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去世有几个月了。
应父母的要求，习小羽跟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假，陪着父母回到了乡下的老房子。
奶奶家的房子是独门独户的两层半小楼房。
那半层则是阁楼，用来储存杂物用的。
小时候，父母忙，习小羽便跟爷爷奶奶住在这里。
待大些后，便被父母接到身旁去上学了。
如今，奶奶不在了，家里的老房子也一直没人住，所以，习小羽的父母便打算将老房子卖出去。
买房子前，一家人便想着来这里打扫整理下。
这日。
打扫完卫生的一家人坐在一楼的餐桌前吃饭。
吃着吃着，习小羽隐约听到楼上有声音传来。
她抬头看向一楼的天花板，仔仔细细地去听上面的异响。
很快，那声音就有没了。
“妈，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楼上有什么声音？”
习小羽的母亲吃着饭，漫不经心地回道：“什么声音，没听到啊。”
没道理啊，那声音明明那么清晰。
“爸，你也没听到吗？”，习小羽又问。
“哪来的声音，你听到什么了？”。
“你们没听到楼上有人在笑吗？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习小羽的母亲朝窗外看去，“没听到啊，是不是隔壁家的小孩子在外面玩儿？”。
习小羽透过窗外，看到大门口陆续有人经过。
“也许吧。”
夜里。
晚饭后，习小羽便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小羽啊，我和你爸爸去隔壁王阿姨家里打会儿麻将哈，你要是困了就先睡，门锁好。”
“嗯，好~~”
习小羽看电视看得出神，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声。
咔哒，门关上了。
习小羽的父母出去了。
电视里的娱乐节目很搞笑，逗得习小羽笑得前仰后合的。
想起白日里还买了一盒抹茶味的冰淇淋，习小羽趁电视里广告插播时间，就跑到了厨房里翻冰箱。
掏出了那桶被冻得邦邦硬的冰淇淋，又翻出了铁勺，重新回到沙发上，边吃边看，异常惬意。
哐，哐，哐……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
习小羽下意识地看了下天花板，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哐，哐，哐…….
那声音分明是从楼上传来的。
习小羽拾起遥控器，将电视的音量调小了一些。
又是不规则的几声碰撞，哐，哐，哐…….
难道楼上进来了小野猫？
习小羽歪了歪头，不再理会，继续吃着冰淇淋，看电视。
只是，她没有将音量调回来。
习小羽还是保持了一分警觉性，万一是小偷，她也好及时发现跑出去。
可是，看着看着，就又听到了白日里的笑声。
咯,咯,咯…….
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脆悦耳，分明是小女孩的声音。
那笑声诡异，习小羽心里有点发毛。
这次，再怎么说服自己，也无法相信那是小野猫能发出的声音。
可楼上明明什么人都没有，为何会有小女孩的笑声传来？
可是，人又是一种好奇心极强的存在，就像人总想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一样，越神秘就越引人好奇。
习小羽去厨房找了个擀面杖，内心忐忑地上了二楼。
咯咯咯…….
笑声再次传来，但，好像是从阁楼上传来的。
习小羽将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了，然后一步一步地踏着楼梯，来到了三角形的阁楼门前。
就在这一瞬，像是有所察觉一般，笑声止住了。
习小羽伸手抓住了阁楼房门的把手。
轻轻一转，吱呀一声，落着灰尘的房门便被打开了。
小心翼翼地弯身进到里面，习小羽先打开了灯。
灯亮了，里面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到处都是落了灰尘的破旧物品，还有些捆成摞的书籍。
爷爷奶奶是上辈子的人，过了不少苦日子，所以什么东西都舍不得冷，总觉得留下来还能用。
于是，这只有半人多高的阁楼里，便堆放了很多以前的生活用品。
习小羽扫了一眼，见没什么，也没有野猫，转身要走，却在转头的瞬间，瞄到门后的夹缝里露出一抹红。
她上前微微扯开门。
门后的缝隙里，夹着一个红色玩偶娃哇，娃娃的四肢散落在地，身子插在物品间的缝隙里。
儿时的记忆忽地涌入脑海。
那是她几岁大时常常抱着玩的娃娃。
谁送给她的已经不记得了，隐约记得玩过一阵子。
习小羽上前，从缝隙里掏出人偶娃娃的身体，又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四肢，还有娃娃的头。
不好的记忆唰地一下，在眼前闪过。
小时候的某一天，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玩。
玩着玩着，发现那一动不动的娃娃坐在一旁，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跟自己说话
年幼的她被吓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敢抱过那娃娃玩儿。
后来，每每眼神从那红衣娃娃身上掠过时，便会感受到一股恶意和怨恨。
她看着不爽，就用剪子把娃娃的眼究给抠了出两个窟窿，后来又掰掉了腿、胳膊，还有脑袋。
回来看她的母亲见娃娃已经不成样子，便给扔掉了。
可现在，怎么会在阁楼里？
难道是奶奶当时看到了，舍不得扔，又给捡回来了？
可长大后这么久，这阁楼也上来过几次，怎么以前都没见到过呢？
细思极恐，习小羽脊背发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她赶紧扔掉娃娃，转身离开阁楼，都来不及关灯，关上门就跑下去了。
习小羽回到了一楼客厅，疑神疑鬼的她，看起电视来都有些心神不安。
她坐在沙发上，将抱枕抱得紧紧地，时不时地便会留意下楼上是否还有那小女孩的笑声。
家里的老式钟表，滴答滴答地响，眼看着要到十一点了，出去打麻将的父母还未回来。
稍微有些发怵的习小羽很想等爸妈回来再睡，可是睡意扑山倒海地袭来，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便开着电视，窝在沙发睡着了。
沉沉睡梦中，习小羽又隐约听到哐哐哐的声音。
她下意识想要醒来，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
朦胧中，她看到一个红色身影向自己走来，一蹦一跳的，还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
习小羽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梦。
她努力想要挪动自己的手脚，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意识的控制。
她想要发出声音大喊，喉咙就像卡住了一样。
哒，哒，哒。
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一点点地蹦到自己的身旁。
习小羽侧眼瞥去，一张僵硬的洋娃娃脸贴在脸旁，那双假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
“姐姐，我等你等了好久，你怎么才回来？”。
“姐姐，你起来陪我玩，像以前一样，你当妈妈，我当孩子，你给我扎针，给我喂饭，好不好？”。
红衣小女孩唇角僵硬地勾起，两行血红的泪从那双假眼睛里流出。
下一秒，红衣娃娃慢慢地变大、长高，最后变成了习小羽的模样。
她站在旁边，像生了锈的机器一样，一顿一顿地歪着头，同时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
眼看着头就要挨到它的肩膀，咔地一下，头就折断掉在了地上，像个皮球似的，滚了滚，最后面朝上，幽怨地望着习小羽。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地上的头说话了。
习小羽僵在那里，说不能说，动不能动，眼看着那要浑身是血，快散了架的四肢，像僵尸一般朝自己靠近。
“小羽，你怎么睡这儿了？”，无门开了，习小羽的父母就像及时雨一般回来了。
轻声温柔的一句话，顿时击散了恐怖的梦魇。
习小羽能动了，她腾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
一身的冷汗将衣服都打湿了。
习小羽坐在沙发上怔忪着。
“怎么出这么多汗？”，母亲摸着她的头。
那娃娃，就是那娃哇，那笑声就是那娃娃发出来的。
习小羽推开母亲的手，跳下沙发，直接冲上了阁楼。
她捡起了那四肢和头都已经分家的红衣娃娃，下楼又找了个铁桶，翻出了打火机和干柴。
然后就捧着一桶东西，在午夜时分冲到了院子里。
“小羽，你这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看到自己的女儿行为异常，她的母亲也追出了屋外。
习小羽的母亲往地上的铁桶瞄了一眼，不由地诧异道：“咦，这娃娃怎么还在，我记得你小时侯就已经扔掉的啊？”
习小羽没有将刚刚做的噩梦将给母亲听，二话不说，点起火就扔到了铁通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发蓝的火焰将红衣娃娃被火烧成了灰。
……
假期结束，帮父母处理好老家的房子后，习小羽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拿出钥匙要打开房门，却听到门的那头，又传来小女孩那熟悉的笑声。
咯咯咯…..
“哦，我找到小羽姐姐了，我要把我的头，我的胳膊，我的腿都缝上，然后等着她回来跟我玩过家家…….嘻嘻嘻。”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那是习小羽小时抱着红衣娃娃玩时，经常唱的儿歌。
习小羽缩回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不敢进去，不知道进去后，里面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待她走到楼下时，她仰头朝自家的窗户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洋娃娃，也正在瞧着自己。
她目光幽怨，眼角留着血泪。
而那小女孩的脸，就是习小羽儿时的模样。
小女孩张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姐姐，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