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少,原本挤挤挨挨的大街也多了几分冷清。
楚愉带着一行人往回去的路上走。
队伍显得有些沉默,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话, 虽然奥斯维特明明不是跟他们一起来的, 但是看这意思却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坐飞船回去,不过没人提出异议,也就让他这么跟着了。
只有珀西涅在心里暗骂几声, 真是个不要脸的。
飞船启动,平稳又快速的向主星出发。他们先是将珀西涅送回了王宫,然后坐着悬浮车回公爵府。
今天确实有些晚了,昨天晚上楚愉又没怎么睡,所以现在有些疲惫的靠在车窗上, 眼眸微阖。
奥斯维特早就把狼面具摘了下来, 坐在另一边侧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单纯的看着他就好。
楚愉没什么表示,系统先受不了了。
它直接发难:【宿主, 你忘记你的任务是什么了吗,你已经崩人设了, 现在要做的是让剧情回归正轨。】
【为什么不惩罚我呢?】
系统没有回答,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
楚愉又说了一遍:【所以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惩罚我呢?】
他轻佻又恶意的道:【你有能力入侵光脑的吧?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做的事,为什么还不用其他手段来制裁我呢?】
眸中的愉悦变得更加浓郁几分, 他继续道:【明明知道我已经完全不受掌控了, 却仅仅靠几句话就想让我听你的,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很乖吧?】
【你可不像这么蠢的……让我猜猜——】
【你现在没有能量了, 所以没有制裁我的能力? 】
【不过鉴于你还没有傻到家,不可能为了我把能量耗空,一定还留着什么底牌,所以你这是……不舍得抹杀我?】
【为什么这么奇怪呢,你只是一个系统,带过成千上万个宿主,任务失败再换一个不就好了,难道是失败后总部会对你们有什么严厉的惩罚?】
楚愉一句一句的说出自己的猜测,给系统施加压力,如果对方是个人,现在估计已经冷汗涔涔了。
果然,系统慌乱的阻止他:【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不想让我说的话,不如你亲自回答我?】楚愉步步紧逼。
【你不要太过分,我是有底牌,现在完全可以抹杀你,你最好听我的修正剧情。】系统开始威胁他。
楚愉嗤笑:【你觉得我很傻吗,修正剧情的结果是我被杀死,和被你抹杀有什么区别?】
感受到系统的沉默,楚愉勾了勾唇角。
【反正现在已经过了我被男主捅死的剧情点,与其让我费尽心思回到原来的结局,不如你直接抹杀我?反正都是死嘛。】他大胆的逼迫系统。
仿佛他这句话真的激怒了系统,一股危险的力量缓缓压迫他的心脏,楚愉感受了一下,如果是这样确实能将他瞬间抹杀。
他这个行为的确非常冒险,假设系统真的有抹杀他的能力,又被气的失去理智,那可能他真的就会永远死亡了,不过一旦系统没有动作,那就代表着……某些破绽已经被他抓住。
就像现在这样,危险尖锐的力量停留在他心脏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楚愉已经看到了系统的犹豫和虚张声势,他无声大笑。
怎么办,他好像已经知道了系统先生下不去手的原因。
一是那个所谓总部并不允许抹杀宿主,所以系统不敢。
二是他的性命关系到系统自己的命运,如果他死了,系统也活不下去。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代表着楚愉在这场战争中占了上风。
他变得更加从容,逗弄般对系统道:【怎么不下手,你不会像男主那样爱上我了吧?】
突然,楚愉的动作顿住,刚才还有几分愉悦的脸上变得面无表情。
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声音,时而像是蜂鸣,又时而像是谁在惊声尖叫,还有哒哒哒的像发电报一般的声音。
这不是外面传来的声音,而是从他脑子里散发出去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是系统在捣鬼。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如今听起来诡谲嘶哑:【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就这样耗着吧,看看是你先承受不住自杀,还是我失去能量湮灭。】
对方话音刚落,楚愉脑子里的声音更加强烈,像是有谁在使劲拉扯他的神经,脑袋疼痛欲裂。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耳朵里流了出来,渐渐的……鼻子、嘴巴、眼睛都有液体涌出,虽然很疼,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哭,鼻端有血腥气萦绕,他后知后觉想道,啊,应该是他流血了。
耳朵已经完全丧失听力,而眼睛也花白一片,眼前的事物逐渐扭曲抽离,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了奥斯维特惊恐慌乱的脸。
……
熟悉的白色映入眼帘,楚愉缓缓睁开眼睛,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系统与星际只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因为有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对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好多天不眠不休的样子。
对方见他醒过来,立刻抓住他的手,有些惊喜的说着什么。
只不过,楚愉耳边的声音依旧不停歇,头隐隐作痛,对于奥斯维特的话,只能听个半知半解。
配合着观察对方说话时的唇部,楚愉弄懂了对方在说什么。
他已经昏迷了一个星期,家用医疗机器人无法诊断原因,医疗舱也只能暂时止住他的血,却无法根治让他昏迷出血的原因,所以才被送到了医院。
星际时代,虽然有医院的存在,但是并不常见,因为大部分疾病都能靠医疗舱解决,甚至断肢都能再生,送到医院来的病人,基本都是已经快不行了,或者有严重的精神力失控。
然而医院这边也无法诊断病因,因为仪器根本扫描不出来,只能猜测可能这是一种新型精神力失控案例,导致了强烈的耳鸣,使患者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乃至昏迷。
前几天他一直在不断流血,被医疗舱短暂治好后又继续出血,第三天的时候楚愉已经不再出血,但是依旧昏迷,并且身体时不时颤抖,露出痛苦不安的表情,直至今天,楚愉终于睁开了眼睛。
听完自己这几天的情况,楚愉了然。
系统的手段怎么可能检测的出来,对方属于高维生物,这个世界再先进的技术也无法显示对方的存在。
看来利用高科技手术祛除系统的计划是行不通了,楚愉有些遗憾。
另外就是他现在的状况,不得不说Alpha的体质很强,再加上有精神力的原因,他居然在这几天里慢慢抵抗住了系统的攻势。
虽然还是疼痛难忍,还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但他的身体逐渐熟悉了这种折磨,不像刚开始的时候,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通过唇语,楚愉“看”到了奥斯维特说的话。
对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表情迫切。
楚愉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主要是系统这件事太扯了,也是他身上最大的一个秘密,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以后,知道自己只是书中一个角色的奥斯维特会怎么想,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认为他是个夺取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
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非常脆弱,苍□□致的青年躺在病床上,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仿佛很快就要破碎。
奥斯维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恐慌感,他不眠不休照顾了青年好几天,却总觉得对方会随时离自己而去,他实在不知道能用什么方法留住对方了。
现在听到对方还是缄默不言,他面色沉郁,用力攥了攥手指。
明明他们做过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可对方始终不能向他敞开心扉。
奥斯维特能感受到那股疏离感,所以才更觉痛苦。
他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诚和爱意,可为什么青年对他总是一股若即若离的感觉,就好像因为什么事而不相信他一样,亲密的相处下却带着隐秘的警惕感。
青年就像一只华美的蝴蝶,施舍般在他身旁飞舞,时不时在他面上稍作停留,在他想要伸手抚摸时却又翩翩飞远,叫他无法触碰。
他想要将那只蝴蝶拢入掌心,却又害怕伤到对方美丽的翅膀,可他更不能平静的接受对方远去。
楚愉现在耳朵听不清楚,就更加注重其他感官,他仔细的观察奥斯维特的表情,以免于错过对方的下一句话。
却见对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低下头看着他,一把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楚愉微惊,连忙抓住对方的衣服问:“你做什么?”
由于听力受到影响,他说话的声调也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