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 萧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摸黑来到鸡棚。
没有时间给鬼车鸟搭建专属鸟棚,只能委屈他们和小鸡崽共住一阵。今夜凌晨是鬼车鸟破壳的日子, 萧焉迫不及待,想亲眼见证鬼车鸟的破壳。
鸡棚中, 孟依桥一直守在那里,萧焉小心靠近,馒头大的鸟蛋在铺满彼岸花的棺材中颤动不停。
“他们要出来了,”孟依桥说,声音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凤凰的变种,来自黄泉的神鸟。”
孟依桥的声音如幽灵般缥缈,他的尾音消散时,鬼车鸟黑色的蛋壳“咔嚓”一声, 裂开一道小指宽的缝。
萧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幸好他在黑暗中能视物, 不然周围没有光,鬼车鸟蛋还是黑的,常人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小指头宽的裂缝中, 飘出一缕黑沉沉的烟, 聚集在半空中。
萧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等待小鸟破壳。
然后,没有然后了。
蛋壳更大声地咔嚓一下, 裂成两半,露出空荡荡的内腔, 根本看不到幼鸟的踪影。
“鬼车鸟呢?!”萧焉压低声音问。
孟依桥指了指上方:“在你头顶。”
萧焉一抬头, 只看到一团直径约有两米的庞大黑雾, 像困囿于室内的一朵乌云。
乌云之中,凝聚出一个大鸟的轮廓,他拍了拍翅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紧贴着萧焉的头皮飞过,在鸡棚内飞了一圈。
鬼车鸟比黑雾球还要大上一圈,翅展超过五米,按理说他飞行时应该发出不小的声音,但萧焉眼见着鸟儿飞了一圈,甚至翅膀扇过母鸡的头顶,却没听到一丝噪音。
母鸡也无知觉的,闭眼安睡,似乎根本没有被打扰到。
孟依桥爱怜地注释着第一只破壳的鬼车鸟:“他很美,对吧。他很快会长出九个头,和一艘巨舰一般大。”
萧焉看了看鬼车鸟秃鹫般没有毛还皱巴巴的脑袋,没有反驳“他很美”的观点。
培育鬼车鸟的目的,是取他们的羽毛。萧焉嘴里发出逗鸟的声音,伸出一只手臂。
鬼车鸟张开喙,看肌肉牵动的走向,它大概是在啼叫,但萧焉没有听到一丝声音。
孟依桥幽幽开口:“只有死去的人,不对,是处于死亡状态的人,才能听到鬼车鸟的声音,他刚刚很亲昵地冲你啼叫。”
萧焉:“死去的人和处于死亡状态的人有区别么?”
孟依桥:“有的人死去了,又复活了嘛。”
“哦。”
“你能看见鬼车鸟?”
萧焉皱眉:“当然。”
“嗯,我也能。”
庞然大鸟飞到萧焉手臂上时,竟变成一只白头海雕的大小,他侧过头蹭了蹭萧焉的脖子,萧焉感觉脖颈处一阵冰凉。
“我该怎么拔他的毛?”萧焉问,鬼车鸟看起来是半透明的,羽毛如透明软糖。
“你嘛,直接伸手拔就好了。”孟依桥眯起眼睛,嘴角带笑,“他们很愿意帮助你的。”
萧焉按他说的做,直接伸手去拔,鬼车鸟没有挣扎,他毫无知觉似的,专心致志地整理着羽毛。
被拔掉羽毛的地方冒出一股黑烟,很快又聚集成一片新的羽毛。
这韭菜,长得真快。
萧焉干脆把鬼车鸟带回卧室,闲得没事就拔两根毛。
想要建成浮空岛,萧焉粗略计算了一下,他需要数十万根鬼车鸟羽毛。
【全民提升系列任务】完成后,系统的奖励基本是一个浮空岛组成零件,需要萧焉拼装完成后,发射到空中。
效果最好的搭配,就是用虚空砖搭配轻龙骨,材料很轻,用辐射动力核推动,可以轻易升到空中。
但升到空中不是全部,浮空岛是要作为旅游景点的,人站上去,或是造一些建筑,岛屿的整体重量加大,动力核很可能不堪重负。
这时就需要鬼车鸟羽毛,它并不能让物体的质量减轻,而是让物体和底面产生一个排斥力,原理类似于五百多年前的磁悬浮列车,但作用力更强。
羽毛用的越多,排斥力就越强,在虚空砖中加入足量的鬼车鸟羽毛后,接待再多的游客,建造再多的建筑,也不用担心浮空岛陨落了。
萧焉打开仓库,选出一块虚空砖。
每一块虚空砖都是边长为1米的标准立方体,颜色呈淡紫,结构如被放大的海绵。萧焉对比一阵,虚空砖就是蓝星高新材料领域中【轻量砖】的改良版,用于建造浮空岛,也不会引起怀疑。
系统中有虚空砖的说明书和使用指南。
【来自虚空(真的有这个地方么?)的砖头,大概和无砖属于同一类吧?总之是很神奇的材料,人类用科技也能仿造(假以时日的话,还能造得更好)。】
【使用指南】:【鬼车鸟羽毛x1】+【虚空砖x1】=【鬼蜮虚空砖】
【合成方法】:把鬼车鸟羽毛放在虚空砖表面,并向虚空砖内部按压。
很有技术含量的合成方法。
萧焉把鬼车鸟羽毛往虚空砖上一拍,羽毛就变成黑雾,迅速渗透到虚空砖中。
砖块的颜色变深了一点点,同时,头顶的物品名也变成了【鬼蜮虚空砖】
萧焉咣咣咣地一顿按,很快造出一百多块鬼蜮虚空砖。
合成过程非常简单,但架不住工程总量大。萧焉计划造一个200米x200米的正方形浮空岛,为了让岛从地面仰望时好看一点,200x200的平台下方,要做出自然的岛屿的形状。
也就是说,岛屿整体大概是一个锥形,岛屿表面也要有地形起伏。
算下来,五十万块虚空砖都要用上,那么,鬼蜮虚空砖要合成五十万次……
萧焉当即决定用机器。
他来到综合型工厂,把虚空砖和鬼车鸟羽毛都放在传送带上,同时启动按压机械触手。
上层传送带的鬼车鸟羽毛飘落在下层虚空砖的表面。同时机械触手重重地砸在鬼车鸟羽毛上。
然而,鬼车鸟羽毛并没有变成气体,融入虚空砖。
怎么回事?
萧焉又实验了几次,发现用机器确实不能合成鬼蜮虚空砖。
正在萧焉对着传送带发愣时,落芒走进来,一脸委屈:“焉焉,我的花都蔫蔫的了。”
萧焉单手摸下巴,眼睛没有从传送带上离开:“给王麒的那一株么?”
“是啊,她那么娇艳动人,你怎能把她们送给王麒?”
“先别管它了,你试着把羽毛按进砖块里。”
落芒露出茫然的神色:“什么羽毛?”
“鬼车鸟羽毛啊,”萧焉拿起一根,递给落芒,“你试试看。”
然而落芒没有伸手接,任由羽毛飘飘荡荡地落在地板上。他只一脸疑惑地看着萧焉,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萧焉刚才递给他东西了一样。
“别为你的龙沙姑娘伤心了!”萧焉捡起羽毛,举在落芒眼前,“帮我干点活,拿着这根羽毛。”
落芒看看萧焉的手指,又盯着萧焉的脸,正色道:“萧焉,我没有看到羽毛。”
冷汗唰一下子从萧焉的脊背冒出,他错愕地睁大眼睛。
和落芒的相处时间较长,萧焉了解他,当花神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时——像现在,就代表他是严肃认真的。
萧焉不可置信,将羽毛挥了挥:“就在这儿!黑色的,你看不到么?”
落芒确定地摇了摇头。
究竟是什么情况?萧焉带着落芒来到鸡棚,鬼车鸟孵化后暂时住在这里。
一进入鸡棚,母鸡咕咕咕地叫着,昏暗的棚中,一排石雕般的黑鸟懒洋洋地梳理着羽毛。
“你看到这些鸟了么?”萧焉指着那九个大家伙问。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落芒抿着嘴角,“我只看到了鸡棚的木围墙。”
*
又经过多次试探后,萧焉发现,灵山的雇员,除了孟依桥,竟然都不能看到鬼车鸟。
疑窦在心底里越积越深,他找到孟依桥,刨根问底地追问。
孟依桥似乎也不知情,他用推测的口气说:“雇主,你曾经历过飞船爆炸,而后死里逃生,许是因为曾与鬼门关有一步之遥,所以能看见这些来自阴间的鸟吧?”
萧焉接受了这个解释。
“只是……”孟依桥垂眸沉思。
“只是什么?”
“阴界定义的死亡,是一个状态,而不是过程,它是非黑即白的。也就是说,只要没死,就还活着,和其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活着的人一样。”
“用曾经死里逃生来解释我能看到鬼车鸟的原因,也很牵强,对吧?”萧焉问。
孟依桥肯定地点头,随后又一笑:“不过嘛,你又不是凡人,发生一些反常的事,才是正常。好啦,我可以帮你合成鬼蜮虚空砖。”
孟依桥有阴兵十万,只是他的阴兵不能离开土壤。
“你的阴兵活动不便,我又不能把虚空砖和羽毛埋进地里,你要怎么帮?”
“让他们露出一半身子嘛。”
萧焉:……
于是他有幸目睹了一群人半截身子埋在土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的奇景。
SAN值瞬间清零。
对于自己为什么能看到鬼车鸟,萧焉还有很多疑问,但景区的事情太多,萧焉只好暂时搁置下。
七天后,剑尊会来视察,和视察同一天到来的,还有世界树计划的选举。
萧焉连夜赶世界树计划的方案,累得昼夜颠倒,无暇管其他事。让萧焉厌烦的,就是仙宫的动物隔三差五地跑来。
上上次瘟疫猛犸被打了个半死,来讨要医药费;上一次雨林蛙被挤干了毒液,气得直跳脚,在萧焉的办公室呱呱呱了一下午。
自那之后,萧焉明令灵山雇员,再有仙宫的动物来找他,一律找借口搪塞过去。
没想到,才过了半天,又有人找上门来,竟然还是灵山雇员亲自带路。
萧焉被打断思路,不耐烦道:“我说的话你都忘了?”
许晴被吓了一跳:“萧,萧总,这件事您还是听一下吧。”
跟着她进来的,是一只云鲸。它庞大的身体虚虚穿过墙壁,一见到萧焉,开口道:“仙宫的妖兽集体出逃了”
萧焉愣住:“什么意思?”
云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仙宫有墨黎,妖妖惶恐不安,他们要求仙尊驱逐墨黎,仙尊以推三阻四的不同意,他根本不关心妖兽的处境。”
“然后呢?”萧焉问,他很想再问一句,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但感觉这句话有点冷漠,没说出口。
“妖兽厌烦墨黎,也对仙尊的冷漠感到寒心。于是他们决定集体离开仙宫,派我当代表,和你交涉。”
“你们叛逃和我交涉干什么,应该和仙尊说吧,除非,”萧焉的鼻尖一顿,猛地抬头,“你们不会是要来灵山吧?!”
云鲸愤慨道:“承蒙您带来的墨黎,让我们都成为难民。现在是您接纳难民,安抚群妖的时刻了!”
云鲸说完,抖落抖落身体,他透明的躯体内噼里啪啦地往外掉猪、犬、蛇、鸟,一时间,办公室里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