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热闹了一天的景区,像被撤了火的沸水,在午夜前咕咚咕咚冒一阵泡, 凌晨时完全沉寂。
萧焉把自己往懒人沙发上一扔,摊开四肢, 装海星。
这个套房在北溟山庄三层,是娱乐设施配备最完善的一个房间。
昨天晚上,萧焉就是在这个房间等《末日觉醒》公测,和齐剑同一起。
只不过他玩了二十分钟,看了游戏质量,觉得满意,就下线了。
齐剑同却一直在房间,萧焉以为他在玩游戏,走进去一看, 齐剑同早把头盔摘了, 倚在角落里抽烟。
见萧焉走倒在沙发上, 他稍一抬头,红瞳在浓厚的烟幕中亮起,如饥肠辘辘的野兽。
“游戏怎么样?”萧焉问齐剑同。
“注册人数已经达到五十万。”
萧焉赞许地点点头, 用老干部的语气说:“小伙子, 干得不错。”
齐剑同掂了掂手中的头盔,佩戴头盔让他的发型有些凌乱,更多了几分不羁的感觉。
他斜了萧焉一眼:“就这一句话?”
“什么?”
“我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游戏做出成果,你只玩了二十分钟, 然后给我的表扬就是这一句话?”
萧焉摸了摸鼻子:“你想要什么, 我给你买。”
齐剑同把头盔扔到萧焉怀里:“你自己想。”
萧焉看看齐剑同, 又看看怀中的头盔,“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想要新款全息游戏头盔,对吧?”
齐剑同:“……你再想想。”
“斥巨资,给你买最新款全息游戏仓!”
“不要。”
最新款游戏舱价格上百万,这都不要,萧焉诧异:“那你要什么?”
“我呕心沥血了一个月,做出的游戏,你只玩了二十分钟。”齐剑同语气生硬地重复一遍。
萧焉莫名感到,齐剑同很……伤心。
因为他只玩了二十分钟游戏么?
或许可以理解,他苦心孤诣地作品,却没有得到老板的重视,任谁都会不开心。
“你是想让我陪你玩游戏吧?”萧焉问。
隔着烟雾,萧焉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感受到了齐剑同些许的……期待。
昨晚,游戏运行得很流畅,齐剑同玩到10级,开启好友系统,他想要加萧焉好友,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已消失。
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游戏公测成功的喜悦,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萧焉看出了他的期待,拢了拢头发,把头盔戴好,将眼罩推上去,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弯,带着笑意,浓黑的眼睫簇起,像是会说话。
“来吧,我陪你玩,但是我很菜,”
短暂的沉默。
“太晚了,”齐剑同说,“你去睡觉吧,有时间再陪我玩。”
话虽这样说,他眼中的期待更浓,似乎并不希望萧焉说晚安。
萧焉拍了拍身边的懒人沙发:“今天我太兴奋,睡不着,快来玩。”
他说的是实话,罗综澜和林修远的忽然到访,让他感到一丝诡异,再加上游戏公测、客流量激增。
所有的事情赶在一天,萧焉确实睡不着,
“你真的不困?”齐剑同问。
萧焉摇了摇头。带着全息头盔,他看起来像大脑袋的呆萌吉祥物。
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顶,齐剑同帮他把头盔戴正,又抬起他的脸,把下巴上的绑带系好。
“你可能要带我刷图,我才1级……唔。”
眼罩毫不留情地滑下,遮住萧焉唯一露出的眼睛,他被切断全部光线,彻底陷入黑暗。
“我知道你菜,不用反复强调。”
萧焉:“……”
在齐剑同的指引下,萧焉杀小怪,做任务,过剧情,很快度过新手期,逐渐体会到游戏的乐趣。
他们玩了一整晚,天蒙蒙亮时,萧焉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卧室。
*
一推开门,就看到霜黎坐在床上,地板上堆着一堆干草。
萧焉打了个哈欠:“你把我的卧室弄脏了。”
“你在和魔修干什么?”
萧焉觉得他应该是不能理解“玩游戏”这种行为,没解释。
“我叫你,你也不回应,只和魔族说说笑笑。”
全息头盔有隔音功能,萧焉没听到霜黎的呼唤,看样子,他是去娱乐室找过一圈了。
“我困了,先睡觉。”说完,萧焉把自己往床上一扔。
霜黎翻身,将萧焉抵在身下,揪住他的衣领:“你可以陪魔修一个晚上,跟我却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么?”
萧焉困倦难支,勉强睁开眼,看到霜黎一脸的悲凄。
“因为齐剑同和重黎一样,都是魔修,所以你对他就格外耐心,对么?”
攥着衣领的拳头缩进,萧焉蹙起眉,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我对重黎没有任何感情,你能不能别闹了?”
“没有情感你收他的羽毛?!”
好累。萧焉叹了一口气,不想继续解释。他扯开霜黎的手,翻了个身,用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
身后,霜黎还在戚戚惨惨地控诉:“你只是把我当重黎的替身,对么?”
“……”
“你明明答应过我,昨晚会来收我的礼物的。”
听声音,霜黎几乎要哭出来。
萧焉闭着眼想了一会儿,他好像是随口答应过,但事情太多,忙着忙着就忘了。晚上又陪齐剑同玩游戏,彻底把礼物的事抛之脑后。
“我知道魔修帮了你很多,但我为了这件礼物也付出了很多,你不可以忽视我。”
霜黎的声音哀婉凄切,活像被抛弃的小寡妇。
萧焉被刺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打起精神,翻身坐起。
“对不起,我现在就收你的礼物,好么?”
霜黎瘪了瘪嘴,眼中浮起一层水光,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素白发圈,委委屈屈地递给萧焉。
“我帮你带上。”
萧焉点点头。这几个月来,他的头发长了不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霜黎还带着哭腔,闷声道,“发簪是我的羽毛炼化的,我们已经结发了,你必须忘记重黎。”
……硬核结发。
头发梳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随性风雅,更添气质。
萧焉对着镜子左右转头:“我很喜欢。”
“这不是全部礼物。”霜黎轻声说。
发簪处的孔雀伪眼一闪,缕缕白气逸出,轻柔地缭绕在萧焉周围。
等白雾散去,萧焉发现,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繁复华丽的中世纪宫廷风外衣和马甲,缀满钻石、白水晶和珍珠,衣领和袖口的银扣子闪闪发亮。
白衬衫的扣子是月光石,领结上的宝石是鸽子蛋大小的欧珀。白色紧身裤裹住他细瘦的腿,脚上的白皮鞋搭扣,镶嵌无色蓝宝石。
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布料的色泽。
乍看是信鸽般的雪白,在光照下,却徐徐浮动五色光泽,配合欧珀的变彩效应,整套衣服笼罩在魔幻的晕彩中。
装饰宝石太多,被光一照就闪闪发亮,几乎能炫得人眼花。即使关了灯,夜明珠和冰种月光石也会发光。
让萧焉像一根行走的路灯。
衣服是好看的,要是不这么花哨,萧焉还是愿意穿出去的。
霜黎看到萧焉终于被他装饰得亮晶晶的了,十分满足。
他的配偶,值得最好看的衣服。
“真好看,你要一直穿着。我还会给你做新衣服的。”
“不太合适吧?”萧焉欲言又止。这套衣服,穿去参加宫廷舞会,都会显得太花哨。
霜黎的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脖子:“合适,你喜欢么?”
萧焉当然要说喜欢。
“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交尾了。”霜黎直视萧焉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萧焉僵住:“交,交尾?!”
“嗯。”只有交尾,才代表正式成为配偶。一天不交尾,萧焉被重黎抢走的概率就大一分。
萧焉连忙推拒:“不不不,我再考虑考虑!”
“为什么?”霜黎的呼吸粗重,按住萧焉的手很用力,“可以交尾了,别怕。”
萧焉没什么力气,还很困,被霜黎按在床上时,头脑还晕乎乎的,紧接着就被压了个结结实实,温热的呼吸喷在颈窝。
“你给我正常点……”
“乖,交尾,就交一次。”
霜黎的目光紧紧黏在萧焉的脸上,若有实质地拂过眉梢、眼角,小心翼翼收敛的妖族戾气,此刻一点点冒出头,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不!”萧焉爆发一股力气,将霜黎推开。
看出他拒绝之意很坚决,霜黎垂下头,牵住萧焉的衣角:“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萧焉:……
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他取下发圈,华服瞬间变为原本朴素的白衣。
霜黎立刻警觉:“你不收我的礼物么?”
不敢收,怕你持续提出交尾请求。
“我……”
霜黎:“为了这件礼物,我……我……你不能拒绝!”
听他的语气,好像萧焉拒收,就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一样。
萧焉一愣:“你怎么了?”
毛绒绒的脑袋垂在萧焉肩上,霜黎闷着头不说话。
“说话呀,你怎么了?”
霜黎咳嗽了两声,脑袋又往萧焉怀里拱了拱:“我好累,你抱抱我。”
萧焉有些慌,他的确对霜黎没有爱意,但也不希望看到他出事。
手臂立刻环住霜黎的背,安慰似地拍了拍。
“疼。”霜黎呻|吟一般地说。
“听话,告诉我,怎么了。”萧焉用他最温和的语气哄道。
霜黎抬起头,水汪汪地眼睛看着萧焉:“你不要嫌弃我。”
萧焉连连摇头。
缥缈的白云浮起,一片模糊中,霜黎显出原形。
萧焉惊愕地瞪大眼睛。
白孔雀的毛,秃了!
原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的漂亮鸟,此刻浑身光溜溜,淡粉色的皮肤暴露出来,丑得一言难尽。
萧焉立刻明白过来:“刚才那件衣服,是你拔毛给我做的?”
霜黎垂着的鸟头点了点,他的脖子靠着萧焉的手臂,轻轻拱他的手:“拔毛好疼,你摸摸我。”
温暖柔软的掌心落在皮肤上那一刻,霜黎差点压抑不住他的妖气。
一个浮现过无数次的黑暗心思再次冒头:
强制交尾吧,交尾后他就不会跑了。
“傻鸟。”萧焉轻声说。
轻柔的声音落在耳畔,吹散了霜黎心中的阴霾。
不行,他是人类,人类很娇弱。而且强制交尾后,他就不会这样温柔地和我说话了。
孔雀脑袋抵在萧焉左胸前,聆听他的心跳,他伸出翅膀,环住萧焉的腰,贼心不死道:“交尾后,毛长得就快了。”
“……不行。”
爱抚了一会儿,萧焉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霜黎的本质是凤凰。
凤凰是被烧成灰都能原地复活的物种。霜黎他掉了几根毛,怎么就跟少了半条命一样?
萧焉怀疑地眯起眼睛:“你的毛不能迅速长出来么?”
埋在怀里的孔雀脖子一顿:“不,不能。”
那微不可查的迟疑被萧焉捕捉到,他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冷漠无情地收回手。
“我只喜欢漂亮鸟。落毛的孔雀不如鸡,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霜黎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控诉萧焉的变心。
萧焉视若无睹,一脸决绝。
一道白光闪过,霜黎瞬间长齐了毛,圣洁如初升的天使,他抖开尾羽,在萧焉面前蹦来蹦去。
霜黎焦急地扑腾起翅膀:“我很美的,你不能赶我走!”
萧焉斜眼看他,冷笑一声。
霜黎:……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作者有话说:
让母单的人写感情戏,就是赶鸽子上架。
累瘫,感情的坑终于填完了,努力把文拉回剧情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