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转, 跑步走。”
泽维尔下令，带领十班在体育场跑步。班级离开原地，徒留雌虫教官一虫，雌虫教官茫然地不知做什么。
泽维尔视线一扫而过, 雌虫教官好像收到了暗示, 自觉地补入队伍中的空位, 跟上前方跑步的队伍。
六十虫的方阵, 四虫一排, 十五虫一列。最内侧的一列在跑道第四道, 最外侧的一列在跑道第七道。
而泽维尔在最内圈, 第一道。
他可没有在偷懒。规定十千米，泽维尔一米都不会少，内圈400米, 他会完完整整地跑满二十五圈。
雌虫们跑得很齐，转弯处也没有虫掉队，他们看起来注意力非常集中, 在全神贯注地跑步。
其实，雌虫们的脑内早就天马行空地幻想起来。
那名雄虫是谁？他成年了吗？他还缺不缺雌侍？如此厉害的雄虫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已经是第三圈了，雄虫殿下不累吗？难道要一直陪他们跑到结束吗？他会不会已经没有体力了？
雌虫们脑内的事, 泽维尔都不知道, 他在队伍侧方, 与第一排雌虫同在一条水平线上。泽维尔是初等学府是班级的领跑, 在高等学府一样能做领跑。
泽维尔不担心自己会没有力气，从他十岁起, 他与狄伦就可以从家轻松跑到学校，全程八千米，中途不需要休息。他十二岁时, 通过了同为十二岁的雌虫体能优秀线。
他不明白，为什么别虫提到雄虫就会联想到瘦弱无力。泽维尔曾经认为，雄虫想要锻炼和雌虫一样的体能，需要花费几倍的力气。他也做好多花时间的准备。
没想到，泽维尔并没有多花力气。按照未成年雌虫锻炼标准训练，他的体能已经成长到和雌虫几乎同样的程度。同龄雌虫能做到什么，泽维尔也能做到什么。
只是，雄虫的骨架比雌虫窄小一些，也不容易锻炼出夸张的肌肉。没什么关系，现在是星际时代，打仗不用肉搏，只要有足够的体能驾驶机甲，能够长时间的维持深空作战就好。
一圈又一圈的跑下来，泽维尔带领的十班被许多其他班级超过，甚至套一整圈。雌虫们全部的力气都发泄在跑步上，他们想被雄虫殿下看到，为什么他们不在第十班？为什么不能跟着雄虫殿下身后跑？
雌虫们使出浑身解数，泽维尔也只认为，是在挑衅他，嫌他跑得慢。
他才不会上当，十千米是体能的第一项，又不是赛跑比速度，不需要全力以赴。泽维尔要为后面的项目节约体力。
其他班级陆续跑完十千米，教官下令休息十分钟。一眼望去，到处是气喘吁吁、精疲力尽躺倒在地面的雌虫。
泽维尔的班级最后跑完，他也下令：“休息十分钟。”
许多雌虫想就地躺下休息，可是，他们一看泽维尔跟没事虫一样，就不太好意思躺了。
泽维尔平复一会儿呼吸，精神力场展开得更广一些，感知更远范围的事物，休息期间也不忘锻炼精神力。
本该是第十班教官的雌虫，从队尾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欲言又止地望向泽维尔，最后一咬牙问道：“雄虫殿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接下来的训练我替您带吧。”
泽维尔道：“不必，我不喜欢被别虫命令。”
教官的本意是让雄虫去休息，找个阴凉地方一坐，看他们运动流汗。许多刚成年雄虫都很喜欢这么做。但是，泽维尔只感觉他被挑衅了，眼前的雄虫教官质疑他的能力，还想抢走他的权利。到手的权利拱手相让，在泽维尔这里，不可能。
“一、二、三…”
隔壁的队伍已经做起了下一项训练，教官喊口令，其他虫照做，不许快也不许慢，培养雌虫服从性。
泽维尔是雄虫，无论从性别优势上，还是其本身的能力上，都会让雄虫听从他的话。
“集合。俯卧撑训练，两百个一组，自己报数。少报一个数，加罚50。先做完的可以先休息。”
“第一组，准备，开始。”
雌虫们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速度都很快，空气中传来嘈杂不一的报数声。周围正在做俯卧撑的雌虫忍不住偏头去看，被教官喝止。旋即，教官报数的速度加快。
泽维尔也跟着一起做俯卧撑，他在心中默念数字。
有的雌虫已经做完两百个俯卧撑，起身看向泽维尔想得到个鼓励的眼神，没想到泽维尔一心一意地做俯卧撑，根本没抬头。雌虫俯视着泽维尔，认为俯视的视角冒犯到了高贵的雄虫。
泽维尔难道没想过这一点吗？
泽维尔想过，但他还是这样做了。若是他成为最先做完的虫，他就不会被俯视。若做不到第一，被强者俯视也是应该的。
雌虫移开视线几秒，但经不住雄虫就在眼前的诱惑，又看向泽维尔。看到雄虫殿下和他刚才一样，手脚着地，做着辛苦的训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名高等雄虫殿下哪哪都厉害，可太过完美总是让他有一种挫败感，雄虫天生的精神力，殿下运用地炉火纯青，一虫可以压制全操场虫。雄虫不擅长的体能，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来，单独拎出数据，不告诉他性别的话，他一定会认为是雌虫才能做到。
雌虫认为，他给殿下当雌奴都不配。也不知道多优秀的雌虫能配得上这名殿下。
班级中越来越多的雌虫完成训练。泽维尔也完成了，他不是最快完成的，也不是最慢完成的。
但是，仅仅不是最慢完成的这一点，已经足够让雌虫吃惊了。
他们，竟然还不如雄虫。
还没完成的雌虫加快速度，好几个脸都憋红了，想使出全身的力气证明自己。体能不如雄虫这一点实在是令他们太挫败了。
最后一名雌虫完成，泽维尔道：“休息五分钟。”
厉害的虫可以多休息，菜鸟不配休息。他对自己也是同样如此要求。
“第二组，准备，开始。”
…
“第五组，准备，开始。”
泽维尔在做到第五组时已经手臂酸胀不堪，每一个数都消耗了极大力气，在做到第五十个时，他感觉做到第五十一个时就会倒下。在做到第一百五十个时，他感觉做到第一百五十一个时就会倒下。
但是，他始终没有倒下。泽维尔很累，却不会放弃。泽维尔只允许自己体力不支倒下，不允许心理上感到难而放弃。在这里停下来，他与那群废物有什么区别？
泽维尔拼着一股狠劲儿，无论多么小的困难都当作被放在生死台上的决斗，胜者生，败者死。一次对目标怀疑，意味着目标永远不能达成。一次放弃，代表永远地放弃。
豆大的汗珠滚滚流下，手臂的颤抖从未停止。纯白T恤正面沾到了地面的灰尘，背面被汗水浸透。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做得极为艰难。发散的精神力已被他收回精神领域中，极度疲惫下，泽维尔根本无法去思考任何一件事。只想，再努力多做一个，多一个也好。
两百。
泽维尔两臂发颤，一时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他单膝点在地面，勉强站起身体。
他扫视一圈，只有半数虫完成第五组，泽维尔笑了一声。
也太简单了。开局就是百分之五十的难度，一点挑战晋级感都没有。
全部雌虫起身，他们看向泽维尔的眼神充斥着不可思议与敬佩，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雄虫。
“休息十分钟。”
泽维尔双手背后，掩饰还在颤抖的手臂。他张开精神力场，寻找目标，林肯。
第一体育场
雌虫们围绕操场，做着蛙跳训练，他们每一个虫身上都佩戴了负重带。林肯也在训练，每一次跳跃的距离基本一致。林肯发力时，脊背拱起好看的弧度，小腿的肌肉线条波动一瞬，片刻后，轻盈地落地。
没错，轻盈。林肯的身高有一米八六，体型在雌虫群体里偏中等，宽肩窄腰，骨骼宽大。绝非纤细的身体，跳跃时却很轻盈，不像旁边气喘吁吁的雌虫，每跳一次都“砰”一声落地，十分笨重。
林肯并没有发现周围精神力的存在，他黑色的瞳充满认真，发间滴下的汗水流入领口也无暇去管。每一次都跃向前方，坚定不移。
泽维尔淡淡地笑，他知道，林肯也在努力。
“看我，又超车了！”
狄伦身披的负重带仿佛像不存在一样，别虫蛙跳都在跑道第一、二道，想省点力气。他格格不入在第四道跳跃，一会儿超过一个，还洋洋得意地废话几句。
“林肯，你不行。”
狄伦超车林肯，对泽维尔的雌虫嘲讽一句。
附近好几个雌虫都用惊讶地目光看向他们，雄虫对雌虫说不行，这得多大的打击啊！
泽维尔皱了皱眉头。
“我是没有狄伦殿下厉害。”
林肯早已接受了有雄虫比他体能天赋好的事实。没什么，他天生营养不良，比大多数雌虫都要差。于是他加倍锻炼身体，现在没有虫会说他体能差。除了泽维尔的朋友，但是……
“我不会放弃的。”
泽维尔舒展了眉头：“集合。下一项，蛙跳训练。”
跑道最内圈也有400米，全程蛙跳需要千次起跳，泽维尔起初还能保持匀速，一百米过后却基本跳不动了，每跳一次，要休息几秒。大腿肌肉酸胀，一米的距离要跳三四次。
不只是泽维尔感到艰难，对于雌虫们来说也一样。他们基础学校训练，蛙跳三十米就可以休息一会儿，哪有上来就让他们跳四百米的。若不是有雄虫在，他们肯定要跟教练抱怨几句，扯扯皮。
但是，雄虫和他们做一样的训练，他们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砰！”
有雌虫摔倒在地。
他的体力耗尽了，实在是跳不起来了。
后方的雌虫补上空缺的位置，没有虫为摔倒落后的他停下脚步，没有虫好心地扶起他，甚至没有虫给他一个眼神。在残酷的雄雌比例面前，所有雌虫都是竞争对手，他们永远不会看向后方。
“砰。”
泽维尔摔倒。
一定范围内的所有雌虫都看向了他，甚至有落了泽维尔很远的雌虫回头抻着脖子瞅，别的班级的雌虫也往他这边瞄，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一时间，整个操场的时间仿佛陷入定格，所有蛙跳的虫都停了下来，目光集中在泽维尔身上。
“布谷、布谷。”
一只鸟从空中飞过，鸣着快乐地歌声，它的影子从泽维尔头上划过，有飞向前方。
雄虫殿下没事吧？在场的雌虫内心道。
“你们找死？”
泽维尔感受到了如此多的视线，他用直觉感受到那群雌虫们的心里想法，无非是在想“果然是雄虫啊。”
“真菜啊。”
“老老实实被雌虫养着不好吗？摔倒了吧。”
所有虫都在嘲讽他，就连天上的鸟都看不起他。
泽维尔单膝着地，右手撑着地面，头发与身上都是汗水。他的表情是隐忍的怒意，精神力场展开，给范围内的所有雌虫带来压力。
“全体成员，训练继续！”
雌虫们感受到泽维尔的愤怒，唰唰地回过头。没一会儿，操场上又开始热火朝天的训练，仿佛刚刚的事不存在一样。
短短四百米，泽维尔摔倒了七八次，但是，没有雌虫再敢回头看热闹了。
四百米蛙跳结束，泽维尔起身时踉跄一步，但站稳时又恢复了气场。还没完成雌虫更是加紧速度，但体力殆尽的他们强行勉强自己，只能一次又一次摔倒，摔倒再爬起。
最后一位雌虫完成，瘫倒在地。泽维尔道：“休息十分钟。”
此时，已经是第三小节下课课间，还有两项训练没有完成。
“立卧撑跳，第一组。准备，开始。”
立卧撑，比普通俯卧撑更加累。动作步骤为，做一个俯卧撑，收腿半蹲起身，趴下做下一个俯卧撑，重复以上步骤。能够同时锻炼到手臂、肩背、腹部与腿部。
泽维尔大量出汗，他之前的训练程度也没有这么大，此刻仅能依靠毅力勉强去做。他想当第一，每一门科目的第一，他不会让体育课成为成绩单上的黑点。
“第二组。准备，开始。”
…
“第五组。准备，开始。”
所有虫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但没有虫放弃，或是趴在地上耍赖皮说就是没力气。他们的体能要求II类，但是不能将他们永远定义成II类。
“休息五分钟。还剩最后一项训练，早做完可以早下课。”
泽维尔本意是鼓励雌虫们，给他们动力。
雌虫按照泽维尔的说话习惯，懂了暗示的内容：敢耽误我时间杀了你们。
“我们不需要休息！”
“对！我们可以继续！”
泽维尔沉默，可是他需要休息，这群雌虫又在挑衅他，他可不会让虫看扁了。
“提踵训练，第一组。准备，开始。”
训练一下午的小腿更加酸胀，实在抬不起来就休息几秒继续。泽维尔不想被雌虫们看扁，雌虫们不想被泽维尔看扁。何时可见到雄雌两性彼此当竞争对手的场面。
“休息两分钟。”
泽维尔不想拖堂，晚休时间比午休时间少，他晚上还有课，不想压缩休息时间。
“第二组，准备，开始。”
脚跟提起，小腿肌群收缩。稍微停顿后再下落，小腿肌群伸展。酸胀感席卷而来，泽维尔目视前方，放空大脑，抬起落下已成为机械地动作。
“第三组，准备，开始。”
最后一组，泽维尔好几次都感觉到腿快抽筋了，休息几秒继续做。虽然身体已快超出负荷，但他精神反而放松了。最后一组训练，做完就下课吃饭。
班级的雌虫都不约而同地加快速度，就快下课了，今天的训练要结束了。
“集合列队！”
隔壁已经做好全部训练，教官开始训话，多半是批评的内容：“你们都是老生了，训练还不如新生。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你们上战场就是做炮灰的命，还不如不如二流学校的兵，你们出去后不要说是我带出来的兵，我觉得丢虫，还有……”
“集合列队。”
第十班做好全部训练，泽维尔开始训话：“连雄虫都比不上的，回去加练，解散。”
部分雌虫散了，十班的教官站在班级列队中。他心想，他担任那么多年教官，也见过不少雄虫，从来未遇见过如此完美的雄虫。
是的，完美。若是能在雄虫群体中选出一名雌虫们的理想型，一定是眼前这位雄虫，各方面都很强大，值得敬佩，令他们发自内心的臣服，愿意不计回报为他提供助力。
教练想起他曾经遇到过的雄虫们，大部分雄虫喜欢找个阴凉地方搬个沙发椅，看雌虫们流汗运动，遇到满意的还要吹个口哨加个通讯号。
还有个别与众不同的雄虫，坚信是被上天选中的虫，能够成为改变世界的雄虫，要跟着雌虫们做同样的锻炼。
可是，他的体能和雌虫比起来差远了，跑步跑在吊车尾的位置，被其他看热闹的雄虫指指点点笑话。雄虫怂，没敢对看热闹的雄虫们说什么，背后却和预备雌侍们诉苦，他已经很努力了，却被笑话。努力的虫不应该被笑话的，他从来不笑话努力的虫。要是虫族没有这样的雄虫就好了。
预备雌侍们收到暗示，去给笑话雄主的那些看热闹的雄虫套上麻袋暴打一顿，被流放至荒星。临走前，他们说，他们是被雄主暗示这样做的，希望能联系雄主给个机会，让他们做雌奴。此后遵守最严苛的规矩，一辈子带着拘束项圈。
雄虫保护协会联系上了他们的雄主，雄主却说：“我从来没暗示过他们，打架是不对的，现在是和谐社会，不应该打架。而且他们不是我的雌侍，他们是我的兄弟。”
回忆到这里结束，十班原本的教官望着泽维尔登上悬浮车的背影，不禁猜测悬浮车上的司机身份，会是多么厉害的雌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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