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寰宇科技,已是天黑,星辰渐渐布满夜幕,如同珍珠撒在碧玉盘上,漫天星辰闪烁,仰望星空,天空格外澄净。
车窗外的景物稍纵即逝,繁华的都市夜景与眼花缭乱的万家灯火。
黑色的私家车平稳的行驶在宽广的路面,经过一盏又一盏被黑夜灌醉的柔弱黄晕,点燃起一朵又一朵明亮的灯火。
苏宸握紧着方向盘,视线向右看一眼用手抵住下巴望向窗外的苏离,苏离有几分的安静,眼睛是呆滞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苏宸熟练的拉开车内的小抽屉,里面永远是几根甜到发腻的棒棒糖,它并不精致,但却是苏离最喜欢吃的,稀疏的塑料纸的声音出现在车内,引起了苏离的视线。
“宝贝儿,吃吗?”
旁边是苏宸充满宠溺的声音,仿佛有着蛊惑人的魔力,使人烦躁的内心逐渐安静下来。
苏离接过苏宸手中的糖果,放在手中捏了捏,稀稀疏疏的响声刺激着苏离的耳朵,看着外面的马路,苏离随意撕开了糖纸,把糖放进了嘴巴里。
舌尖是甜的,泯灭了口中的无味或苦涩。
苏离看着苏宸,糖果含在嘴里晃动着,他喊着:“哥。”
“嗯。”苏宸望着前面的道路,稍稍放慢了速度回应着。
“哥,你……为什么总是在车里放糖呢?”苏离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查过我吗?查……我的家庭,我的出身,我的一切……”
糖果依旧在苏离的嘴里打转,苏离的视线游离在车窗的外面,仿佛随口一问,无关紧要。
可苏宸却是清楚的听到了苏离吞咽着口水的声音,也听清着苏离的心跳,以及他不自觉捏紧糖纸的手,他在紧张着,屏息以待着,他怕听到他所不想听到的答案。
但是他却又不得不问……
“为什么这么问?”
苏宸肯定道:“没查过。”
苏宸的确没查,因为没有人比苏宸更了解苏离,或者说……以前的自己,无论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苏宸历历在目。
苏宸明显的看着苏离仿佛松了一口气,闷在胸口的气缓缓吐了出来。
苏离换了个姿势,躲避着苏宸的视线,仿佛自言自语着:“哥,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或者说,我是一个意外,我身上的血液,包括我的一切,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它是肮脏的。”
听着苏离平淡漫不经心的话语,苏宸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前方的方向盘,苏宸抿着嘴,安静的倾听着。
“我生来低人一等,我是讨人厌的臭小孩,我是不求上进的死孩子,后来我成了人们嘴里贪得无厌的寄生虫,哦,还有一些老板嘴里……给脸不要脸的俵子。”
苏离的话顿了顿,苏宸的心脏仿佛也一同停了下来,这样的话,这样的剖白,血淋淋的把它放在了阳光底下,它其实是残忍的。
“别说了,阿离。”
苏宸并不想让过去的事情放在阳光底下,苏宸宁愿它被永远的埋葬在角落里,让时光腐朽,任岁月长河将过往侵蚀,然后不被别人记起,也将自己过往遗忘。
“哥,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宸欲言又止,说不出任何话来。
苏离突然抬头看着苏宸,眼神是坚定的:“哥,现在我不想了,所有的事情,不是都要寻求一个结果,一个答案的。”
苏晨呼吸仿佛空了一拍,并没有想到苏离会说出这样的话。
“宝贝儿,你是怎样的人,我会用眼睛去看,看你的所作所为,用心去感受,我的苏离吃过很多苦,所以他要感受到足够的甜。”苏宸又抓了一根糖果塞进苏离的手中。
苏宸看着苏离的脸,苏离的眼睛是不惧的,不会闪躲,也不会退缩。
什么是真正的放下,可能就是当你面对你所经历的过往,你所不能承受的始末,你竭尽全力也要掩盖的事实与真相,在全面的,悉数的曝光开后,而你心如止水,毫无杂念,心神安宁,泰然自如吧。
即便别人在你面前,复述你过往种种不幸时,趾高气扬扎你的心脏,而你,不悲,不伤,看着如同跳梁小丑,而内心不惊,有措,这便是真正的放下吧。
“哼哼。”苏宸觉得有点好笑,自己竟是让小孩子给教育了。
苏离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在这黑暗的夜幕闪闪发亮。
“哥,我想去打工,课外兼职,我不想铁锈沾满我的四肢,让它们再也抬不起来。”
“嗯。”苏宸答应着。
成长可能会是一句话,也可能会是一个动作,更可能是在眨眼之间,苏宸觉得,苏离可能是长大了,成长了。
什么是成长,成长或许就是在曲曲折折的路途中豁然开朗吧。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秋日的细雨飘飘洒洒,它不像夏日大雨的滂沱,更不像春日里的模糊朦胧,它不停的下着,悄然而无声。
仰面躺在小别墅的客厅沙发上,听着院子里的蒙蒙细雨,舒适又惬意。
苏离只有两日的假期,苏宸也便趁着细雨蒙蒙,把两日的工作都搬到了别墅里。
“宝贝儿,宝贝儿,下来,别一天到晚呆在书房,你就算把书吃了,你又能怎么样,给哥洗点水果。”
别墅的楼梯渐渐的传来响动,苏离穿着一身蓝色的家居服,乖巧的从楼上走下来。
苏宸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着苏离:“宝贝儿,你军训回来是不是高了?裤子好像有点短。”
苏离脚步顿了顿,眼睛顺着裤脚看了看,确实好像是这样。
“过来,过来。”苏宸勾了勾手指。
苏离点点头走到了沙发后面,依旧呆呆,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苏宸笑了笑,伸手把拽了把苏离的领子,把人拽了下来。
“别动!”
苏宸抬手挑了挑苏离的下巴,又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苏离的脖子。
苏离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吞咽着口水,喉结顺着苏离的吞咽,一上一下的滑动着,触着苏宸的指尖。
“呕吼,要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