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县城,叶锦也从昏睡中醒来。
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和房屋,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已经到县城了,随便把我们放在哪里就好。”
“你们不是要去车站吗?正好我们也顺路。”李斌立刻说着。
“谢谢你们。”叶锦竟然完全没有拒绝。
车子继续平稳的行驶着。
王朝看着叶锦有些苍白的侧脸,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王朝,我刚才好像梦到了一个人。”
叶锦突然开口说着,一句话让车里的三个人神经全部紧绷起来。
“谁,谁啊?”王朝用力的吞咽着自己的吐沫。
其实他是打从心底希望她能够记起来的,现在还来得及。
叶锦清楚的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双手紧紧的握了起来。
“是一个男人。”
她的语速很慢,在努力的回想着。
整个车厢里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记起他是谁了吗?长什么样子?”因为实在太过于紧张,王朝的声音都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足足十几秒的沉默,叶锦摇了摇头。
“没有梦到那个男人的模样,或许不重要吧。”
王朝简直失望至极,“可能吧。”
悻悻的说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县城不大,几分钟后车子就停在了汽车站门口。
“王朝,你车票已经买好了吗?”
叶锦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这样询问着。
果然王朝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车票的话,我们是不是还要在这个县城里继续逗留一天?”叶锦继续说着。
“应该不会,我们可以买随便到北边哪个县城的车票,然后再去倒车。”
“我看这里实在是萧条,汽车应该也不会有很多,那咱们就下去吧!随便在这里等几个小时,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叶锦自顾自的说着,就准备打开车门了。
“啊,那个,嫂子,要不你先在车里等等我,我先过去看看最近一班汽车的车票是什么时候?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王朝说完,立刻又对着李斌开了口。
“你们急不急?不急的话能不能再稍微等一下?我嫂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受不得风寒。”
“我们不急,随便等多久都行。”
李斌的热情简直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
王朝离开之后五分钟,叶锦看向后视镜里倒映出的两个人开口说道:“你们的部队是驻守在这里的吗?这次真是要感谢你们,不然我可能就没有办法活着回去了。”
“举手之劳而已,遇上这种事情,我们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李斌为了表示礼貌,稍微转头看向了她。
叶锦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了坐在副驾驶男人的身上。
“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可是我现在还不知道那位同,志的名字,不知道告诉我名字,算不算触犯部队的纪律?”
“这个……”一直侃侃而谈,口齿清晰的李斌,突然就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怎么连名字都不可以说吗?”叶锦继续追问着。
“救你的不是我。”
正当李斌左右为难的时候,男人却自己开了口。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的厉害,绝对已经到了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的那种地步。
“对,救你的虽然也是我们的人,但不是我们两个。”李斌立刻心领神会。
叶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反正都没差的,我知道是解放军同,志就好。”
李斌很勉强的对她笑了笑,觉得这个车里面有些待不下去了。
“我出去上个厕所。”
他单独留下他们两个对不对,不过他还是这样做了。
“这位同,志,你不闷吗?”
叶锦盯着男人脸上的墨镜,还有面罩。
“不。”
“车里有没有别人,你可以摘下来透透气的。”叶锦的一双眼睛早已经深不见底了。
“不。”
不管她说什么,男人都只是这样回答一个字。
叶锦最后索性也不问了,再次选择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不大一会儿,李斌先回来了,又过了十几分钟王朝也回来。
“嫂子还真让你说对了,最早一班出发的汽车,都在下午四点左右。”
现在也才不到一点。
王朝刚想继续说,要不然他们就在车里再等一等,可是这个时候叶锦却直接打开了车门。
“走吧。”
斩钉截铁,没有任何一丝迟疑。
“啊?”王朝足足用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先是朝着副驾驶上的男人看了一眼,然后赶忙去后备箱拿行李。
李斌也去帮忙,而那个男人依然一动不动,唯有紧抿的唇角和握紧的拳头,显示着他此时此刻有多么的不舍。
叶锦迈着大步往前走着,甚至没有停下来等一等王朝。
突然她的脚步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地。
车里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力推开了车门。
“嫂子,你没事吧?”王朝被吓坏了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查看叶锦的情况。
叶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双眼睛更是通红无比。
王朝想要把她搀扶起来,可是手才刚刚伸出一半,便听到了她的怒吼。
“别碰我!”
叶锦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着,抬起眼帘死死的盯着,距离自己只有十几米的那辆车。
王朝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而车上的男人已经下来了,但是他根本没有办法自己迈开脚步,只能依靠李斌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他吃力的走出两步,又猛地顿住,墨镜底下的脸上充满了惊愕。
叶锦看着他的腿,眼前逐渐模糊,最后泪如雨下。
“你终于肯看我了吗?楚恒!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鲜血顺着男人握紧的拳头缓缓滴落。
她的泪水让他心如刀割。
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他终于摘下了墨镜和面罩。
一道狰狞,恐怖的疤痕几乎贯穿了他的右脸。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叶锦忘记了呼吸,模糊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踉跄着身子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奔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