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都市异能>驱鬼师>第170章 不悔

  说着,沈呈若问严决让:“要去看看他吗?”

  严决让摇头:“不了,让他好好休息吧,他受了伤,应该只想躲起来,不被旁人看到。”

  沈呈若笑了笑,伸手按住他的头:“你倒真是成熟些了。”

  严决让看他一眼:“我没有捉弄人的恶趣味。”

  沈呈若轻轻挑眉:“你还跟老板记上仇了?”

  严决让叹息:“没有记仇,我只是……”

  他的手忽然被人拽过,沈呈若抱住了他,下一秒,顺势把他压下,倒在了热烈如火,无边无际的彼岸花丛中。

  严决让一愣,身体失衡的感觉让他不知道是推是拉,等眼前的景象定格,他看到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花丛里暗香涌动,严决让想坐起来,一动身,却让两人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耳畔沈呈若的呼吸轻盈又深沉,他赤红的眼比这里的彼岸花更加深邃,风轻轻吹来,花丛里溢满了迷离的雾气,严决让心里先是乱了一瞬,后又慢慢镇静下来,他抬起头,这次没有躲闪,直直望着他的眼。

  见状,沈呈若轻笑了一声,俯身,又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二人倒在彼岸花丛里,严决让抓紧了他白色的衣衫。

  沈呈若的呼吸温热,在严决让微烫的耳边道:“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来过这吗?”

  严决让的声音有些喑哑:“记得,这里从来没有变过。”

  “没错,不管时间怎么流转,冥界发生多大变化,只有这里,是始终不变的。”

  严决让轻拍着他的肩,低声说:“老板,白月的事是不是让你有些伤感?”

  沈呈若不答,只是反问他:“你呢?你接手棺材铺也有好几年了,诸如此类的事已经习惯了吗?”

  闻言,严决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你在人间历劫千年都没有习惯,我又怎么可能习惯?”

  沈呈若抱紧了他,轻叹:“有些事,就算我是冥王也无可奈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劫,有些能够圆满,有些却只能情深缘浅,所以,小兔崽子,遇到你,也是我这漫长岁月里从未想过的事,虽然你平平无奇,可是你不知道,对你,我有多么珍惜。”

  严决让的耳朵更红了些,他转过脸,有些无措:“老板,这些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嗯?那什么才是我会说的话?”沈呈若饶有趣味。

  严决让学着他的语气脱口而出:“再管闲事,小心我扣你工资!这才是你的一贯风格。”

  沈呈若哈哈大笑:“你说的这个人,是安详屋的老板,他是个生意人,对待员工当然要严格些,可是我现在不是老板,我是冥界的冥王,也是很久以前,你的主人。”

  他轻轻揉着严决让干净的发丝,低沉的嗓音带着诱导:“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叫我,真正的名字。”

  严决让心跳一滞,他没有办法拒绝沈呈若的要求,他微微张口,几乎是下意识地被他牵引着走,思绪渐渐模糊,“辰暝大人。”

  “叫我辰暝。”

  “辰暝。”

  严决让声音落下的瞬间,呼吸也被理所当然地掠夺。

  后来,严决让便睡着了。

  他睡在彼岸花丛里,枕着沈呈若的膝盖,朦胧中,他看着他的身影,在一片灿烂似血的鲜红中,男子一身白衣,银发微扬,好似画中人一般,他的容颜,气质,完美地融合,强势中又带着些缠绵的温存,靠在他的腿上,不知为何,严决让觉得莫名安心。

  安心极了。

  等严决让醒来,他会把他送回人间,此刻,他只想让他好好睡一觉。

  这些年严决让的工作沈呈若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他身心俱疲,尤其是守着安详屋,时常都会遇到那么多无可奈何的事。

  白月的事,也是无可奈何。

  接严决让来冥府之前,沈呈若去忘川见过白月。

  他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只是在人间养了一段时间的伤,现在,伤好了,所以他便回来了。

  沈呈若见到他时,他和往常一样,在忘川河旁摘些桂花,他说他想吃桂花糕了。

  而且,他知道了一种更好吃的吃法。

  沈呈若站在白月身后:“知道你在人间,却没有及时上去找你,你可怪我?”

  白月微微一笑:“不怪大人,是我自己选择留在人间的。”

  “你去人间一趟,失了龙身,被人吸食骨血,后悔吗?”

  白月摘桂花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摘着,浅色的嘴唇,淡淡地吐出二字:“不悔。”

  听了他的回答,沈呈若的眼深邃了一分。

  白月又道:“不仅不悔,若能重来,我仍旧愿意留在人间。我感谢我所经历的一切,感谢人间有他。”

  就算他是龙,有那么一刻,他也眷恋陆地。

  原来,陆地上不仅有凶残的人类,也有,能让他放不下的那个人。

  他的记忆,终于不止有大海,有冥界,现在,还有了人间。

  他如何会后悔。

  海面恢复平静之后,绵绵细雨又接连下了几天。

  人们忘了那日的灾难,在街上神色如常地走着。

  章以撑着她漂亮的小黑伞,失魂落魄地来到商业街,却被老板告知,她最喜欢的那种果仁巧克力卖完了。

  章以受到重创,一时整个眼圈都红了。

  家没了,触须没了,沈老板没了,现在,现在连果仁巧克力也没了……

  章以一脸生无可恋,眼泪包都包不住,快要落下来。

  正难过,一盒还未开封的巧克力轻轻递到了她的面前。

  章以一怔,惊讶地抬起头。

  严决让打着伞,浅色的外套还有被雨水沾湿的痕迹,他看着她微微笑着,可是眼底也有些担心和无奈,他开口,声音轻柔:“跑出去玩够了,现在该回家了吧。”

  “家?”

  简单一个字,刺进章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产生幻觉了。

  她走了这么些天,严决让一直没来找她,怎么这会儿……

  严决让说:“本来想着你在店里待久了也挺闷的,就当放你几天假好了,结果你玩开心了,连家也不回了,我是老板,这一次,我得扣你工资。”

  章以有些委屈地嘟起小嘴:“老板,我……”

  严决让笑了笑,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章以更是吃惊地望着他。

  “这是什么?”

  严决让故作神秘:“打开来看看?”

  章以愣愣地把小盒子接过来,打开之后,她猛地捂住嘴巴,当场泪奔。

  小盒子里放着她一直想买却舍不得买的发卡,此刻它就在她的手中闪闪发亮,那颗亮晶晶的水钻在阴暗的雨天中闪耀着动人灼目的光芒。

  “老板,这个……”章以满心欢喜,又激动到语无伦次,她的泪泡眼大大的,望着严决让几乎感动到模糊变形。

  严决让淡淡道:“你不是每次来这买巧克力都要去望望这个发卡吗?买来送给你,还喜欢吗?”

  “……喜……喜欢……哇!”

  章以索性扔掉雨伞,蹲在大街上再没形象地哭了起来。

  “……哎?你怎么哭了!?”

  严决让一脸震惊,也慌忙蹲下去不停地安慰着她。

  章以又哭又笑,那一枚漂亮的发卡被她紧紧地握在掌心。

  她原以为,她只是一只小妖,她的心意没有人会注意到。

  原来,她也会被在乎,她所喜爱的东西,也有人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终于明白,这么久了,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他对她说,走吧,我们回家。

  就算她是妖,也是想要有自己家的啊。

  原来她想要的,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现在,她有家,有工作,有老板,还有她最喜欢的果仁巧克力和发卡,这些额外的惊喜,已经让她的人生圆满了。

  她再无所求了。

  海边。

  人们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他们忘了他们为何来到沙滩,只记得,好像遭遇了一场暴风雨。

  海边的雨停了,一丝温和的阳光如水般洒到海岸。

  江莫离醒来后,发现不知怎的,她手上脸上都有鱼鳞,那些鳞片仿佛生长在她的皮肉里,她怎么扯也扯不掉。

  不!不可能!她身上怎么会长这些东西!她是校花!是女神!她不可能变得如此丑陋,不可能变成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

  爷爷呢!爷爷呢!!

  江莫离疯狂地在海边寻找爷爷,可是她的爷爷,早已消失在海上,彻底没了踪迹。

  不可能!不可能!

  江莫离疯了一般地扯着鳞片,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她什么也没做!为何会来到海边,为何会变成这样!她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为什么是她!为什么!!

  她的鳞片越扯越痒,皮屑在空气中翻飞,恶心至极。她彻底成了不人不鱼的怪物,从此美貌与骄傲离她远去,那些可怖的鳞片,将伴随着她的一生。

  姜海燕和江莫离一样,她被自己满身的鱼鳞吓疯了,不可置信地逃离大海。

  这一定是一场噩梦,梦醒后,她的老公,她的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她,他们喝着她熬好的鱼汤,会像往常一样,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只是她不知,她的儿子和老公分别在房间和办公室里晕倒后,醒来,也都各自染上了怪病,这病和她一样,满身都是鱼鳞。

  到时候,她一定会吓晕过去。

  喝过龙血的人都会因中毒而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是龙族对人类的惩罚,除非死,否则,惩罚将永远存在。

  林帆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人。

  海上明亮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

  他醒来时,看到自己身处沙滩,海面平静,浪花温柔,此起彼伏,仿佛演奏着歌声,悦耳动听。

  海鸥在他头顶盘旋,遥远的天际,竟在此时挂起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真美。

  林帆不禁感叹。

  他从海滩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粒,他觉得全身酸痛,却始终想不起缘由,难道他又贪玩跑到海边,被海浪给拍晕了?

  林帆抬头望望天空,忽然,一片洁白的龙鳞从天空轻轻落下。

  林帆微怔,伸手接住。

  那龙鳞触手冰凉,晶莹胜雪,林帆握住它时,不知为何,心脏狠狠地痛了一下。

  怎么回事?

  想不起来。

  哪里来的鳞片呢?

  林帆怎么想,脑袋都是空荡荡的。

  他叹息一声。

  算了。

  他把鳞片揣进裤包里,摇摇头,想,回家吧。

  他一边走,一边笑着伸了个懒腰。

  阳光洒下,少年的脸干净俊朗。

  天气不错,想吃甜的,等会儿回去,买盒巧克力吧。

  不知道江莫离爱不爱吃,那可是他的女神,一定要给她也买一盒才行。

  林帆这么想着,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海边。

  海浪翻滚。那一片壮阔的美丽映衬在蓝天白云下,耀眼如同仙境。

  告别大海,他终究回到了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