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就是剧本里写好的情节。
方知也事先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一幕。
可真到了这会儿,自己自上而下地与另一位演出者近距离对视,甚至都能从对方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子,比起说这是他表演出来的惊讶,倒不如说是真实地愣了神。
林寂并不知道对面那人的想法,伸手将青年散垂下的长发别起,温柔又深情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没事吧?”
方知猛然回神。
余文瑶一边伸手拽掉盖在头上的红绸布,一边动作飞快地撑着地面站起来,之后又向刚坐起身的庄木伸出了手。
庄木看着他脸上不太自然的晕红,眼里带了笑,也没有任何犹豫拉住了对方的手,轻轻一个借力就站了起来:“谢了。”
余文瑶没太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绣着桃花的红布,脸上那抹晕红染到了耳廓。
“……没事。”
庄木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也没多说什么。
余文瑶并不是花神县的人,本来打算将红绸布还回去,但实在抵不过当地人的盛情,最后还是将那方传说中收到就会遇到幸运的花神织收下。
虽说半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但庄木和余文瑶两人还是逛完了整条灯街。
庄木见青年看着稍远处卖糖葫芦的老人发呆,以为他是想吃糖葫芦,笑了笑,让他在原地等自己一会儿。
余文瑶点点头,看着男人逐渐走远的背影,又抬起头望向那恰好挂在正上方的一枚花灯。
如果是现在的话,或许就不会……
青年落在红绸布上的指尖无意识收紧了一下。
心里用极快的速度默数了十个数。
看吧,什么事都没……
“你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余文瑶诧异地回了头,就看到那个本来该已经走远的男人出现在身旁,还跟他一起抬头望着上方的花灯。
余文瑶心情有些复杂。
“你不是去……”
“对了,”庄木这会儿正好数完了十个数,视线下移与眼前的青年对视,脸上挂起了灿烂的笑容,“我还没问你想吃哪一种呢?”
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赶路,两人逛完灯街以后就回到了客栈。
尽管房间宽敞,可床只有一张,两人互相推让。
这边余文瑶说陛下龙体尊贵,自己睡床让皇帝打地铺这种事,万一传了出去实在不合适。
那边庄木就说早说了出来以后就别当自己是帝皇,他今夜受了惊,比他更需要休息好,不然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两人谁也没劝服谁,最后庄木叹了口气,让店家找几个伙计过来。
等人都来了后啪地一声扔下整锭金子,说想麻烦他们帮忙搭个临时床铺,最好在半个时辰内完成。
店家连说当然当然,把金子收好以后就指挥着人用最快速度新搭了一张床。
夜里两人歇下。
因为连着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庄木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隐约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该起来看看情况,但眼皮又太沉,很快又重新睡熟过去。
第二日一早醒来,就看见余文瑶已经梳洗完毕,静静坐在窗边看着书。
庄木刚醒,脑子还有些迷蒙,先道了声早,接着随口问一句:“你昨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余文瑶往后翻了一页:“什么声音?”
“你都没听见吗?”庄木唔了一声,“那大概只是我做的梦了。”
用过早饭后又启程上路。
没两日就到了红石村。
村里人基本都认识余文瑶,这会儿见他回来,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庄木一来就看到了村后那座无名孤山,山壁陡峭,直耸入云,竟是抬头望不见峰顶。
“你师父说的那味难寻的药材,难不成是要到那山上去找?”
余文瑶嗯了一声,推开自己屋子的门,把庄木请进了去。
庄木也不嫌弃屋子简陋,一边往里头走,一边问了一句:“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余文瑶挑了个背篓:“那个地方……不是那么好走,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庄木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眉头皱紧:“你要一个人去?”
余文瑶点点头:“那路很险,不好走,不能让你冒险。”
“难道我就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了吗?!”庄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两人皆是一愣。
庄木意识到自己失态,抓了把头发,咬咬牙,迅速下定了决心。
“好,那我就直说了,”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望进青年双眼,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他的身前,“我舍不得。”
余文瑶神情怔愣:“什……”
“我说我舍不得,”庄木动作轻柔捧住他的脸,声音温和醉人,“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余文瑶明白的。
但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让他不敢明白。
屋外忽然下起了雨。
雨点落在树叶上,落在屋檐上,也落在地上,淅淅沥沥的响。
余文瑶回过神来,视线有些缥缈地望向屋外:“……下雨了?”
“嗯,”庄木不打算逼他太紧,收回了手,“雨天山路更不好走,不如我们明天再一起去吧?”
余文瑶极轻地嗯了一声。
雨势来得很凶,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了。
庄木站在门口,突然被院子角落里堆在一起的红色石头吸引了注意力。
奇怪了,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有这么一堆红石头来着。
余文瑶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这些石头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平时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不同,但在下雨的时候就会变成红色。”
“所以才叫红石村的啊。”庄木这才反应过来。
雨比先前下得更大了。
院子角落的石头也变得更红,就好像是马上要淌出血来一般。
庄木靠在桌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现在还来得及,你走吧。”
男人说话的声音突兀地从院子里传进来。
余文瑶往门口的看向看去,隔着雨幕与身穿金色铠甲的男人平静对视。
“你是不是疯了?”男人面色更沉,“继续留在他身边的话,你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