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的时候,林野刚结束下午的体能训练课,正勾着宋骁的肩膀,在回宿舍的路上。
终端突然响了一下。
嗯?
林野收回手臂,打开终端,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封淮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不由愣神。
封淮加他做什么?
要是换做上辈子,封淮主动加他,他恐怕早就通过了,还会转头兴奋地把这事告诉宋骁。但现在……
林野望着那条消息,迟迟没有点下那个“同意”。
他查看了一下备注,发现封淮什么也没有写。
难道是点错了?
他自认为封淮没有找他的理由,他也不想和封淮再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于是指腹缓慢移动到另一边,点下了“忽略”按钮。
“谁啊?”宋骁凑过去,不料林野动作快,他只看到是一条好友申请,却没看清楚人,“咦?你不会是拒了吧?”
“不认识的人,”林野收起终端,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好加的?”
宋骁不以为然:“万一有要事儿呢?”
要事儿?
林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反复琢磨着这个词。
封淮加他能有什么要事儿?
事实证明,还真有。
当天下午,林野回宿舍洗了个澡,刚从浴室里出来,就听见宿舍外有人敲门。
他匆忙擦干头发,随手将毛巾挂到椅背上,快步走去开门,一眼看见……穿着军服衬衣的封淮站在他宿舍门口,满脸的冰冷。
他不由一怔,忽然间起来什么。
是了。
他差点忘了封淮作为学生会的会长,指挥系的学生代表,一直负责查低年级的寝。
而他的宿舍……好巧不巧,正好就在封淮楼上。
刚才自己洗澡的时候,宋骁好像出来过,难道是宋骁太闹腾,封淮嫌宋骁太吵了?
想到这个可能,林野屈指抵了下鼻尖,尴尬地问:“学长,有事儿?”
封淮直视向他,语气冷淡:“学生会的申请表你忘了提交。”
林野:……草。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哦,大概是忘了,”林野伸手接过申请表,匆匆扫了一眼,看向他,“我会尽快填好的。”
“嗯,”封淮淡淡应了声,“今晚结束前交给我。”
“没问题。”
林野说完后,封淮却未立即离开,视线转向宿舍内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后问:“宿舍人都在吗?”
“……”林野就知道封淮特意上来一趟是为了查寝。提醒他交表多半只是顺便的。
他看向宋骁房间的方向:“在。”
封淮沉默了会儿,眸子被浓重的黑夜染成墨色:“在就好。”
有了林野的承诺,封淮未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宿舍,轻重有序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间,显得走廊更加幽静。
林野关上宿舍门,对着那张学生会申请表看了会儿,发现要填写的只是一些个人的基本信息而已。大部分的信息其实学校的资料库里都有,但学生会这么多年来却依旧保持着提交一份纸质申请的习惯。
林野回到房间,拉了张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将自己的资料填上。
几分钟后,他填写完申请,下意识拿过终端,想给封淮发条信息,却突然意识到这辈子的他还没有封淮的联系方式。
他突然想起今天被他忽略的那条好友申请。
现在回想起来,封淮会加他,应该就是为了提醒他提交学生会申请表。
星网账号的好友申请一旦忽略就无法重新同意,他想要加上封淮,就得主动向封淮提交好友申请。
封淮校内星网账号的唯一识别码他随时随地都能背下来,但他才刚把封淮拒了,这时候主动去加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林野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十六点零七分,不知道封淮回来了没有。
干脆直接去他宿舍敲门算了。
想清楚之后,林野将笔放回桌上,起身拿着申请表去了楼下。
封淮的宿舍是401,是双人宿舍,唯一的室友是后来随封淮出生入死的副官裴辰,上辈子跟他还算熟悉。
宿舍的门缝里隐约透出些许亮光,看来里面有人。
林野抬手敲响宿舍门。
“咔嚓”一声,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旋开。
“长官你怎么刚走就……”裴辰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拉开门,看见是他,有些意外,“怎么是你啊?你……”
林野看向房间内,没看见封淮,很快收回目光,问道:“封学长在吗?我来提交学生会申请表。”
“唔,刚才学院那边打电话来,说学生会出了点事,封淮他去指挥大楼了。”裴辰解释道。
指挥大楼……
林野沉吟片刻,问:“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就不清楚了,”裴辰说,“要是有要事,一整天不回来也说不定。”
林野若有所思。
一整天都有可能不回来么……
他微微颔首:“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
离开封淮的宿舍后,林野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
封淮是个很守时的人,如果自己这张申请表没能按时送去,耽误了学生会的工作,也不知道封淮会不会上纲上线,指责他的失误。
还是亲自去一趟算了。
指挥大楼距离宿舍楼不过半小时的路程。
学生会的办公室位于三楼,林野轻车熟路地找到属于封淮的专属办公室,看见虚掩的门里透露出微弱的光亮。
他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
“封淮,会不会是你多虑了?据我所知,海蓝星这三个月来,安全情报系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还是再查一遍比较稳妥。上个月黎曼上将来海蓝星的途中,曾经遭遇过一次意外袭击。”
“这倒也是。不过既然有你在,我就先回去了。”
“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沈睿看见林野,略显讶异,却很快露出笑容:“林学弟?你怎么会来这里?”
办公室里轻微的按键声忽的停了。
林野下意识着看向办公室内,却因为光线太暗,什么也没看到。
“我来提交学生会申请表。”他答。
“封淮他在呢,你直接进去就行,”沈睿下巴轻扬,示意向办公室的方向,“他平时很忙,辛苦你亲自送一趟了。”
“没关系。原本就是我忘了提交。”
沈睿笑得温柔:“我经常有事要找封淮,下次你有事你也可以让我帮你。”
“那真是有劳学长了。”
沈睿拿出终端:“既然这样,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我们之后联系。”
“也好。”林野拿出终端,很快和沈睿加上了好友。
“林学弟,再会。”沈睿收起终端,对他微微点了下头,很快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林野这才推门进去。
封淮正在操作面前的那台光脑,林野扫了一眼,发现光屏上显示的是这几个月来海蓝星的安全情报数据。
他将申请表放到封淮桌上:“学长,这是学生会的申请表,我已经填完了。”
封淮眉头微皱,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你叫我什么?”
林野有些莫名:“学长。”
自重生回军校以来,他一直都是这么称呼封淮。几天下来,早已经习惯了,他不知道封淮为什么会在这时突然问起这个。
封淮沉默了一会儿:“……你平时也这样喊沈睿?”
这个称呼,可以用来叫高年级的任何一名学生,包括沈睿,也包括他。换句话来说,被冠以这个称呼,意味着在林野心里,他与沈睿没有差别。
林野不由一怔。
刚才那个瞬间,他竟从封淮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冰冷的讽刺。
是错觉吗?
“以后叫封学长就行。”
封淮接过他手里的申请表,随手放到一旁,手指触及光脑上的按键:“我这里有点事,你等我一会儿。”
“哦。”
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沈睿发来消息:「学弟,你的事处理好了没有?」
林野:「还没。封学长这边还在处理事情。」
沈睿:「封淮平时就是这样,军务高于一切,学弟你习惯就好。」
林野望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军务高于一切,这原本就理所应当,是每个帝国军人都该履行的职责。
只不过对封淮来说,高于他的,还有千千万万件事。
这只是沈睿稀松平常的一句玩笑话,却牵动了林野无数有关过往思绪。他忽然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几秒后,他回了两个字:「确实。」
许是终端的屏幕太亮,封淮注视着光屏,眸色很深地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开口:“跟谁发消息?”
“哦,”林野退出聊天界面,紧跟着熄掉了屏幕,“沈学长找我有点事儿。”
封淮敲动屏幕的手指停下。
“你们很熟?”他忽然问,语气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我们一个系的。”林野答非所问。
我们。
一个系。
听到这两个词,封淮眉头微皱,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沈睿的确和林野同属于机甲专业,是林野的直系学长。从这一点上来说,林野与沈睿关系亲密,其实无可厚非。
只不过上辈子林野从进校第一天起,眼里就只有自己,毕业后更是和自己的结婚,两人的关系人尽皆知,因此沈睿从未对林野表明过心迹。
一直到上辈子沈睿为了保护林野而殉职。
那段时间他在外面执行任务,很少与林野联络,半个月后回到帝星,才无意中听林野的副官宋骁说起,那天林野端着咖啡杯在作战指挥室的窗边站了很久,彻夜未眠。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在军校的两年里,沈睿一直都爱慕着林野。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面前光屏界面切换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学长,只是一份……”林野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失言,又改口,“封学长,申请表我已经交了,还需要留在这吗?”
“再等我一下。”封淮不动声色开口,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
林野下意识看向墙壁上的电子钟。
都已经一个小时了,还要等?
行吧。
谁让封淮是学生会会长,还有军衔在身呢?
林野估摸着封淮可能还有别的事儿,不然没理由让他留这么久。
难道是自己的资料有问题?
他的视线落在光脑投射出的巨大光屏上,微微一怔。
光屏上显示出三个月来,海蓝星的防御网遭遇不明攻击的曲线图。光标浮动到当日的坐标点上,能够展示系统检测到的攻击源及其定位,还能查看系统模拟出的几十种现场还原情景。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海蓝星总共遭遇过三次不明攻击,系统无法检测出具体的机甲型号,意味着这些攻击很有可能来自于不明星域。
“有什么看法么?”封淮突然出声。
林野不由一怔。
问他?
尽管林野不知道封淮为什么会问他的看法,却仍旧看向屏幕上的数据,如实说道:“也有可能是帝国的黑机甲。”
所谓的“黑机甲”,是指帝国研制过程中就遭到废弃的机甲,不存在唯一的识别芯片,因此系统无法检验出来。
封淮“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子:“我和你的看法一样。”
他声音微顿,又接着问道:“那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少?”
“百分之五十吧,”林野现场估了个数出来,“信息太少了。”
他和封淮在军事战略上的见解一向很契合。不过也仅限于此罢了。在其他方面,他和封淮简直就是天生不和。
他觉得他和封淮大概也只适合并肩作战。是他妄图把欣赏和崇拜转变成爱情,一步错,步步错,所以上辈子才走到那样一个结局。
“系统的模拟场景还未全部完成,”封淮未置可否,转开话题,“你先加下我星网账号。”
“……”得,这下没法拒绝了。
林野没想到封淮会想找他聊军务,但封淮的话就是军令,他不好婉拒,只得拿出终端,打开添加好友的界面。
刚才他和沈睿在门口添加好友,也不知道封淮听到了没有。如果听到了,岂不是知道自己故意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不过封淮军务缠身,每天都那么忙,说不定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
果不其然,封淮对先前加林野好友被拒的事只字未提,直接将自己星网账号的唯一识别码报给了他。
“三五八七……”
林野边听边输入,其实这个号码他记得很清楚,就算封淮不说他也能顺畅地背出来,现在边听封淮报数边输入,纯粹只是装装样子,演给他看的。
谁知报了四个数字后,封淮声音忽然停了。
“啪”的一下,林野手快,多按了一个42出来。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在这个瞬间冻结了。
林野手指僵住:“……”
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野:话说一半,毛病啊!!
封淮:……你故意加他不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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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宝贝,翻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