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你怎么又生病了啊?”

  科举在即,为了给天下学子留下好的印象,太学院里的太傅都严厉了许多,这几日小皇帝几乎被太傅们留下的课业给淹没,直至今日才有所松缓,一出了太学院便往着崇政殿而去,彼时沈幕正忙着替小皇帝处理堆积了有几日的奏折。

  “陛下,是人总会生病的。”

  沈幕停了手中的笔,看着眼前已与他差不多高的明艳少年,眉眼也不自觉的舒缓,眨眼的功夫,当年的还有些懵懂的小孩都已经长大了,而他的任务也快要完成了,若再完成点数那他就可以彻底脱离这个世界,想到此处他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了一抹淡笑。

  小皇帝见眼前的人笑了愈发的不解,这生病难不成还是一件的高兴的事情了?摇了摇头把这奇怪的思绪甩开,复又有些担忧道:“那也不是皇叔这样啊,每隔个半月就要生一场大病,皇叔还不让朕派太医去给你诊脉,若真是严重的病,还是早些治疗才好。”

  “不碍事的,陛下。”沈幕有些无奈,只能揉了揉小皇帝的头安抚道:“臣府内有医师,若真有问题她会替臣诊治的。”

  小皇帝还是有些不放心,有些自责道:“莫不是因为这些年皇叔替朕批改奏折,处理政事,所以这才积劳成疾了?”

  沈幕闻言一愣,若真要说起来倒的确有这层关系,毕竟原身不就是因为过度劳累而死的吗?

  见人没说话,小皇帝如此一想倒真觉得是这个原因,脸上霎时有了悔意道:“皇叔,这些年要不是你也没有朕,如今朕已经长大,可以为皇叔分担了些了,之后皇叔就等着享朕的福吧!”

  说起来,沈幕其实早就有享清福的想法了,天天这样奔忙他也早已疲惫的不行,然而那也只能想想罢了,小皇帝不想他帮忙,他却是不行的,毕竟他还有任务在身,再加上此时的朝堂也还不稳固,万一他就此松手,小皇帝年纪小能力又还不够,出了岔子,他也就完了,所以比起死他觉的累些倒无所谓了。

  不想辜负了小皇帝的这份心思,沈幕低头略沉思这才道:“陛下不必多想,臣生来身子就差,这隔三岔五的生病也是常事,多调养一下便就好了。”

  小皇帝闻言眸子闪了闪,也就没再过多纠结,只是面上皱了皱,脸上带了些心疼。

  沈幕见状也只能笑了笑,安抚了两句,顺了顺毛,复又低头处理起奏折来。

  但小皇帝显然是不想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撑着脑袋盯着沈幕看了许久,不多时他便灵光一闪猛地激动起来,十分认真的道:“皇叔,你总是生病,身体还这样差,朕思来想去这是没有贴心人的缘故,你今年都二十有二,早已及冠,前些年尚且不说,如今朕必定是要替皇叔找个皇婶才行!”

  此话一出,正顾着批改奏折的沈幕也不由得浑身一震,略带诧异的抬头看向眼前沾沾自喜的明艳少年,这孩子的脑回路到底随谁?

  ——

  沈幕最终还是将这事给敷衍了过去,他都是一个必死的人了,没必要再去祸害其他的姑娘。

  日头偏西,因为小皇帝的再三坚持,沈幕今日出宫时天还未暗,马车在热闹的北大街慢行,听见密集的叫卖声,他突然记起顾铭好像挺喜欢吃这附近一老大爷做的糖葫芦的,如此想着便掀了帘子欲让咲夜去买。

  “顾铭,你怎么在这儿?”

  沈幕没想到会在此地碰见顾铭,看着马车对面略显心虚的少年他总觉得那里不对劲,不明白眼前的少年为何会从那乞丐聚集的暗巷里出来。

  之前咲晴就有跟他提过此事,他也不过是一笑而过,并未在意过此事,只道顾铭少年心思情窦初开罢了,可今日看来事情却不是这样的,暗巷里势力鱼龙混杂,大部分都是对朝廷素有怨怼之人,说不定连那谋逆之心都生了出来,顾铭这两年出府频繁接触的应该就是这里面的人才对,但顾铭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沈幕心中猛然升起,这两年顾铭的性子越来越像他所知的那个人了,若不少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都以为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重生,沈幕不是没有想过,毕竟他自己都是穿书过来的,再离谱他也能理解,可是系统跟他再三保证过,必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漏洞,这才又让他打消了疑云。

  但现如今的情况他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因为就算他这两年的以心相交没有起到效果,顾铭依旧会按照原书变成本文最大反派,但那也是三年后的事情,彼时他与主角政见不合所以才会反,必不可能会在此时就有所显露。

  顾铭也没想到会在此处碰见沈幕,除了刚上马车时的慌张,此刻他也已经缓了过来,见对面之人发问,他也只是冷静的回道:“那巷子里住着有儿时同我一起讨饭帮衬过我的朋友,这几年日子不好过,所以我才想着能帮些忙就帮一点,给他们拿了些吃食,铜钱。”

  这话说的天衣无缝,毫无漏洞,按理来说沈幕应该是信的,沉思了一会儿便笑了笑道:“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是王爷教的好。”顾铭回道。

  沈幕摩挲着手下的茶杯,脸上神色莫名,复又道:“若是下次你再去,可叫本王同路,本王也好叫人多准备些吃食之类的,他们人多,你那些钱相必是不够的。”这事来的蹊跷,他不放心,不管如何接下来他也须得让咲夜去替他查一查。

  “好,那就多谢王爷了 。”澄澈的黑眸微沉,顾铭暗自下了决定,这取沈幕性命的时间必须要提前了!

  两人不再说话,而马车内也陷入了沉寂。

  落日黄昏,几只雀鸟扑朔飞过,伴着余晖,马车在北大街上缓慢前行,看似平和沉静,却暗藏杀机,同处一室,却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