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 天光大亮。
楚愉缓缓睁开眼睛,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迅速清醒,回忆起了自己晕倒前的处境。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的那颗晶核, 貌似是有了一丝丝若隐若现的感知力, 只不过非常混乱, 像是把自己的视线切换成几十万个镜头,冲击力有点大,有种晕车的感觉。
脑海中闪过零散的画面, 有深深的洞穴,有受伤的战士,还有和他一同嗡嗡乱叫的虫族。
哦不,这不是他,是它, 是楚愉通过精神链接看到的某只虫族眼中的画面。
感受了一下自己与虫族链接的深度, 发现似乎是可以传达命令的,他刚才试着让一只虫族后退,对方真的停下了攻击,突然往回走了。
不过可惜与它对战的那个士兵没有手软, 直接一刀结果了它,楚愉这边的画面也就断了。
另外, 他发现,可能是融合的还不够深的原因,他只是尝试着命令了一部分虫族,头就一抽一抽的疼, 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大的副作用, 如果要命令所有虫族后退,可能会直接将他的精神力抽空。
或许抽空都还不够, 毕竟现在粗略估计还有几十万只虫子。
楚愉皱着眉,权衡利益得失。
虫族现在是他的所有物,让军队这么杀下去还能给他剩几只?
再说了,和这些战士相处那么久,总归是有一些感情的,虽然不多,可也做不到那种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的地步。
明明他是有能力阻止的。
脑海中莫名闪过楚天阔那张傻脸,楚愉咬咬牙,决定再赌一把。
反正最后有系统兜底,昨天他伤的那么重,能活下来肯定是系统做了什么,对方对他的生命看的很重,是不会轻易让他去死的。
他想到就做,轻轻闭上眼睛,尽可能调动自己最多的精神力,为了节省还分割成了一小份一小份的,压缩到极致之后输送给了虫族那边。
楚愉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只能保证把所有的精神力抽空输送,却没办法兼顾到所有虫族,就看能收到命令的虫族有多少了。
为了节省,他下的命令是简洁的两个字:撤退。
好在,5S能做到的事情,3S也能做到七八成,接受到大部分虫族反馈回来的信息后,楚愉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眼神失去了光彩。
紧接着,仿佛要炸裂一般的头疼又唤回了他的神智,他抱着头痛苦的闷哼几声,撞到了一面毛茸茸的墙上。
那不是一堵墙,是变成白狼形态的奥斯维特,对方昨晚守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在清晨匆匆睡去,现在又如同惊弓之鸟般被楚愉吵醒。
小公爵的状况看起来真的不太好,他昨晚一直在照顾虚弱的青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看到青年呼吸消失了。
为此,他在给楚愉暖了大半夜身子后,自己睡觉的时候却远离了对方,因为怕翻身时不小心把脆弱的青年压死。
毕竟,白狼的体型还是很大的。
奥斯维特睁开眼后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楚愉的方向,发现对方正捂着头满地打滚,脸上的颜色白的像纸一样,明显比昨晚的情况还要严重,他顿时有些慌乱。
他抬起爪子,然后又蓦的放下,走到角落里变成人身,披上衣服后才走出来,半蹲到青年身边,轻声问:“你没事吧?”
楚愉此时却无瑕顾及对方,他正在脑子里疯狂呼喊系统。
不知为何,系统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任何呼叫都像是石沉大海。
如果说重伤一次还能得到这个结果,那楚愉真是能偷着笑出声来,可是他向来警惕,不肯早早暴露自己,要等确认系统确实消失了才行。
然而,很可惜,他的期望落空了。
系统回应了他的呼唤,只不过听起来不似平常那样稳定。
就像是电子设备出了什么故障,声音滋滋啦啦的。
检测到他的情况,系统气的大骂:【怎么回事,我昨天不是给你输送能量了吗,你的生命体征怎么又开始急速下降了!】它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但也不是全然隔绝,而是留了一丝能量监控宿主的情况,现在就是被那一丝能量发出的警报吵醒。
楚愉轻咳一声,装柔弱:【不知道,醒来就感觉精神力好像被抽空了,现在头特别疼。】
系统骂骂咧咧的给他续上能量:【我也只有这么一点了,能保证你死不了,再多的就不行了,自己注意一点,下次再出什么意外,我是真救不了你了。】
它说话的同时,楚愉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刺痛猛的一轻,刚才已经干涸的精神力也回来了些许。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我能量不足了,需——要、咔滋滋滋,切断外界……感知,在你身体里沉睡一阵,你要好好做任务,千万要记住别崩——人设啊!】
楚愉听到这话,眼神猛地发亮,似乎连身上的伤都不怎么痛了。
值,太值了。
受伤一次就能得到金手指和这么大的惊喜,简直划算的不能再划算了。
见地上的青年终于平静下来,表情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奥斯维特将手放到他身上,再次问道:“你还好吗?”
这次,青年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被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时,奥斯维特第一次感觉有些紧张,以至于心跳的有些不正常的快。
青年张了张嘴,奥斯维特手指不自然的蜷缩一下,却见对方表情痛苦地干呕一声:“呕。”
随后扭过头,声音厌恶:“离我远点。”
奥斯维特:???
他刚才乱跳的心“啪”的一下,不跳了,摔死了。
两人昨晚都和虫族女王战斗过,身上自然都不是多干净,奥斯维特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虽然完好无损,可却沾着一块又一块的黏液和血迹,他一靠近就唤醒了楚愉昨晚的记忆。
是格外恶心的那部分记忆。
楚愉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上,他更惨,衣服破破烂烂,几乎半遮半掩,身上的光脑和空间钮都损毁了,只剩下赤练还在,然而由于对方是顶级机甲,每次使用需要的精神力都不少,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召唤对方。
他尝试着联系虫族,可意识犹如石沉大海,动也不动。
一切都是精神力耗空的副作用,想要恢复估计得等个七八天才行。
想到这里,楚愉艰难的翻了个身,却没办法自己站起来,他浑身的骨头像被打碎重组了一样,抬抬手都没有力气。
奥斯维特见状撑着他的背将他扶了起来,低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楚愉转头,落在对方唯一干净的脸上,微微皱眉:“你不是也受伤了吗,怎么恢复的这么快?”
奥斯维特向他展示自己身后的狼尾:“我变成狼身时恢复能力很强,不过现在还是没有完全恢复,所以还保留了一部分的动物特征。”
楚愉恹恹地垂下眸子,懂了,是身为主角的金手指。
人与人还真是不同。
不过……楚愉眯起眼睛,突然抬头盯着奥斯维特的脸看,试图寻找阴谋诡计的痕迹:“你不对劲,态度怎么这么好,问什么就答什么?”
奥斯维特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他神色迷茫,却郑重的道:“因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愿意牺牲自己救下我,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身为主角,虽然性格桀骜,睚眦必报,可同样也是正义的,知恩图报的。
楚愉心下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态度变化这么大,甚至在昨晚没有抛弃他。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地方,现在他无法联系到外界来救援,自身丝毫自保能力都没有,甚至行动都困难。这个时候,还有一定武力值的奥斯维特就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工具。
绝对不能继续维持之前那样不死不休的关系,否则依照对方的性格,可能会因为他救了对方,不会直接杀掉他,但一定会直接将他抛弃在这里自生自灭。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生存的概率很低。
但是也不能转变得太突兀,对方不是傻子,一定可以看出来不对。
昨晚的“救命之恩”就是突破点!
楚愉在心里将整个事件过了一遍,很快拟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脸上的表情却未透露出丝毫异样。
在奥斯维特目光的注视下,他微微偏过头去,脸上似乎是不耐烦夹杂着些迷茫,皱着眉开口:“……我也不知道,反正就突然冲上去了,可能是当时脑子进水了吧。”
“这样吗……”奥斯维特低低的呢喃,也没说更多话,反而像是无意识的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直直的盯着楚愉看。
一时之间,沉寂蔓延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气氛有些奇怪。
还是楚愉突然的一声痛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让奥斯维特的眼神回到了他身上。
青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再加上皮肤本就非常白皙,那些青青紫紫就显得更加刺眼。
腰腹处有一道伤口崩裂了,此时正往外汩汩地渗出鲜血,奥斯维特下意识去捂,却又在触碰到那片温软的皮肤后顿住。
那一瞬间,他手心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