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淮压下心底的悸动, 出声问道:“什么事要咨询?”
月光洒落在他俊朗英挺的侧脸上,连同语气都被镀上了一抹温柔。
林野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态度对待过他了。
自从上次霍瑶的生日会之后,林野就一直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中午去食堂, 林野会等他先坐下再选位置,避免和他坐到一起。晚上查寝, 林野会特意避开他的值日时间, 就连课间休息都会故意搂着宋骁的肩膀去别处说话, 避免和他待在一起。
他尝试过在林野宿舍外等他,林野“砰”的一声把他关在了门外。
他也尝试过以别的理由约见林野, 但无一例外被林野找理由拒绝,甚至林野转头就和Ming约了对战, 明晃晃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说谎, 就差把“封淮勿近”刻在脑门上。
久而久之, 连机甲学院和指挥学院都传起了风言风语, 怀疑他对林野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以为林野再也不会想理会他。
然而就在刚才,林野主动来办公室找他说话。
他和林野的座位隔了两排,周围还有专门负责比赛以外事宜的军官在,林野依旧选择了他。
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哦,就是……”林野故意把话音拖得很长,“有关军团预备役考核的事儿。”
话音刚落, 凌寒脸色微变,暗自握紧了拳头, 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恨。
林野从凌寒身上收回目光:“封学长, 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封淮唇角轻轻扬了一下:“不会。”
只是短短两个字, 却让凌寒的心情跌落谷底。
那样温柔的语气, 是他从未在封淮身上得到过的。封淮每每在面对林野时, 总有着十二分的耐心, 就好像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凭什么?
林野不过是一个无法被标记的Beta,根本比不上他万分之一,为什么封淮那么在意他?
有了封淮的肯定,林野轻微一点头:“我想问问预备役考核的规定。封学长清楚么?”
“嗯,”封淮淡淡应了声,“每年都会有军团针对军校生进行预备役考核,通过后只要不违纪,毕业后就能直接进入军团,这对军校生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过,”封淮顿了一下,“你不是想加入白狮吗?”
“哦,白狮遴选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没那么容易进去,可不就得多找点出路吗?”林野找了个理由敷衍他。
封淮听后,轻轻笑了:“以你的能力,还需要担心这个么?”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赞赏,是极其罕见的示好,让林野怪不习惯的。
“任何人都无法保证只赢不输。”
这句话说得在理。
纵使封淮心里觉得林野可以是例外,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那一刹那的冲动。
他端正了态度,正色道:“的确。预备役考核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问……”林野抬眸,再次对上凌寒目光,轻轻扯了下嘴角,“申请规则。”
凌寒闻声,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封淮淡淡开口:“军校生从二年级开始可以申请,在校期间如果触犯B级以上的过失,已取得的资格作废,次年仍可重新参与选拔。”
“要是申请条件作假呢?”
“永久取消资格。”
冰冷的话语让凌寒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那一年他申请军团预备役,却不慎在任务中犯错,情急之下找宋祁帮忙掩盖,恰巧宋祁没有参加预备役考核,就算履历上添一笔过失,也不会影响他下一年参加考核,因此对宋祁并不会造成实质影响。
但履历造假的事一旦被捅出来……
那就是永久取消资格的惩罚,还会成为军事生涯抹不去的污点,甚至被开除学籍。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再想找林野的麻烦,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前途。
这完全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他的手指一根根扣紧。
林野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是在问他:考虑清楚后果了吗?
林野就像在给他做着倒计时,每一句提问都对他步步紧逼。
正当这时,他听见林野对封淮说:“比方说,故意抹掉履历上的过失,甚至让其他人顶……”
凌寒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而出:“封淮!”
空气凝滞了几秒。
两道目光齐齐转到他脸上。
封淮眉头轻蹙,语速缓慢:“凌寒?怎么了?”
“我……”凌寒迟疑着望向林野,一时竟有些语塞。
刚才他情急之下打断两人的对话,却完全没想好要说什么。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又诡异。
林野见他一直不说话,笑着冲他抬了抬下巴:“凌学长,有事儿?”
凌寒的大脑飞快运转着,迅速冷静下来,看向封淮:“封淮,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有什么话是不能在这里说的?”封淮眉头轻轻蹙起,心底划过一丝不悦。
林野难得不排斥跟他说话,偏偏凌寒在这时插一脚进来,要断送他和林野难得的相处机会。他不禁对凌寒感到一丝不满。
不等凌寒开口,封淮便道:“如果你确定要退赛,需要明确的理由,我会通知到校方,你考虑清楚再答复我。”
他微微顿了下,又说:“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回去了。我和林野还有其他事要谈。”
“就是说,凌学长,”林野笑着补充,“你应该不会跟我们这些一年级的学弟抢时间吧?”
这句话落入封淮耳中,让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沉寂的心明朗的起来。
仿佛黑暗的深渊照射|进了一缕阳光,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燃起了一丝希望。
凌寒有些牵强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还需要再和封淮商量一下。”
林野挑眉:“是吗?什么事这么棘手,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凌寒轻咳一声:“……没那么严重,不用了。”
林野短促地笑了声:“凌学长是不信我吗?那真是不好意思,这么不巧,打扰了你和封学长。”
凌寒脸色一变。
这分明就是在曲解他的意思!
然而既然是公事,裴辰又是封淮绝对信任的副官,那么他偏偏只能对封淮说起,就变得相当耐人寻味了。
至少,他编不出这么一件事来。
凌寒最终还是将心里的气咽了下去。
“算了,我先回去了。”
“那凌学长慢走,要是不方便,找裴副官也行啊。”
林野唇边扯了抹张扬的笑,手臂习惯性搭上椅背,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封淮眼底涌动的情绪。
……林野搭了他的椅背。
这个举动就像一颗定心丸,提醒着他:继续。他可以更进一步接近林野。
他沉声:“林野。”
林野漫不经心:“啊?”
“如果明年你想参加军团的预备役考核……”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哦,不想了。”
“……?”
“谢了啊,封学长,我现在没兴趣了,”林野理了理军服,拿终端给宋骁发消息,“我还是更想进白狮。”
封淮眼睛一跳。
几分钟前林野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他听错了?
“你不是说,白狮遴选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需要做万全的准备?”
“封学长你也说了,以我的能力,不需要担心,”林野想了想,“我觉得挺对的。”
“……!!!”
话的确是他说的,但是——
但是什么?
加入白狮是林野的梦想,也是林野上辈子的遗憾和执念,林野做这个决定无可厚非。更何况以林野的能力,的确也更配得上更好的白狮。
他只是突然有一种失去什么的感觉。
他只是不甘心。
明明刚才林野还在和自己有说有笑。
他又说错话了?
“走了啊,封学长,”林野笑着掂量了下终端,“晚上约了宋骁吃饭。”
“……林野!”
听见声音,林野停下身,却没有回头。
“封学长还有话要说?”林野的态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一时间,封淮竟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凝望着那个绝情的背影,心底所有的渴求都因为怕这个人生气而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长久的沉默后。
“校内赛就快开始了,”封淮手指微微扣紧,温声提醒,“你……好好准备。”
“谢谢提醒。会的。”
-
一个星期后,四校联赛的校内选拔赛正式开始。
第一军校将从四个学院里选出排名前二十的学生代表学校参加联赛,比赛不分年级,不分性别,任何人都可以参加。
比赛在星空广场举行,观众席位从左到右分别是指挥系、机甲系、工程系、智能医学系,由于封淮是负责教官,所以坐在机甲系的座席里。
座位按照学号排,林野的位置正好就在封淮后面。
宋骁去比赛了,林野去买了水,回来的时候,台上一场比赛刚刚结束,排名靠前的姜纪输给指挥系的周肃,指挥系的座席响起一阵的欢呼。
“姜纪太过浮躁,遇上周肃这种厚积薄发的选手,很容易被击中软肋。”封淮罕见地对比赛发表了看法。
他前后左右就有林野一个人,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林野扯了扯嘴角:“正式比赛,谁也说不准结果。”
台上宋骁正好和姜纪比完赛,险胜一局,直接将姜纪送出了机甲系前十的名额,而他的名字则自动被系统划分进第二轮的比赛。
宋骁从台上下来,接过林野抛给他的矿泉水瓶,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真险,差点输给那阴险小子。”
下一个上台的是林野。
屏幕滚动起来。
对手:指挥系,周肃。
宋骁看见那个名字,拧紧瓶盖,不由皱眉:“你下场比赛对周肃,小心一点。”
林野诧异:“怎么?他很强?”
他和周肃分别在机甲系和指挥系,平时几乎没有接触的机会,唯一一次还是在霍瑶的生日宴会上。当时他与周肃同寝,只觉得这家伙挺好相处,一点看不出操作如何凶悍。
宋骁摇摇头:“能力很强,心思也很深,不是好对付的主。要不是他七分钟打爆了姜纪,我和姜纪对战未必能赢。”
“是吗?”林野若有所思。宋骁在机甲系一年生里即使不算顶尖,也绝对能被划分到突出的那一类。这个周肃有这么强?
宋骁嘟囔着:“总之,别大意。”
林野当然不会大意。
他扔下军服,径自上场,看见周肃正抱着手臂倚靠在模拟舱门口等他。
见他来了,周肃半眯起眼睛:“没想到今天是我们两个对决。”
林野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我不会留情的。”
周肃微笑:“我也不会。”
林野拉开驾驶舱的门坐进去,按部就班检查了一遍所有设备,然后连接上精神系统,点下“开始”按钮。
留情?他当然不会。
从来都不会。
他只会拼尽全力。
一小时后,系统公布对战结果——
林野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