不贵,我们就是去捡垃圾也能养得活自己。”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要面临的不是吃不饱饭的问题,而是老无所依。
周游没待太久,他拎着行李箱出来找邵麒,对他说:“我要进城一趟,手里有些东西要卖,邵先生可以帮我估个价吗?”
“我跟你一起去。”
从外城进内城还需要过一道安检,两人先后刷了身份卡,邵麒过去的时候一切顺利,等周游刷完卡时设备却突然响起警报声了。
周游看到上方屏幕出现的一排红字:周游,无业游民,30岁,请核实身份。
“为什么要显示职业?要是有些人从事的职业不那么光彩怎么办?”周游觉得这一点都不合理。
邵麒解释说:“每个基地的内城管理都很严格,外来者都是要核对身份的,尤其像你这样的无业游民会被认定对国家对社会有危害性,没有人作保,你连内城都进不去。”
四名持枪卫兵走过来围住周游,例行公事问了一堆问题,又要求检查他的行李箱,邵麒抱着胸说:“行李箱是我的,他是我的司机,是个新人。”
卫兵查看了他身份卡办理的日期就是今天,这才放他过去。
“这都末世十年了,怎么还会有新人?”一支十几人的队伍从周游身旁经过,每个人都是两米以上的身高,非常健壮,周游要抬头才能看清他们的脸。
“龙队长,你们回来了,任务还顺利吗?”执勤的卫兵跟那群人打招呼。
龙乾把目光从周游脸上收回来,淡淡地说:“你看我们出去了二十几人,就回来了这些,你说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那卫兵好心办了坏事,赶紧道歉:“对不起龙队长,我……”
那龙队长也不是有心为难一个卫兵,只是心情烦闷,摆摆手:“没事,这次损失了近半弟兄,我心情不太好。”
周游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跑过来,目光在队伍里四下搜寻着,“吴翔呢?……龙队,我家翔子呢?他在后面吗?”
一名年轻队员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孩子,将一个背包递给她,“嫂子,翔子他……他……没回来。”
队伍里沉默着,他们的家属都知道,这种背包是用来装死者骨灰的,出门在外,能把死者骨灰带回来已经是幸运的了,大多数人连个像样的遗物都没有。
周游以为那女人会嚎嚎大哭,但她只是抱着那个包发呆,手里摩挲着腰包上挂着的平安符,眼里的光彩却没了。
良久后,她开口问了一句:“他有遗言吗?”
“嫂子……”
龙队抢先一步说:“吴翔说,让你以后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如果不想带着孩子,可以把孩子送到救济中心,你放心,他的战利品还有队伍发放的抚恤金会如数交到你手里。”
女人抬起头来,从男人手里抢过孩子,对龙队长说:“孩子我哪也不送,谢谢你们送他回来!”说完抱着孩子跑了。
“龙队,翔子啥也没说啊!”耿直的队员不明白队长为什么要撒谎,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走吧,去把任务交了,然后大家都回家休息去。”每回出任务回来都要面对死难者的家属,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他们许多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顶梁柱一倒,这个家基本就完了。
等他们走远,周游问邵麒:“他们是不是也有编制?政府会发照顾军属吗?”
“你指的是哪种照顾?”邵麒带着他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然后才说:“孩子政府是肯定会抚养长大的,现在每个孩子都是宝,有些人家孩子生出来养不起的也可以送到政府的救济中心,国家会负责培养他们长大成人,但恢复单身的女性如果不能为社会创造价值就只能由政府分配改嫁。”
周游皱着眉头问:“难道女人都要成为生育工具?”
“国家确实为了生育率做了一些措施,这都末世了,培养一个孩子成才至少要十几二十年,这中间的变故太多了,到处都缺人。”邵麒知道这个话题比较沉重,问他:“你家里有姐妹吗?”
“没有,家里只有父母,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周游也帮不了别人,这个时代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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