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海沟国展馆的门, 张青青先感到一阵昏暗,光线似乎都被遮住了,脚下是一大片阴影。
“馆里好暗啊, 灯光要是能开大一点就好了,也可以理解, 深海鱼不习惯见光,应该是照顾它们吧。”张青青自言自语地说。
“啊!”竺雅娜忽然尖叫一声。
张青青一惊,竺雅娜自诩淑女,处变不惊,让她尖叫,肯定是不得了的事,她忙问:“你怎么了?”
竺雅娜一张小尖脸都吓白了:“你,你往上看。”
张青青顺着她的手指向上看去,瞬间连气都不会喘了。
她们的头顶, 不是天花板, 而是一个巨大的水缸, 好像是走入了海底隧道一般。
而水缸中,一条硕大无朋的章鱼正用它篮球大的眼睛盯着二人。
张青青腿都软了,章鱼要是直立起来, 会有一幢楼的高度, 仅仅是在她们头顶上游过,张青青都担心玻璃不堪重负地破碎。
“这,这是什么物种!”竺雅娜吓得声音都变了, 慌乱地抓住张青青,紧紧靠在她身上。
张青青也害怕, 根本不海洋馆中昏暗, 而是这只大章鱼把光都挡住了!她不敢再看, 快步走进去。
其他的鱼也称不上友善,变异的鮟鱇鱼有两米多长,头顶的灯笼中亮着幽蓝的光,它看向玻璃外身材较小的姑娘时,好像在打量送到嘴边的猎物。
竺雅娜吓得不敢睁眼:“我,我不想看了,我要走!”
张青青忙拉住她:“别,别怕,很有趣的。”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但不能让竺雅娜一个人出去,她才十四岁,离开了张青青,不知会遇上什么危险。
“一点也不有趣!”竺雅娜大喊一声,甩开张青青的胳膊就往外跑。
咚!
玻璃撞击声。
竺雅娜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刚才在门口游弋的巨型章鱼在缓慢转身,蠕动的八只触手不时撞击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巨章鱼篮球大的眼睛再次盯住竺雅娜,鲜红得像能滴出血,触手底部的吸盘落在玻璃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竺雅娜浑身发抖,随时都能哭出来。
“需要讲解么?”一个人问。
竺雅娜立刻四顾,寻找声音的来源。
讲解员从墙后走出,那人也不嫌冷,穿了着黑色半袖和黑色牛仔裤,露出的手臂肌肉紧实,银蓝色的繁复纹身像水母一般呼吸、发光。
他银白的长发梳成背头,霸道与威严尽显,硬朗的下颌线条连着颈侧凸起的青筋,阳刚之气十足。
敖衍扫了一眼竺雅娜,不知道她为什么坐在地上,也没有心情询问,公事公办地说:“这是变异海沟章鱼,最长可达50米,本体为太平洋巨型章鱼,受辐射变异后成为如今的样子。”
停顿一会儿,敖衍想起萧焉说过,要有价值,有深度,于是板着脸说:“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张青青&竺雅娜:……升华的比我们应试作文还勉强。
本来挺害怕的,被敖衍黑色幽默的风格一打乱,二人也不是特别怕了。毕竟安全有问题的话,海洋馆也不可能开业。
放下心后,她们冷静地参观各式各样的海沟鱼。
海沟鱼有两大特点,一个是丑,另一个是大。
被称为“海沟国中的侏儒”的变异微体鱼,长度也有三十厘米,更不用提鮟鱇鱼、变异海蛇这类的大型海洋生物。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十多米长的海蛇,直径一尺多的深海巨蠕虫,张青青和竺雅娜还是后背发凉。
萧焉有些担心两个小姑娘的安全,悄悄溜进海洋馆中,听到玻璃缸中的海沟鱼窃窃私语:
“她身上趴着好大一团小黑怪物。”
“让我们吓跑它们!”
“可是老板说,对于她们这样的小人,要谨慎一点,不然容易把她们吓坏。”
“小黑怪物好嚣张,我不能容忍,让我吓走它!”
海洋馆中还有另一个解说员,阴将孟依桥,他没有事情干,被萧焉安排到这里。
孟依桥有一个强大的技能——【掘墓】
【掘墓:过往是一座墓碑,孟依桥能以全知视角观看他人的记忆】
“你试试看,能不能读取张青青过往记忆。”萧焉说。
海沟鱼眼中,张青青被一大团霉运缠上,只怕不是真的倒霉,而是暗中遭人陷害。
“听令。”孟依桥说。他手中弹出一团黑气,边做火柴小黑人。
小黑人蹦蹦跶跶地走向张青青,溶进她的裤腿,不一会儿,又蹦蹦跶跶地走出来,溶解到萧焉身体里。
萧焉脑中多出一段不属于他记忆中的画面,他站在全知上帝视角,俯瞰一层教学楼。
“装什么啊,真以为她是体育局局长的孙女就了不起啊?”一个穿短裙和光腿神器,化着浓妆的女生不满道,浑身上下写着盛气凌人四个字。
一个书呆子气很重的女生跟着她阴阳怪气:“人家可了不得呢,家里既有钱,又学习好,连续三次年级第一了,还有景学弟天天给她送早餐送午餐的,咱哪里配和她比。”
穿短裙的女生气歪了鼻子:“阿景也不知道是什么眼光!”
看来是张青青太优秀,又受学弟喜欢,被穿短裙的女生嫉恨。
画面快进,老师说,会有一次九校联考,考试成绩非常重要,关系到下学期精英小班的选拔,要认真对待云云。
画面再一转,短裙女怀里抱着密封袋和封条,蹑手蹑脚地摸进办公室,撕开一些试卷袋的封条,取出四份卷子,飞快地改动。
然后又将四份卷子和其他卷子放在一起,塞进密封袋,重新封上封条。
萧焉心中百感交集。
他上学时也被很多人嫉妒,不同的是,萧氏的背景在,没有人真敢暗地里害他。
看来,他一直恨之入骨的萧氏,无形中多次让他免遭祸患。
霉运关系到张青青的学习成绩,当然要驱赶。同时也要考虑小姑娘的承受能力。
一般的霉运,看到狰狞可怖的海沟鱼,立刻就会被吓跑,重一些的霉运,则需要海沟鱼存心惊吓。
张青青的霉运,就属于后一种。
萧焉走到张青青身边,柔声问:“海沟章鱼一会儿将浮出水面,你给它喂食么?”
张青青声音颤抖:“海,海沟章鱼?!”
“别怕,”萧焉的声音柔软温暖,如冬日的炉火一般让人安心。
“海沟章鱼很温柔,很喜欢人类的,对不对,海沟章鱼?如果你喜欢人类的话,就把触手卷起来。”
斗大的眼睛转了转,紧接着八条触手蜷缩成八个肉球,中间是它圆圆的头部,看上去,像一朵丑萌的花。
张青青噗嗤一声笑出来:“它有点可爱,我真的可以喂它么?”
“当然。”萧焉微笑地指着活动宣传图,“一份鱼食300通用币。”
张青青:……原来是在搞推销啊。
这也是没办法,宣传图上明码标价,给张青青搞特殊化,其他游客不满怎么办?
张青青零花钱还是很充裕的,她没有拒绝,她来到二层,海沟章鱼现在在她脚下游。一个四米x四米的玻璃天窗打开,发出“滴——”的提示音。
海沟章鱼闻声游上来,一条触手探出,搭在张青青的肩膀上。
小黑人融入到萧焉身体内,萧焉也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张青青肩头,有一团黑气消散。
章鱼头从天窗中探出,带起一片水花。
海沟国展馆二层,全场哗然。
这只鱼实在太大了,头全部探出,直接顶到天花板,两只眼睛朝着不同方向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在场的人类。
在鱼缸中看章鱼,虽然很大,但隔着一层玻璃,好似隔着一层屏幕,总觉得没那么震撼。
章鱼脑袋真正露出来时,巨物的庞大映衬着人类的渺小,让人后背一凉。
“愣着干什么,拍照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广播中机械音及时安抚游客:“请放心,海沟章鱼不会伤害游客。”
“请放心,海沟章鱼不会伤害游客。”
“请放心……”
一连重复了三遍,躁动的人群才安静下来,静静旁观这深海巨兽现身人世的壮观画卷。
张青青建设了半个多小时的心理防线,在海沟章鱼探出头来的一刹那,全部崩塌。
这种震撼力,非亲身经历不可体验,庞大的章鱼为她打开了一扇世界之门,让她能从渺小脆弱的现世中向外看。
最深的触动,不是来自恐惧,而是一种……兴奋。
因为窥见海洋奥秘的一角而兴奋。
触手卷走张青青手中一米多长的面包,庞大的章鱼头瞬间沉回水箱,激起两米高的浪花。
一个游客看着抓拍的模糊画面,急得抓心挠肝,大声喊道:“我也要喂章鱼,在哪儿买票?”
“我也要!”
“快,拿着相机,一会儿我喂章鱼时你给我拍照”
……
喂章鱼项目每天限定两百人,先到先得,前二百人预定完毕后,通道瞬间封锁,被隔在外面的人都是一脸的遗憾。
敖衍引导游客排队,同时说:“还有喂海蛇,喂蠕虫,喂鮟鱇鱼等,都是300通用币一次,每日限流200人,有意者请到指定位置排队。”
“海沟章鱼将近二十米,鮟鱇鱼不过两米,为什么喂它们是同一个价位?”有游客喊,“喂鮟鱇鱼应该便宜一些!”
敖衍扫了他一眼,那人立刻噤声。
“众鱼平等,若是不满意,可以不喂。”
一句话:爱玩玩,不玩滚。
不用敖衍怼他,立刻有游客议论:“呵,搁这买鱼呢?还论大小算。”
“他谁啊,还振振有词的。”
“笑死了,还不排队,名额都快被抢光了。”
另一边,张青青走出海沟国展馆时,头脑还是晕乎乎的。
通讯铃声忽然响起,是父母打来的,张青青点击接通。
“喂?青青?”
“妈?”
“刚才你班主任给我打通讯,说你被选入精英班了!”
张青青一愣:“不可能吧,选入精英班要一模成绩年级前十,我一模考了年纪一百多名,怎么能选上我?”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们班主任说了,你的水平不可能滑到年纪一百多名,她特意去调查了,你这次考试失利,是因为卷子被掉包了。我大闺女就是厉害,你真实成绩还是年级第一!”
张青青愣了几秒钟,一蹦三尺高,抱住竺雅娜大声欢呼:“我进入精英班了!”
欢呼过后,她又冷静下来,卷子被掉包?难道有人故意陷害?
竺雅娜吸溜吸溜地喝着手中的玉米热饮,之前感觉闻起来难闻,怎么也不肯接受。现在应该是口渴了吧,竟然不觉得抗拒。
她早已打开学校论坛:“青青,你在论坛上红了,和你一起红的,还有你的同班同学苏田。”
张青青迅速打开论坛,排在第一的HOT帖,标题为【震惊!高三一班st私改三次蝉联第一学霸z□□的卷子,事情败露被抓包!】
st是苏田名字的缩写,z□□是张青青名字的缩写。
张青青心里一阵恶心。这个苏田总把她当假想敌,她喜欢高二的篮球队长,那个学弟和张青青来往密切,苏田看不顺眼。
“真是搞笑!苏田以为谁都和她一样没正事么?我要高考了,跟她争男生?!孰轻孰重都分不清,她自己蠢就以为我和她一样蠢?”张青青怒道。
竺雅娜补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是!”
二人骂了一阵,张青青忽然想到:“我们一出海沟国展馆,就收到这个好消息,会不会是负能量被清楚的原因?”
竺雅娜一努嘴:“巧合吧,我也进入海沟国展馆了呀,我的负能量就没有被清除。”
张青青犀利指出:“你没有之前的酸臭清高味了。”
“清高?”竺雅娜一愣,眉毛微微扬起,这让她原本木雕一般的眉眼无比灵动。
“你是不知道你之前,不可一世四个字大写加粗描边贴在身上,现在就好多了,玉米热饮还有硫磺味,你也愿意喝了。”
竺雅娜看看手中的饮料杯,竟然觉得有道理。
而按照她之前自以为是的性格,肯定会和张青青唱反调。
海沟国展馆真的能清除负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