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唇瓣交接的瞬间,尉檀触电似地一震,想挣脱出去。
这和剧本所写是一样的。剧情中,楚辰被楚朝强吻之后,立刻挣扎脱身,并且冷冰冰警告对方,如果再有这样的举动,楚朝一定会为此而后悔。两人之间有几句具有预示意味的对白,最后楚朝拂袖而去。
苏晋江本应当松开手臂,让对方把后面的台词继续下去。但他没有那么做,反而更加用力地禁锢住对方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尉檀嘴唇的触感太美好,让他舍不得就此放开。
尉檀不动了,身子僵硬得像根冰棍。他的嘴唇原是紧抿着的,此时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仿佛茫然不知所措。
苏晋江忍住了把舌尖探进去的冲动。如果那么做了,尉檀有可能会不顾一切跳起来跑掉。
这个吻持续了十几秒,也或许是几秒,感官中的时间变得缓慢而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尉檀身上的香味,清雅的丹桂与檀香糅合的气味,因为体温的升高而愈发馥郁诱人。
苏晋江缓缓离开尉檀的嘴唇。
尉檀的反应比预想中淡定许多,呼吸比平时略微快了一些,但仍旧不急不乱。只是他始终沉默,低着头若有所思。
苏晋江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只听尉檀突然冒出来一句:“后面那句还说吗?”
“啊?”苏晋江愣了,条件反射地回答:“不用说了。”
尉檀说:“哦。”然后就再也不开口。
苏晋江一下子明白了眼下的状况——尉檀已经完全懵了,估计大脑正处于系统崩溃的蓝屏状态,暂时处理不了任何新任务。
“你——”
苏晋江刚说了一个字,外面的大厅里传来了脚步和说笑,是其他演职人员来了。
“诶?硬币多出来了一个。”导演助理的声音,“苏哥已经来了?没看见人哪。”
“是不是在里面那个屋背词呢?我见他没事儿总在那儿待着。”摄影助理说。
“我去找找他。”隐约有塑料袋子窸窸窣窣,“放凉了就不好吃啦。”
苏晋江这屋的门半掩着,尉檀刚才进来的时候,特意没关严。大厅里的吊灯亮了,一道倾斜的光线铺在房间的地上。
大厅的吊灯开关在玄关处,隔着一道隔断墙。趁有人走到墙这边来之前,苏晋江动作飞快地腾出一只手推上了房门,又顺手从里面反锁上。门扇和门框之间装有防撞垫,一点儿声音也没出。
地板上的那道灯光消失,房间里顿时暗了,只有薄暮的微光透过落地窗帘。
“苏哥!你是不是在里边儿哪?”外面的声音近了,“我们买了小馄饨,香喷喷热腾腾的哟~你要吃赶紧出来吃,晚了可没人给你留,啊!”
“给我留着!”苏晋江对着门缝大声说,“我跟尉檀对戏呢,这会儿没空。别放辣椒啊,也不要葱姜蒜。”
“事儿还挺多。”门外的声音说,“那檀哥的呢?要不要辣?”
“他也不要。”苏晋江替尉檀回答。
尉檀坐在桌角上,比苏晋江低一头。苏晋江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示意他不要出声。不过这个动作实际上纯属多馀,这种时候,尉檀自然是一声也不想出的。
脚步声离开了,外面再次安静下来。那些人应该是去道具间了,那里有餐具和调味料,地方也宽敞。大家加餐或者吃宵夜的时候,都喜欢去那儿。
苏晋江又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尉檀:“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含义不明,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到底在问什么,就是想说句话,试试尉檀的反应,才好确定接下去该怎么办。
尉檀还是不做声,似乎还在懵。
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其实很暧昧。尉檀的上半身略微后倾,苏晋江的一只手揽着他的腰,防止他后仰跌倒。紧贴的肌肤相互交换着温度,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的光线更暗了。一阵急雨撞击在玻璃上,仿佛有人在咚咚咚叩窗。
尉檀被这声音一惊,像冬眠刚醒的动物,离开了苏晋江的臂弯,转身就要去开门。
苏晋江反应快,抢先一步按住了门,“等会儿。你这个样子出去,像什么话。”
尉檀就站住了。
苏晋江收回按在门板上的手臂,试探地环住尉檀,从背后把他抱住。隔着衣服,触摸得到尉檀小腹上绷得紧紧的肌肉。
尉檀的身材在男星当中是出了名的。天生一副好模子,又一直严格自律坚持健身,就连穿着古装的时候,那一身性感的线条也无法完全被掩盖。
苏晋江想起自己在时尚杂志上见过的尉檀照片。黑白照片,诱人的湿身造型。尉檀穿着低腰的牛仔裤,衬衫只系了中间的纽扣,领口和下摆都敞开着。腰部两侧的人鱼线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入衣物的阴影之中。尉檀依旧是不看镜头,眼神带着一点点的散漫,投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那张照片被苏晋江小心地剪下,夹在一个硬皮本子里。那个本子里收集了许多关于尉檀的信息,以及造型各异的照片。
而这一刻,他就抱着他。这感觉太奇妙了,奇妙得不像现实。
尉檀身上的香味让人晕眩。苏晋江低下头,“我想,我们……交往一段时间试试看,好不好。”
他的嘴唇碰上了尉檀的耳朵,很烫。
“……”尉檀还是不说话。
雨声沥沥,雷声隐隐。躁动的空气糅进尉檀温柔的气息里,变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愉悦。
“其实我也不想在这么一个情形下跟你说这些。”苏晋江放轻了声音,“可我实在是控制不住了。每天看着你在我跟前来来去去,还要假装对你什么想法都没有,太难为我了。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了,你要是不愿意,就明明白白地拒绝我,让我别再存这份心。”
“……”黑暗中,苏晋江感觉到,尉檀的手从门柄上滑了下来。
“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愿意了啊。”苏晋江说,“不是非叫你跟我在一起,就是相处一下看看,你用不着有压力。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随时都可以说,我绝对不死缠烂打,不给你添麻烦。你给我一个字就行,好,还是不。也不用这会儿就答复我,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
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导演助理又跑来敲门,“哥哥们,对戏对完了没?老大说半小时以后搞起来!”
启明不常说“开工”或者“开拍”,总喜欢说“搞起来搞起来”。大家对此很有意见,弄得就好像一群人在拍某种动作小电影似的,太叫人兴奋了,严重有违剧组纯洁高雅的风气。然而启明拒绝悔改,结果把别人的习惯也都带偏了。
“知道了。”苏晋江应了一声,“我们再过一遍,马上就好。”
等助理走了,苏晋江放开尉檀,“你调整一下?咱们该出去了。”
尉檀说:“好。”
苏晋江问他:“你这个‘好’,是在回答我哪一句?交往?还是出去?”
“我们……”尉檀出了一口气,转过了身面对对方,“我们试一试。”
苏晋江没忍住,又轻轻吻上他的嘴唇。
这一次,尉檀迟疑了一下,给了他微弱的回应。
尉檀保持冷静的功力确实很强。尽管大脑一度蓝屏,但是到了拍戏时,他的状态几乎一点儿都没受影响。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拍到那场吻戏的时候,尉檀NG了一次。
那场吻戏仍然是借位拍摄的。楚辰挣脱楚朝之后,说了一句“少爷”。
结果,到这一句上的时候,尉檀突然卡了壳,表情也短暂地僵了一瞬。
这对于尉檀而言是极罕见的情况。他的台词从来都背得极熟,自出道以来就基本没有吃螺丝的记录。
大家都笑说,肯定是因为他第一次拍吻戏,就算是借位,也还是太紧张了。
只有苏晋江看到了尉檀的口型。那一瞬间,尉檀差一点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
除了这一场之外,当晚其它的戏份都非常顺利。
这一集播出后,按头小分队纷纷发来贺电,表示喜大普奔。
【虽然看得出来肯定是借位,但是这对我檀是一个大进步啊啊!\\(≧︶≦)/】
【有生之年得见我檀的吻戏,我表示人生圆满了!!】
【为我大苏檀CP疯狂打电话!!】
【我苏真苏,真的苏!】
继“鸿蒙-晋岷恋”之后,苏晋江与尉檀再次双双登上了热搜榜,关键词是“楚朝楚辰吻戏”。
然而接下去的事态发展,却让不少人始料未及。黑色蝴蝶的双翼,掀起了一场黑色的舆论风暴。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常有预兆一样,这场舆论风暴,也是从某些微小的迹象开始的。
最初出现的,是一些不友善的声音。
【一个男演员,靠脸靠吻戏博上位,也是呵呵。】
【就这种演技也被一群脑残粉跪|舔,也是×了狗了。】
诸如此类的发言越来越多,侮辱性也越来越强。
苏晋江的粉丝被激怒了,各个网络平台上的掐架事件陆续发生。
然后,就仿佛有人算准了时机借着这股势头似的,苏晋江的名字又一次被带成了热门话题。只不过,这一次的关键词是负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