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那女人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屋子，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小狐狸被她的两脚，踹到断骨上，痛得牙关紧咬，额前青筋暴起。
过了很久，他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到了一间破屋里，没点灯。
花九璃最终还是将撑在院门上的手，拿了开去，转身走了。
第二日，梵山派弟子擢选，进入最终考核。
另有二十四名弟子，可以成为外门弟子。
说是机会，其实还是还是要看，是否有师父愿意收你为徒。
按往常来说，这八名弟子都将会被人挑走。
梵山派长老在大殿上，宣读着这八名弟子的名单。
第一名，许琅；
第二名，东凌；
第三名，戚时苍；
第四名，夏石名；
第五名，扶雪。
……
人群中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霍得一下抬起头来。
湖蓝色的眼睛里，溢出无法掩饰的喜悦。
他想他若不是身上有伤，还能拿到更高的名次。
如今，他得了第五，他也很满足了。
他终于要有师尊了！
那些他做梦都想要的关心和爱护，他是不是也会有了？
他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羡慕别人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扶雪的炽热的心，却一点点冷却下来。
擢选已经接近尾声，依旧没有一个人愿意收扶雪为徒。
大殿一侧，坐着一个身形如小山般的身影，极高极壮，跟同样坐在他身侧的人相比，他坐着更像是站着。
此人便是流霜，五百年前，他与花九璃有过几面之缘，如今是花九璃的二师兄。
他看着殿内的小男孩，面露不忍，转头问身边的师弟。
“这孩子既然得了第五，为何没人愿意收他？”
他身侧之人回道：“流霜师兄有所不知，他是半人半妖，又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的母亲，还杀了前任三峰峰主裴闻康，也就是他的父亲。”
没人会愿意收一只妖为徒，也没人会愿意与现任三峰峰主宫宵雨为敌。
宫宵雨，正是裴闻康的原配道侣。
昨日，那个欺负扶雪的少年，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流霜眉头微皱，这些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可真正看到这孩子，还是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流霜师兄，你不会想收他为徒吧？”
流霜摇头：“我一直都没有收徒打算。”
流霜五百年前已至合体期，若不是花九璃横空出世，流霜本该是梵山派众望所归的第一个渡劫飞升之人。
可不知这人怎么了，五百年前自青水镇事件后，修为一直停滞不前，迟迟迈不进大乘期。
进入擢选的前八名，已经有七名弟子都被人挑走了。
明明是第五名的扶雪，却无一人问津。
扶雪攥着拳头，眼神无焦无距，垂眸站在大殿里，像是一颗孤草生了根。
这大殿的熙熙攘攘，这大殿的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
他被父母遗弃了后，他又被这世间遗弃了。
他脑海里，回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那人说“你还不如早点死了呢，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扶雪突然觉得，那人说的真对啊。
突然，他的衣袖被人扯了一下，扶雪抬起毫无焦距的眸子，看向身边之人。
是拿到第二名的东凌，他拜了四峰峰主景献的大弟子卫仪为师。
让扶雪有些嫉妒。
扶雪面色不虞地问道：“何事？”
卫仪低声说道：“掌门问你话，问你可有看中的师父？”
他看向掌门，一时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回掌门，扶雪自知才疏学浅，难堪大用。可若有机会能拜入任何一位仙君门下。
扶雪定当勤恳修行，不负师尊所望。师尊若有命，我定会踏刀山，过火海，唯师命是从。”
扶雪心道，只要有人愿意收他，谁都可以。
哪怕修为不高，他也不在乎。
掌门离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便拜入离九门下吧。”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就是喧嚣，嘈杂无序的喧嚣。
梵山派众人被掌门的决定，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回过神来以后，他们个个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叽叽喳喳地跟身边的人讨论了起来。
这梵山派的传奇离九，从来没说过自己要收徒，今天也未曾出席擢选仪式。
退一步讲，她即便要收徒，怎么能收个半人半妖为徒？
是第一名不香吗？
还是第二名不配？
非要选个第五名？
扶雪却一直没有缓过神来，他才是最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那个人。
这修仙界，没有人不知道离九的名字。
她就像是雪山之巅，是别人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顶峰。
这个像活在传说中的人，昨日还将他抱回了“家”。
扶雪今早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温暖的梦。
拜她为师？扶雪连做梦，都不敢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流霜也一言难尽地看向掌门离明，他这个师尊搞什么？小师妹年年渡劫，可能一年后就能飞升成神。
师尊让她收什么徒？何况小师妹说过她要收徒吗？
师尊这是唱得哪一出？
离明无视众人的疑虑，继续道：“你若没有意见，明日我便带你去拜师。”
扶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扶雪愿意，跪谢掌门恩典！”
擢选仪式结束，众人熙熙攘攘地走出大殿，有人惊愕，有人不忿，有人不解。
扶雪恍恍惚惚地，走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里，脱力般地坐在地上。
脑海里浮现出了，他昨日见到的那个玄色身影。
他有师尊了，他竟然有师尊了，他的师尊还是修仙界的传奇。
扶雪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大梦一场，不甚真实。
在他独自沉浸在喜悦里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两人的轻声低语。
“师兄，这法子会不会过于激进了？小九五百年就进入大乘期，飞升是迟早的事情啊。何必急于一时？”
“修宜，小九她都渡劫九十九次了。渡劫失败而殒灭的人，大有人在。她现在没有出事，谁能保证以后不出事？”
“可也不能‘杀夫证道’吧？这扶雪怎么说也是个孩子呢！”
说话的是梵山派掌门离明，跟二峰峰主边修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