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就像是一声质问, 隐隐压制着某种强烈的情绪,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封淮身上实属罕见。
林野的心陡然往下一沉,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封淮。
军校的身体素质自训室是专为Omega提供的, Alpha和Beta使用常常会被人认为是“不行”的表现,如果被封淮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就丢人丢大了!
不行, 他必须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林野咳了一声, 故作轻松笑着问:“封学长, 这么巧?”
封淮垂眸望着他,视线从他肩颈处一片青红相交的印记上扫过, 瞳孔的颜色不知不觉深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深,或是温度太低, 林野总觉得封淮今天的脸色异常阴沉。
封淮神情冰冷, 片刻后, 手指忽然扯开林野的衬衣, 白皙的皮肤连同更加暧昧的痕迹一并暴露于空气中。
那些痕迹或深或浅,像是吻痕,又像是手指粗暴的拿捏,还有急不可耐的压制,让他一瞬间攥紧了手指。
林野猛地一震,按住他手指, 抬眸的一刹,撞上那双最熟悉的、冰蓝色的眸子。
“封少校, ”他一字一字提醒道, “松手。”
封淮抬眼对上他目光, 却没有松手。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谁也没有退让。林野的手指覆盖在他落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 两人的体温在指尖来回流转着, 最终还是冰冷占了上风。
“封少校,请你自重。”
听到那句话,封淮的心猛然间收紧,语气生硬而又冰冷:“他就不用自重?”
林野:……?
他?
封淮注视向林野,似在读他的情绪,语气里多了一抹讽刺:“是叶思明做的?”
林野拉上衬衣的手指倏地顿住。
“封少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今晚和叶思明在一起?”封淮语气咄咄逼人,“他走了?”
“封学长,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有关系。”林野语气冰冷。
他不知道封淮为什么会认为他今晚和叶思明在一起,但他没有向封淮解释的义务。
这句话一出,空气的氛围变得异常僵持。
“说起来,封学长又为什么在这里?”
这句话说出的一刹,林野从封淮眼中捕捉到一丝罕见的怔愣。
封淮眼底的情绪褪去,又恢复到林野最熟悉的模样:“我从军部回来,正好路过这里。”
完全合情合理的答案,与林野想象中没有半点出入。
“既然这样,封学长也早点休息。”林野理好衣服,从封淮身边走过,没有一丝留恋。
封淮喉结轻轻滚了下,声音低哑:“你和叶思明……”
林野步子微顿,最终没有回答,径自离开了工程大楼。
擦肩而过的一刹,封淮在林野身上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馥郁芬芳,没有掺杂进任何的气味,纯净得不沾染世上任何的污秽。
-
林野发现,最近他撞见封淮的频率比往常高了许多。
不但吃饭训练会遇到封淮,就连晚上偶尔去趟身体自训室都会被封淮撞见。
他还不至于那么自作多情,觉得封淮在故意留意他的行踪,制造和他的偶遇。封淮没这么无聊,更不会有这样的用心。
林野躺在床上,将手背抵上额头,望着天花板,心情异常的平静。
原本希望重生后能不再与封淮有交集,这一刻他蓦然发觉,即便和封淮有交集,似乎也激不起他心底的波澜,最多是偶尔记起往事,触景伤怀而已。
封淮与他形同陌路,正中他下怀。而现在封淮关心他了,他依然很平静。
对一个人不再抱有期待是什么样的感觉?
过去爱到深处,从来不敢想象,这一刻他终于知道。
是得到了曾经煞费苦心想要的在意,却已经觉得无足轻重。
他不在乎封淮了。
他曾经花了八年喜欢一个人,以为这辈子都走不出封淮带给他的伤痛,然而真正放弃却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一念之差,需要的只是一个决心。
抽身离去的感觉再疼痛难捱,也都已经过去了。
林野从床上坐起,手臂搭在弯曲的膝盖上,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张扬不羁
片刻后他下床,打开了光脑。
距离他上一次直播,已经过去三天。今天正好是他承诺粉丝要直播的日子。
登入直播间后,发现果然有很多粉丝在等他。
「卧槽,灰神上线了!」
「灰神这个时间点直播吗?」
「有没有人去通知明神啊!!」
林野没有理会那些起哄要去邀请Ming的言论,按照Ming每次进入他直播间的速度,他知道Ming对他设置了特别关注,甚至是开启了离线提醒。
如果Ming想来的话,自然会来的。
林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十一点,这个时间直播过于迟了,于是对粉丝说道:“今天就不直播了,跟大家聊聊天好了。不知道大家想聊什么……”
话音还未落下,就看见几条弹幕闪过。
「灰神你和Ming神发展到哪一步了?」
「灰神和明神现实中认识吗?上过床吗?」
「明神在床上的技术有没有他的编码技术好啊?」
林野顿了下,及时把话接完。
“感情问题除外。”
这句话引得直播间无数粉丝哭丧起来。
「灰神好过分,明知道我们想听什么。」
「模棱两可的回答代表着什么,大家都明白吧?不用我多说吧?」
「就算灰神你不说,我们也会去问明神的。」
林野:“……”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粉丝这么八卦。
就在这时,有一条无比正经的弹幕闪过。
「灰神是Beta吗?」
这条弹幕是灰色的,夹杂在这些黄色的弹幕中其实分外的不显眼,引起林野注意的是它独一无二的昵称名。
鸮鸮。
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雪鸮。
雪鸮是封淮专属机甲“冰河风暴”的人工智能所使用的形象,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军部的人以外,只有一些死忠粉才会了解。
应该只是意外吧……
林野心里想着。
印象中,上次问他下次直播时间的似乎也是这个人。
只有新注册的零等级用户才会发出灰色的弹幕,林野下意识看了眼粉丝列表,发现这居然真是一个刚注册不久的账号。
林野没有放任自己想太多,回答道:“涉及隐私的问题不回答哦。”
弹幕抱怨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灰神还是这么神秘!」
「灰神不会是抠脚大汉吧?」
「泥奏凯!我不管!灰神一定是大帅哥,是我的梦中情A!」
由于开头的问题都被林野毫不犹豫地毙了,于是后面的提问温和了许多。
问题1:「灰神是男孩子吗?这不算隐私吧!」
林野:「嗯,我是。」
问题2:「灰神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林野:“有共同话题吧。能够互相包容,彼此关心。”
问题3:「灰神谈恋爱了吗?」
林野:“单身。”
……
屏幕另一头,封淮听见灰灰的答案,心情难以言说的复杂。
有共同话题,能够互相包容,彼此关心。
这是灰灰理想中的伴侣。
那么林野呢?
——“只有你打得过我,我总没道理欣赏手下败将吧?”
隐约间,他记起林野上辈子说过的话。
林野欣赏强者,他们之间聊起机甲,聊起作战,总能有说不尽的话题。
那其他人呢?
沈睿与林野同为机甲专业,脾气温柔包容,能够照顾到任何一名学生的情绪。
叶思明编码技术高超,无疑能与林野有许多共同话题。
温准与林野专业相差较远,更无法战胜林野,但浪漫富有情调,是无数军校生眼中的梦中情人。
……他们每个人都与林野的择偶标准吻合。
封淮的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直播间里,灰灰还在回答粉丝的问题。
封淮在弹幕里打出了一个问题:「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灰灰迟疑了一下,很快回答道:“没有。”
尽管许多粉丝不相信,在弹幕里调侃灰灰嘴硬傲娇,封淮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
他没有心上人。
如果灰灰就是林野,就意味着林野并不喜欢沈睿,叶思明,温准中的任何一人。
也包括他。
封淮又继续在直播间问了几个问题,但不幸的是,灰灰的粉丝实在太多,他的问题很快被淹没在众多弹幕之中,再也没有被灰灰挑出来解答过。
就连私信也没有被回复过。
弹幕一条条刷过,灰灰的直播也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有几个粉丝反复发着相同的弹幕,期望灰灰能够看见。
「灰神,真的不能再露一次手吗?」
「斯哈斯哈,好想舔灰神的手啊!」
「距离上一次灰神露手已经一整年过去了!」
「有生之年我能看到灰神露更多地方吗?」
封淮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林野的手腕上有智能手环留下的痕迹,如果灰灰手腕上也有——那就能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
灰灰似乎被粉丝说动了,在直播间说道:“就一下哦。”
直播间里闪过一个画面,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但因为闪动速度太快,绝大多数人都没能看清。
「还没舔上就没了qwq」
「请问这是黑客的手速还是单身狗的手速?」
「就这?就这?我裤子都脱了啊!!!」
封淮眸子暗了下去。
他的动态视力比普通人要高上许多,足以看清刚才闪动的画面。灰灰露出来的手指,修长白皙,明显比Omega宽大,却不似许多Alpha那般硬朗,的确很像是Beta的手。但,并没有露出手腕。
只是一只手相似而已,完全不足以确定一个人的身份,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直播间里,灰灰发完最后一个福利后,没有再理会弹幕,对粉丝说道:“好了,我们下次再见。”
之后灰灰就下了。
封淮没有第一时间退出直播间。
他忽然想到,这是灰灰第二次露手。那么有没有可能,第一次露出过手腕?
他用小号在弹幕里问了一句,很快有热心的粉丝私信了他一个视频,名字叫做“舔舔灰神的小手手”。
看到那个名字,封淮喉结轻轻滚了下,然后淡定地点开了视频。
视频共计1分12秒,全程都是修长的手指在跃动,却因为那只手过于好看,依旧令人心潮起伏。
在第59秒时,封淮的心跳停了。
手腕处那道鲜明的银色印记,与他的记忆完全重叠。
……林野就是灰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章啦。明天还是晚上九点之后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