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带起的水波将红酒冲散。
萧焉将酒杯放回漂浮盘,用半湿的毛巾捂住脸。
林修远用闲聊的口吻讲述:
“罗综澜疯狂迷恋萧晏如,他有一间二百平米的收藏室, 安保达到银行金库级别,专门用来收藏萧晏如的雕塑。”
“比较巧, 我也是萧晏如的粉丝。所以我们就成了朋友。”
毛巾湿热的水汽渗入毛孔,暖意舒展神经,在温泉蒸腾的雾气中,萧焉发觉自己的思路如丁达尔效应中的光路一般清晰。
罗综澜曾经不顾危险派飞船将他从软禁中救出、他会莫名其妙地宣传灵山景区,会悄悄跟在他身后,会异常热情地献殷勤。
……
像是有一根毒刺扎进花园的沃土里,萧焉能察觉到它,却找不到它。
但任由毒刺生长,整片花园都会被毁掉。
回到天墟庄园, 萧焉找到齐剑同和落芒:
“我生病住院的那一天, 你们见过罗综澜么?”
二人摇头, 齐剑同敏锐地想到一点:“但是我们和林修远聊过天,他那天很奇怪。”
听完齐剑同的复述后,萧焉若有所思。半晌后开口:“罗综澜被萧识监视了。我们和泳夏的合作, 不能再接受他的帮助。”
齐剑同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你蓝星第一大集团的董事长, 每天日理万机,你会花时间寻找一个九成九死去的人么?”
齐剑同摇头。
萧焉说:“这就对了,萧识发现我, 一直让我感到意外。但飞船失事后,萧识和罗综澜结仇, 萧识肯定会在仇人身边密布眼线。”
“这样,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是林修远先发现了我的身份,他告诉罗综澜,为此他们成为了朋友。而监视着他的萧识,顺藤摸瓜,也找到我。”
“如果没有罗综澜帮助的话,注册商标的审批要等三个多月。”齐剑同说。
“是啊,”萧焉叹了一口气,“看现在的状况,罗综澜大概率还不知道自己被监视了,我们要帮一帮他。”
*
北溟山庄,总统套房。
罗综澜打开电脑,在睡前处理一下邮件。
开机动画结束后,桌面忽然变成一片血红。
电脑被病毒入侵了。
罗综澜一张木头般的脸并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他晃动鼠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小丑的狂笑声响起,一张涂满油彩的脸猛然冲到眼前,屏幕破碎的特效出现,配合玻璃炸裂声,好像小丑真的会从屏幕中冲出来一样。
罗综澜还是面无表情,他操纵光标,点了点小丑鼻子,平淡的好像照常点开邮箱图标一样。
裂开的大嘴一张一合,小丑用癫狂的声音说:“嘎嘎嘎,当你凝视他人时,他人也在凝视你!”
没等罗综澜有下一步动作,小丑忽然炸开,血红的肉块溅满屏幕,拼出一行字:
你被萧识监视了
呆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瞪大眼睛,而下一秒,血红病毒消失,纯白的桌面背景图出现。
他用尽一切办法搜寻病毒留下的痕迹,无果,具有强烈冲击感的画面久久难以忘却。
罗综澜刚想要拨通助理的通讯,忽然停下手。
如果被监视了的话,通讯也不安全。
他走到大堂,以通讯器损坏为借口,向游客借了手环,拨通星网安全终端的通讯。
*
天墟庄园中,萧焉凑在屏幕前,看着那血腥的画面一次次重播,不赞成地皱起眉。
“你确定这样不会被萧识检测到?”
齐剑同:“萧识只会看到,罗综澜浏览不健康网站,被未知病毒缠上。现在网站被销毁,病毒也无从检索。”
萧焉打算深藏功与名,不披露是他提醒罗综澜被监视的事。
有些事情,说开了反而更麻烦。
装作不知情,还可以不用回应罗综澜的崇拜。
按照系统要求,萧焉先后举行秋千节和海鲜节。
游客们荡起拴在无桥上的秋千,吓得惊叫连连。
海鲜节颇受欢迎,谁不热爱美食呢?玄武号捞上来的一网网鱼,迅速被游客抢购一空。
拿到游轮一层,就可以付费加工海鲜。奶白浓稠的鱼汤、麻辣鲜香的炒蛤蜊、肥美鲜嫩的生蚝……一天下来,游轮上的人都是肚子溜圆。
萧焉没去凑秋千节和海鲜节的热闹,他在忙注册商标和泳夏合作的事。
“我们计划先进购一批秋衣,风衣三千件、毛衣六千件、皮鞋可以做么?大概要五千双。款式您定,做好样品后,发给我们看一下就可以。”魏华绅说。
大概是误认为萧焉是罗综澜的情人,他和萧焉说话时,双手放在大腿上,身体稍微向前倾,一副下属对领导汇报工作的样子。
萧焉:“十月下旬发货,可以么?”
订单量太大,萧焉打算在获得系统奖励的【综合型工厂】之后开工,既能保证品控,又能提升效率。
“可以的,时间由您定,”魏华绅连声说。
萧焉打开手环自带的计算软件,估摸了一下工厂运行成本和运输成本,当然还要他用世界树造布的人力成本。
人力成本价格要高,萧焉认为自己的劳动力很值钱。
“毛衣的价格在2000元左右,外套的价格在5000元左右,根据款式不同,价格会有调整。至于鞋,不同材质价格不同。1000至8000元不等,批发价给您,具体定价后续再商量,您看怎么样?”
魏华绅连忙说:“对我就别称‘您’了,担不起担不起。您定的价格特别合理,我没有意见。”
萧焉:……
大可不必如此卑微。
剩下的,就是一些法律文书程序方面的工作,罗综澜全力承担,为萧焉奔前走后,毫无怨言。
萧焉也不客气,让他去忙活。
没有萧焉的提醒,罗综澜还被监视着,随时有被搞垮的风险。
按照萧识的性格,罗综澜垮台,他肯定不会留活口。不夸张地说,萧焉是罗综澜的救命恩人,他的帮助,萧焉接受得心安理得。
*
澜京。
“柯大神,你注册剑魔了么?”
“我玩了,很有趣,就是排队要排很久。”
“《复兴》的游戏账号你好久没登陆了,是不玩了么?”
盛清风的消息,是深处黑暗深渊的柯里,唯一可以期望的藤蔓。
藤蔓自地面垂下,让裂隙深处的他能有机会接触到外面多彩的世界。
屋内,正午时窗帘还紧紧拉着,房间里昏沉一片,柯里缩在轮椅中,脚边是散落的零食袋。
最新消息弹出: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复兴》要出家宅系统了。我建了一个大房子,等你来同居[呲牙][呲牙][呲牙]”
屏幕的彩光映在柯里脸上,让他显得更加阴郁和病态。看到这条消息时,死水一般的眼中才泛起一丝波澜。
家宅系统。
柯里抬头,看了看电脑中《末日觉醒》的画面。
几乎所有全息游戏都会同时配备端游版,主要是因为全息游戏头盔不便于携带,但端游只要用手环投屏就可以玩。
《末日觉醒》也不例外。双腿瘫痪后,全息游戏对柯里来说,难度过高,他只玩端游。
画面中的主角身形健美,站在一片草地上,因为柯里太久没有操作,正无聊地伸懒腰,乱踢腿。
主角身后,是一间赭红色砖石小屋,屋前堆着稻草和玉米棒,后院有一片绿油油的小禾苗。
受伤后,柯里像是一下子被击散了野心,玩游戏也不想练级称霸,这几天,一直在建房种田,完全沉浸在游戏中虚拟的安宁生活。
他的围墙已经建到两米高、半米厚了呢,可以抵挡大型野兽袭击。
柯里点开和盛清风的通讯页面,输入一行字:
“我在玩《末日觉醒》,生活系日常游戏。你玩不玩?”
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好久,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去。柯里把手环扔回桌上。
盛清风还小,今年刚成年,电竞生涯很长,不应该让他把时间浪费在生活系游戏中。
主角手中的道具变成镰刀,跑到地里去收麦子。
路过邮箱时,一个信封状的图标弹出,是系统消息。
柯里点开,本以为是成就奖励之类的东西,弹出的信件让他十分惊讶。
【恭喜您,幸运的玩家】
【您成为一百名获奖者之一。奖品[灵山景区旅游套票x2]已经以短信形式发送至您的手环。凭借电子票可到灵山景区畅玩一周,快带上您的小伙伴来玩吧!】
游戏开服时举办了抽奖活动,当时柯里也不在意,随手点了抽奖,没想到真的能中。
柯里看着手环中弹出的短信,冷笑一声。
多么讽刺,让他一个瘫痪中了旅游套票的奖励。坐着轮椅去旅游么?真是笑死人了。
他立刻要将短信删除,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忽然又迟疑了。
两张旅游套票,还包吃住,价值上万元。删了很可惜。
而且,柯里总在盛清风的消息中看到“灵山景区”四个字,他还说等柯里心情好了,和他一起去玩。
迟疑一阵,柯里将短信转发给盛清风,什么附加说明也没添加,然后把盛清风的通讯号拉黑。
希望他能找到一个乐观、阳光的人陪他一起玩吧,盛清风还很小,不能被一个残废给拖下水。
仙王游戏俱乐部三层。
这一层,是特级电竞选手的训练场,房间中摆了七个价值四百多万的全息游戏舱,地板一尘不染,冰箱中堆满可口的食物,都是定期请专人来照看的结果。
盛清风做了一份土豆煎饼,正打算拍照发给柯里,竟然看到了柯里的回信。
是恭喜获奖的短信。
他激动得手指在颤抖,一行字打错了好几遍,终于把消息发出去:
“柯大神,我们一起去灵山玩吧?”
消息后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大神?”
发送失败。
“你把我拉黑了?”
发送失败。
“为什么?”
发送失败。
盛清风连发了二十多条,好像这样就能奇迹般地从柯里的黑名单中蹦出来一样。
多次尝试无果后,他如困兽般怒吼一声,把手环砸到墙上,双目通红,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行李箱,偷偷出发。
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柯里转发了获奖短信就把他拉黑了。现在,灵山是他们唯一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