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差点忘了, 封淮的宿舍就在他楼下。
他和封淮年级不同,专业不同,许多课程都是错开的。再加上封淮课业不多, 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军校,平时没课他们压根见不着面, 谁知道偏偏今天会这么巧?
印象中, 今早封淮应该和他一样没课才对, 这时候出门,难道是有军务在身?
出门上课的学生经过楼下走廊, 看见封淮,纷纷兴奋地和他打招呼。
“封学长, 早!”
“封长官好!”
“封少校, 您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嗯。”封淮淡淡应了声, 看向林野。
林野移开视线, 只当做没看见,就这么从封淮身边走过去。
擦身而过的一刹,听见封淮说:“早。”
林野:“……”
楼下就他们两人,不用说也知道封淮是在跟谁打招呼。招呼都打到他脸上了,出于礼貌,他怎么也该回应一声。
“封学长早。”
“嗯。早上没课, 去哪里?”作为负责林野所在班级的教官,封淮对林野的课程了如指掌。
“哦, 我约了叶思明学长。”
这句话说完的一刹, 林野感觉周围的气温低了几度。
“约他做什么?”封淮声音冰凉。
“上次实战演习, 我尝试从信号屏蔽装置内部关闭了系统, 但它的系统编码非常特别, 散发出的信号频率也和帝国不同。我听说所有装置后来都由工程系负责拆解, 所以打算找叶思明学长了解点情况,或许能给军部提供必要的帮助。”
“你要的资料我也有。”
林野:……
但我没想找你。
“正好我要去一趟军部,你随我去就行。”
林野一怔,下意识问:“这不合规吧?”
事实上,封淮作为这件事的最高负责人,手上掌握的信息资料一定比叶思明更多。问题就在于……他并不想和封淮私下里有过多接触!
昨晚的舞会上,封淮替他喝酒的事人尽皆知,各种猜测层出不穷,舆论在论坛疯狂发散,最后还是论坛管理员出面扼制的局面。如非必要,他更希望能和封淮保持距离。
“这件事是我负责的。哪里不合规?”言下之意,一切责任由他来承担。
但……
“军部规定,军校生没有直接介入军部任务的资格。”剩下的半句话,林野没说。
除非是拥有上级的特殊授令。
但封淮最重军纪军规,很少为人破这样的例,更别说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比曾经。
“你在实战演习时,从内部关闭过信号屏蔽装置的系统,所以我要求你协助调查,这有问题吗?”
“……”林野还是第一次发现,封淮这么有诡辩的能力。
得,这下没理由拒绝了。
“但是叶学长……”林野斟酌着开口。
“军务为重,”封淮没有听他的解释,“跟我来。”
-
这是林野重生以来第一次去到海蓝星的军部大厦。
军校生来这里的机会少之又少,也只有封淮这种在校期间就拥有军衔的学生才能自由出入这里,并且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封淮的办公室位于七楼,是整层楼唯一的办公室。一般来说,只有拥有独立军团的军官才能拥有这样的待遇。而封淮还没毕业,甚至还只是少校军衔,军部就已经如此破格,无疑是对封淮能力的认可。
林野很清楚,要不了多久,七楼的其他办公室就会被改造成会议室。
至今他还清晰地记得,封淮在毕业的那一年就直升少将,在他们结婚的那一年又晋升上将,在军部的权力仅次于元帅季未眠,成为帝国人最仰慕的军官。甚至就连季未眠都忍不住感慨,恐怕要不了多久,封淮就会超越他这个元帅。
就连林野也无法否认,封淮是军事上的天才,任何人都无法相比。
“嘀”的一声,系统传出冰冷的声音:“面部识别成功。”
封淮推门而入:“进来。”
林野回过神,跟随封淮进入。
办公室的空间十分开阔,书桌整洁到一尘不染,左侧是一些纸质书籍,中间摆放着两台军用光脑,其中一台连接着专门用于实验模拟的仪器。
封淮将光脑打开之后,林野才发现封淮早已经将所有信息录入系统,利用系统模型还原过实战演习之前训练基地内的布局。
光脑在半空中投射出巨大的虚拟光屏,训练基地每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都被系统一一呈现。
屏幕右侧同步显示着装置内部的编码。
林野是顶尖的黑客,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出了端倪,脱口道:“编码在系统被关闭时就自动损毁了?”
“没错,”封淮淡淡说,“这是利用未损毁的信号屏蔽装置做出的实验,尽管系统尝试过捕捉,但也仅能保留一部分残缺的编码。”
封淮声音一顿,看向他:“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海蓝星防御屏障这三个月遭遇不明攻击的事吗?”
林野一怔,很快冷静下来:“我记得封少校怀疑是黑机甲?”
“不错。这些机甲发射的信号频率与这些装置几乎完全相同。”
……果然和林野的猜测相同。
“这么看来,持续攻击海蓝星的防御屏障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事实上,对方早已经盯上了海蓝星的军事基地。”林野说。
“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调查,并且上报到军部,”封淮看向他,“损毁的编码你有把握复原吗?”
“有。但需要时间。”
“那么就交给你去处理,”封淮声音一顿,“如果能够成功解析,我会向军部申请记你的军功。”
林野一怔。
申请军功对学分的加成极高,这意味着他将有资格更早进入军部,甚至是拥有提前加入“白狮”的机会。
林野攥紧手指:“是,少校。”
说完这句话,他的内心忽然生出一抹很深的酸楚。
上辈子,他和封淮度过了无数这样的夜晚。
只不过那时的他有军衔在身,并且因为是封淮公开的伴侣,能够随意出入封淮的办公室。
他们在办公室里交流作战策略,制定作战计划,互有妥协,从来不会觉得疲惫,他们的默契让所有人都羡慕无比,把他们当成帝国最恩爱的模范夫夫。
“之前军部的专业人员已经尝试过解析损毁的编码,对你或许有用,这部分编码我也会让他们提供给你。”封淮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好。”
只可惜,他们没有办法走到最后。
……
……
等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
林野看向墙壁上的电子钟:“不早了,封少校。等编码解析完毕,我会第一时间联络少校。”
他没有等封淮留他吃饭,甚至没有给他说出那句话的机会,紧接着说道:“我晚上约了人吃饭,就不和封少校一起了。”
原本放松的气氛陡然间变得僵持生硬。
封淮注视向他,眸色很深,隐藏着他看不透的情愫:“谁?”
“朋友。”
说完这句话,林野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同样敷衍的话,他似乎也曾听封淮说过。
而现在,每个字他都原封不动地奉还给封淮。
许是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封淮感觉到一丝危机感,他不由蹙起了眉头。
“是叶思明?”
“……嗯?”林野一怔,对上他目光,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准?”
“……??”
“还是沈睿?”
“……”
到底是什么让封淮有这样的猜测?
“封学长。”林野不由加重了语气。
封淮看向他,心一点一点收紧,忽然间问他:“你喜欢他们?”
林野:……??!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难道封学长平时不和朋友吃饭?”林野反问他。
结婚后的那段日子里,封淮很少回家,管家做的菜从来都只为他一个人服务。而他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封淮很多时候都和凌寒待在一起。
凌寒是封淮的直系下属,也是封淮除裴辰以外最得力的助手,再加上军部最强Omega的身份,凌寒在军团的人气非常高,处处受到Alpha们的拥护和保护。
作为与封淮匹配度达到80%的Omega,封淮与凌寒私下相处的时间远比他和封淮更长。
在他一个人等待封淮的时刻,在他在帝国边境向封淮请求支援的时刻,甚至在他殉职时,封淮都在标记凌寒。他们会接吻,会上床,会深入生殖腔进行完全标记,封淮会抱着凌寒对他说温柔的情话,他们会做所有情侣之间会做的事。而他的一往情深就像个笑话。
想到这里,林野突然觉得很不值。
他轻笑一声,语气冷淡:“封学长应该也有别的事要忙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每个字都透露着刻意的疏离。
封淮微微皱眉。
林野生性不羁,喜欢自由,他尊重林野,也认可伴侣拥有自己的独立人格,因为他很少会去强迫林野做些什么。何况,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旁人无法介入的感情,也从不会让他有需要强迫林野的时刻。
但是这一刻,他心底却生出一股冲动来,想要限制林野的自由,让他明明白白告诉自己,晚上要去跟谁吃饭。
他和林野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上辈子他和林野会走到那一步?为什么林野这辈子会对他这么疏远?
“失陪了。”林野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随手替他关上门,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封淮望着林野离开的方向,眼底闪动着寒光,最终还是压下了强行留人的冲动。
他看得出林野并不想和他一起。强行留下林野,只会引起林野的反感。
十分钟后,封淮拨通了副官裴辰的电话。
“喂,长官?什么事啊?”裴辰声音有些困倦。
“你在宿舍?”指挥系三年级A班今天一整天没课,按照封淮对裴辰的了解,裴辰此刻应该吃完了饭正在宿舍偷懒睡觉。
“是啊,长官。怎么了?”
封淮沉默了很久才问:“你和霍瑶吵架最久的一起,她多久才消气?”
“呃……”
电话那头过了很久都没声音。
一直到封淮怀疑信号断了,才听见裴辰委婉问道:“长官……是林学弟拒绝了您吗?”
封淮眼睛一跳。
“您不觉得,林学弟不太喜欢您吗?”
“……”
“长官,”裴辰十分诚恳地提醒道,“我觉得……您和林学弟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误会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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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淮:裴辰,你今年晋升没了。
裴辰:长官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