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问题?”宋骁愣住,“你那儿也不行?”
“是啊,登不进去。”
林野心不在焉地回复,一边给封淮发了条信息。
林野:「封学长,校方的登记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
几秒后,等到了封淮的回复。
封淮:「什么问题?」
相当言简意赅。
林野在心底骂了他一句,尽可能让自己的文字看上去心平气和。
林野:「刚刚我准备登记,发现系统自动将我和你匹配成了一组。」
封淮不咸不淡回了句:「嗯。」
林野:???
林野按捺住心底的情绪,本想问问封淮是什么情况,不料字还没打完,封淮就已经再次回复。
封淮:「我登记的。」
林野:「……?」
封淮不急不缓打上一句话:「实战演习规定教官也会参与,既然上次你说没有搭档,我就帮你登记了。」
片刻后,又一句:「何况之前也一直是你配合我演示。」
简直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印象中,这还是军校某一次演习赛中,他去找封淮时所用的借口。
当时的他是怎么说的?反正我们打过那么多次,不怕没有默契?还是——我们凑一组,胜率能高达百分百?
没想到有一天,这些理由竟会被封淮原封不动地用到他的身上。
林野非常委婉地提醒他:「封学长,今天是系统第一天开放登记吧?」
封淮问他有没有搭档的时候,系统都没有开放登记,他当然没有选择。今天第一天登记,难道他不需要花时间考虑?
偏偏封淮直接过滤掉了那个可能。
封淮:「嗯。怎么?」
林野:……
他差点忘了,封淮根本听不懂委婉的话。
“林哥,怎么样了啊?”宋骁刚刚就注意到林野一直用终端跟人发消息,他估摸着林野是在向学生会反映系统的问题,因此一直没去打扰他。
“咳,学生会那边说……”林野斟酌着措辞,“可能有别的安排。”
宋骁:???
说好的跟我组队呢?!
是校方的安排,宋骁自然也不好拒绝,只是抱怨了两句:“这种安排真是太不合理了,竟然不能自由选择搭档……对了,校方安排你跟什么人一组啊?”
“封淮。”
“哦,封……嗯?”
宋骁愣了一下。
“封淮学长?!”
“嗯。”
宋骁咽了下喉咙,忍不住开口:“林哥,我觉得……封淮学长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林野皱眉:“想什么呢?”
封淮看上他?
他可是努力了整整七年都没让封淮喜欢上他。
喜欢一个人不会需要那么久的。
他心里想着。
喜欢是与生俱来的冲动,情不自禁的靠近,是心甘情愿克制一切伤害的本能。也是……他对封淮七年荒唐的期待。
宋骁摇摇头,不以为然:“不然他干嘛找你做搭档?”
“为了实战演习的胜率,这个理由还不够?”
宋骁迟疑着开口:“我说……封淮学长跟谁一起组队都不愁胜率吧?”
在他眼里,封淮就是个外挂,谁跟封淮组队估计都跟作弊似的。
宋骁回想起上次的事:“封学长之前还派人来咱们宿舍送学生卡呢。”
“你怎么知道别的宿舍没有?”林野淡淡反驳。
“吃饭也坐我们旁边。”
“那天人多,食堂拥挤。”
“他帮你封了好几个账号。”
“维护论坛环境原本就是学生会的职责。”
“……”宋骁觉得,自己快被说服了。
“还有,”林野意味深长地提醒,“别忘了,他是Alpha,我是Beta。”
宋骁顿时如梦初醒。
草。
他差点忘了这个最大的阻碍。
“所以——”林野得出结论,“我和封淮,是不可能的。”
-
实战演习被安排在一星期之后。
场地是军校专用的训练基地,占地面积接近半个星区,配备最专业的军事模拟系统,以保证作战的真实性。
由于去年一批新生的实战成绩创了军校历史新低,更在四校联赛上意外输给了隔壁的青岚军校,导致军部今年对第一军校下了硬性指标,相当重视这一批新生的实战能力。
训练基地的入口附近,凌寒正倚靠在机甲前跟封淮搭话。
“封淮,我记得去年实战演习,就有学生为了和你组队无所不用其极吧。”
凌寒说的是前两年的实战演习,有学生为了能和封淮一组,每天往身上喷不同气味的诱导素,假装路过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谁知道封淮不但对信息素丝毫不动摇,还以扰乱军校秩序为理由把几人训了一顿,甚至将他们带去校医室,检查了他们的信息素控制能力。
“不过,虽然你一向讨厌想走捷径的人,但能让你勉为其难接受的,想必不会是这种人。你说是吗?”
这句话正好落入不远处刚到训练基地的林野几人耳中。
“靠,什么意思啊!”宋骁一向看不起阴阳怪气的暗示,就差反感写在脸上了。
尽管凌寒说的是去年几名Omega的事,但话里话外却都在暗指几人是为了赢得第一,而不是为了引起封淮注意力。这明摆着就是在暗讽林野为了第一的名次和封淮组队。
正当这时,凌寒注意到林野,唇边笑容淡下去几分:“封淮,你的那位Beta搭档到了。”
Beta几个字被故意说得很重,就像在暗示什么一样。
封淮看过去,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与林野相撞。
林野微笑着开口:“凌学长说得是。对于我迫于无奈,没能让凌学长来走这个捷径,实在倍感抱歉。”
凌寒一怔,隐隐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看向封淮。
“的确是我安排的。”封淮没有否认。
凌寒微微错愕,神色变得复杂:“封淮,难道你……”
林野眉梢轻挑:“对此,我也只好拭目以待,期待凌学长‘不走捷径’的表现了。”
宋骁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哥,过分了啊。”
林野笑里藏刀:“说什么呢?这可是凌学长亲口吐露的心声,凌学长能够受用就好。”
“啧,有道理啊!”
林野没有和封淮交流,和宋骁聊着天从两人身边离开,过去拉开S1-13号机甲的舱门坐了进去。
实战演习配备的机甲型号统一是帝国军队的标配芬里尔,是一款攻击力与速度并重的机甲。
他大致检查了一下机甲的性能和外接设备,将初始参数调整到了他最擅长的数值,然后按部就班打开了通讯功能。
没过多久,驾驶舱另一侧的门被拉开,封淮坐到了他身侧。
林野按照惯例汇报:“封少校,检查无误。”
“好。”封淮正襟危坐,声音淡淡。
准备完毕后,林野打开了地形探测系统,看向面前的平视显示器。
这次的实战演习将四个系分为两个阵营,两人一小组,目标是击溃场地内隐藏的防御网,击溃的数量越多,分数越高。搭档之间佩戴智能手环,哪怕离开机甲也能也能够彼此交流。
训练基地共十三个入口,外围布满了重重精神力交织的防御网,用于避免参赛者的火力波及场地范围外的区域。
林野驾驶机甲从七号入口进入,平视显示器上逐渐显示出初步检测出的伪装网的位置,地形图缓缓在他视线里铺展开来。
林野大致估算了一下凶险程度。
“有风险,但也有把握。”
“你想的话我就奉陪。”
两句话同时说出,两人都是一怔。
这是上辈子他和封淮并肩作战时说得最多的话。
无数个这样的瞬间,让他错觉他和封淮就是天生一对。
有时林野也会在想,或许封淮真的在哪个瞬间喜欢过他,但大抵不过一时兴起,就如同昙花一现,感情在盛放的一刹再如何惊艳,也无法在长达三年的婚姻里持续灿烂。
更何况,他连是否有过这个瞬间都无法肯定。
林野沉默下去,不再说话,却果断地做出选择,一个俯冲到哨台附近,将出炮口瞄准不远处的伪装网。
子弹发射的刹那,身侧另一发子弹擦着他的机甲急速飞去,将半空中突然出现的障碍物打了个稀碎。
两个人的步调几乎完全一致,相差了不到零点一秒,就像是提前配合演练了无数遍。
在作战方面,他与封淮有着天生的默契,许多时间只要一个暗示,不需任何言语,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林野驾驶着机甲朝训练基地的更深处飞去,全程避让开所有的危险障碍,动作流畅到一气呵成。
第六个伪装网。
出炮口瞄准。
“砰”的一声——
嗯?
林野不由一怔,下意识去看另一侧屏幕上显示的数据。
位置有偏离?!
林野左手的稳定性天生超乎寻常,多年军事生涯,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误。他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冷静下来,看向平视显示器上变动的数值。
“附近似乎有精神辐射枪。”
“未必,”封淮未置可否,“也有可能是隐藏的精神削弱装置。”
林野根据刚才那颗子弹偏离的方向,在心底大致估算了一下装置所在的距离和强度。
这个装置恐怕还要隐藏在更深处。
林野权衡了一遍风险,已然有了倾向,却还是率先开口询问封淮:“直接冲过去还是……”
就在这时,他听到封淮那里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焦急。
“封淮,你们那里有遇到特殊情况吗?”说话的人是凌寒这次的搭档,同为指挥系三年级的宋祁。
“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部分伪装网附近存在信号干扰,暂无法确定是否是校方设置的考验,还需要进一步探测。”封淮说。
“果然……”宋祁低声,“我和凌寒也觉得不对劲,我们在附近发现了几处奇怪的探测装置,不但能对信号进行干扰,并且能检测训练基地内的动向,将信号发送到外部。”
“你说什么?”封淮语气骤冷,“宋祁,你们那里情况如何?”
“我没事,倒是凌寒受了点伤。”
林野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在四号入口附近,应该距离你们不远。”宋祁虽未明说,意思却很明显。
他希望两方会和,希望封淮能保护凌寒。
林野没有出声,他在等封淮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每多等一秒,上辈子的那种失落就会加深一分。
如果有人在训练基地安装了特殊的探测装置,持续向外部发送信号,那极有可能涉及帝国安危,必须尽快破除装置。
最后还是林野率先开口。
“你去吧,我下去看看。”
他不会赌封淮的选择。
如果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那么宁可永不知道。
喜欢那样一个人,让他把棱角和傲气都磨平,让他学会趋利避害,本能地避开不想听与不想见,像畏光的困兽躲进黑暗一样保护自己。
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承担不起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被一刀刀凌迟。
“不需要,”封淮声音淡然,“我和你一起过去。”
林野忽然笑了:“封少校这么违背内心,不会觉得心疼吗?”
他没有给封淮选择的余地,将机甲切换成人形模式,在高地降落,依靠机械臂攀附在悬崖陡壁上。
紧接着,他推开驾驶舱的门,背着枪跳了出去,看向黑暗深处精神力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借着狙|击枪点地的力量,一个人跳了下去。
喜欢是本能,可自保也是。
为什么他喜欢一个人,就需要放弃另一种本能?
他不奉陪了。
这个任务,他一个人也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