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的声音无疑是天籁, 重黎开口的一瞬间,全场寂静。
声如钟磬,回音激荡、净化杂念, 每一个音符落在耳中,都让人通体轻盈。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能得几回闻。
重黎唱的是一支古风歌曲,副歌响时,音调陡转悲凉,声音之凄厉,令人闻之落泪。
舞厅沉浸在梦幻氛围中,房间的墙壁凹凸不平,表面有一层半透明的材料,灯光照在上面,迸溅折射, 整个空间都被斑驳的碎光笼罩。
交织的绚彩让人迷醉, 萧焉怕是舞厅中唯一清醒的人, 他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盯着重黎。
金瞳不似记忆中的狠戾狰狞,透着猛禽般凶恶的光。
此刻重黎目光柔和, 但有距离感, 像加厚乳的咖啡,醇美、清甜,咽下去时回味出苦涩。
眉眼丝毫未变, 但气质判若两人,萧焉反复确认三次, 才敢相信台上站着的人是重黎, 至少和重黎共用同一具身体。
歌曲接近尾声, 转为淡淡哀愁。
重黎对歌曲的表现很平淡,没有肢体语言和表情变化,但他声音的表现力太强,足以让人感动得不能自拔。
他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温情款款地注视着沉迷在他乐声中的人。这一眼望去,立刻看到人群中的萧焉。
那人似乎受了惊,黑白分明的眸一眨不眨,却显得格外灵动,他的身形夹在乱流中,与周遭的迷狂格格不入。
二人的目光隔空交汇,无数的人与彩光,都成了背景板。
凤眸中笑意更深,似是撩拨地冲萧焉眨了一下眼。
歌曲在高|潮处收尾,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还有人在尖叫。
重黎单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从容自舞台走下,他仿佛习惯了被人簇拥着,穿行的身姿轻盈灵巧,如精灵在花丛中翩跹而过。
他在萧焉面前停住脚步,高大的身躯遮挡光线,投下一片素净的阴影。
“重黎”眼角带笑,眉梢微扬:
“被你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差点唱跑了音。”
这句话让尖叫声再度拔高,有几个人吹起口哨,起哄似地乱鼓掌。
萧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将视线从重黎身上移开,沉默地抿一口酒。
“我可以坐在这里么?”重黎这样问,但没等萧焉回答,已经坐在萧焉身边,一条胳膊搭在沙发上,手指似是无意地擦着萧焉肩膀。
下一首歌响起,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张溯吸引,萧焉所在的卡座,重新进入低存在感状态。
萧焉试探着问:“重黎?”
“重黎”眉头皱起:“认错人了吧,我的名字是霜黎。”
萧焉一阵无语,没认错,你们是一个人。
“你是灵山掌门,对吧。”
“嗯。”
“听说炎魔曾在灵山现身,想来你已经见过他。”
萧焉好奇地问:“你一点都不了解重黎么?”
霜黎似乎不喜欢听到这个名字,他脸色不太好看:“从未谋面,但听说他孤僻冷傲,不好相处。”
看来人格分裂的很彻底,不同人格都把对方当陌生人。
沉思间,一群女生凑过来,她们穿着JK短裙,妆容精致,每一个都是班花级的美人。
打头的姑娘更是美丽动人,她纤纤玉臂伸出,指间夹着一个樱花粉的信封:“我们的VX号,帅哥记得加哦。”
霜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VX号。
上一段记忆中,他是妖王,在白玉大明宫闭关,一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人间。
从山中走出,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凡人身着奇怪的短款服装,面前有一块块奇怪的光屏。
霜黎照葫芦画瓢,选了一款他比较喜欢白色西装,用法术幻化出来,然后混进人群中,悄声观察了一天。
他想回到妖界白玉大明宫,但人妖两界的通路早被斩断,想回去,要等机缘。
既然来了人间,又回不去,不如好好玩,霜黎听到张溯在林间练歌,也跟着唱了两句,立刻被张溯邀请到游轮献曲。
没想到,会在舞厅遇到……霜黎的眼神向萧焉身上一瞟。
遇到一个眼眸澄澈如月光的人。
霜黎也不打算纠结VX号是什么,大概是一种礼物吧。他的眼眸从萧焉身上移开,动人的情波尚未散去,又落到姑娘身上。
他接过信封: “美人赠礼,不敢不收。”
女生们立刻欢呼起来,被夸的那一个脸色微红,胆子大了一些,直接坐在霜黎身边,和他攀谈。
霜黎很会说话,奉承得恰到好处,两人好似久未谋面的挚友,聊得很投机。
终于,她鼓起勇气,半开玩笑地问:“你衣领上的玫瑰,是要送给心上人么?”
话语中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女生就差直接说“送给我”了。
粉玫瑰是在萧焉的后花园偷摘的,霜黎爱美,也很有审美,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却觉得和白西装很配,所以摘下来,别到衣领上。
经女生提醒,他轻轻一笑,用指尖托起玫瑰。
“只希望我的心上人,不要拒绝这份小礼物。”
花瓣被灯光镀了一层金,在一双希冀的目光中轻轻一晃,转而出现在萧焉眼前。
萧焉皱眉回视霜黎。
“人比花娇。”霜黎不等他拒绝,将粉玫瑰别在萧焉的衣领上。
幻想瞬间消散,女生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她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萧焉身上。
迷蒙的灯光中,萧焉垂着眼,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花,动作慵懒而倦怠。
身处喧闹之中,却如一尊冰凉的玉雕,超脱出俗念与凡尘。不只是相貌好,气质更好。
如果我是霜黎的话,也会更喜欢这样的人吧?女生心想,竟然十分理解。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萧焉毫无察觉,他聊得累了,起身离开。
回到小木屋,萧焉把自己扔到床上,仰面看着吊兰在头顶织成一片浓绿,心情沉重。
霜黎的出现,彻底打破萧焉的自我欺骗,他之前一直认为,肥啾死后涅槃,成为重黎,所以重黎就是肥啾,肥啾就是重黎。
但事实证明,肥啾真的死了,成为重黎轮回中的一个小小存档。
他的肥啾回不来了。
而萧焉喜欢的,是胖墩儿,不是重黎,更不是霜黎。
萧焉缓缓闭上眼,轻声说:“再见了。”
死鸟不能生,缅怀也是徒增感伤。萧焉很快改变心态,投入新一轮建设中。
北溟山庄开放后,游客在那里入住。雇员为了方便工作,大部分住在山庄。
天墟庄园一下子空出来,几乎完全供萧焉个人起居,过去酒店式装修不再合适,是时候重新布置。
霜黎唱歌的视频传到网上,让灵山景区的热度再登高峰,十月的票全部订满,总金额达三百万。
再加上接待阴河获得的100w烟火值奖励,萧焉手中还有一些闲钱,这是投资景区建设后剩下的,可以随意挥霍。
加在一起,共有五百万烟火值。
天墟庄园太大了,一共四层,六十多个房间,全部装修升级,至少花个几千万。五百万只能改造一部分。
萧焉敲击墙面,可以看到[升级]按钮,按平方米计价,现在是最低级的混凝土墙,可升级成灰砖墙、黑砖墙……最高级的是三华砖。
三华为人体精气神之荣华,整个庄园升级成三华砖墙面,住进去后能炼化神魂,提升修为。
但对人类来说,好像没什么用……就是好看一点。
资金限制,萧焉只升级了部分墙面,从混凝土升级到白色石砖,五百万烟火值瞬间变空,只剩下个零头。
……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过没关系,钱还能挣回来的。灵山景区风头正好,每日收入都有几十万。
更何况霜黎自愿留在灵山,他常在舞厅唱歌,让游轮票价从1488/天涨到2888/天,还是座无虚席,很多游客愿意一掷千金,听一曲天籁。
让萧焉苦恼的是,每一次唱歌,霜黎都会邀请萧焉。
萧焉说他忙于天墟庄园重装修,脚后跟打后脑勺,没工夫听曲儿,拒绝了霜黎的全部邀请。
本以为这样可以井水不犯河水,霜黎在游轮上当招财猫,萧焉在距离他三千米远的天墟庄园搞装修。
但有一天,萧焉在走廊中匆匆而过时,忽然被挡住了去路。
比他大一圈的身躯轻巧地将他堵在走廊拐角处。
霜黎的手虚扶在萧焉肩侧,以一种几乎是霸道的姿势将萧焉困在怀里,声音却一如既往的轻柔: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萧焉垂着眼睫:“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很忙。”
“你是以忙为借口,躲着不想见我。”霜黎捏起萧焉的一缕黑发,在手指间绕了个圈。
“为什么?我们初次见面时,你全神贯注地看着我,让我心动,现在又躲着我?”
霜黎似乎在发怒的边缘,他的手指绞紧萧焉的一缕头发,语气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萧焉不说话了,他忽然意识到,在潜意识里,他确实在躲着霜黎。
因为一看到他,萧焉就会想起死去的肥啾,这张脸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霜黎苦笑:“因为重黎,对么?”
萧焉:?
“据传我与重黎容貌相似,但我和他不一样的。”
不是相似,是根本长得就一样好吧?
“重黎真身是凤凰,而我的真身是白孔雀。我也没有他暴躁易怒的坏脾气。”
萧焉头上又多了一个问号,切换人格的话,真身也能变么?
霜黎语气急切:“是重黎伤害过你么?请你不要把对他的恨意转移到我身上可以么?我很喜欢你,我不想你躲着我。”
“喜欢”两个字撞入耳中,萧焉猛地抬起眼。
那双含情的凤目,正柔柔地荡漾着水波,像春水解冻,化开一股暖流,吸引桥上之人的青睐。
霜黎口中的喜欢,显然是“爱”的近义词。
那眼神无比认真,似乎这句喜欢是掏心掏肺说出来的。
“你是对谁都随便说喜欢么?”萧焉瞪大眼睛,“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唔——”
话没说完,霜黎捂住他的嘴。
他垂下的睫毛不停颤抖,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听到你拒绝的话,我会很伤心的,所以请你不要说了,好么?”
霜黎的手很温暖,他另一只手握住萧焉冰凉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掰开,把一个东西按入他掌心。
是一根孔雀翎,羽毛洁白,孔雀伪眼熠熠闪烁,美不胜收。
霜黎问:“喜欢么?”
萧焉素来喜欢鸟类,对漂亮羽毛也是格外偏爱,他下意识点头。
按住萧焉嘴巴的手始终没有移开,指腹似是无意地擦过他的唇瓣。
霜黎低声道:“既然收了我的尾羽,那就是不讨厌我。我可以和你交颈么?”
没等萧焉问什么是交颈,霜黎就俯下身,脸颊贴在萧焉颈侧,温热的呼吸落在肩窝。
萧焉愣住了。
似乎是因为没有反抗,霜黎大胆了一些,他收紧双臂,然后将头埋得更深,两人的脖子紧紧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有一群萌宠正向你们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