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走进病房,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病床上叶锦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气息虚弱。
他甚至不敢靠近,生怕会吵醒她,打碎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希望。
那一天的场景早已经成为了他的噩梦,再也无法抹去,每时每刻他都在地狱中挣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而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双腿都已经麻木,叶锦的眼皮却突然微微轻颤着。
他一下子就慌了神,想要离开,可是这个时候叶锦睁开了双眼。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半空中相遇。
楚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叶锦只是愣了几秒,然后便完全冷静下来,甚至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楚恒心口揪起来的疼,都快要窒息了。
他想要逃走,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懦弱。
“你来了。”
叶锦沙哑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更没有质问。
楚恒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点点头。
“帮我倒杯水。”叶锦现在根本就动弹不了。
楚恒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没有任何的犹豫,赶忙朝着不远处的水壶走了过去。因为实在太过于紧张,拎起水壶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试过水温完全好,这才递到她的嘴边。
叶锦确实是渴了,一口气喝下大半杯。
放下水杯之后,楚恒红了眼。
“对不起……”
压抑在心底的千言万语,现在却全部都只化成了这三个字。
“不用说对不起,那种情况下,你只是做出了自己该做的选择。”叶锦很平静的说着。
楚恒非但没有觉得有任何轻松,反倒难过的无法呼吸。
他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他真的没有想过毒蛇是在欺骗他吗?
不是的,只是他当时深陷在几年前的那场困境中,任由自己沉沦。
他宁愿她恨他,至少有爱才会有恨!
“那个男人抓到了吗?”叶锦好像是真的没有生气,继续询问着。
楚恒僵硬的摇摇头,极力压下对毒蛇的憎恨,“当时严队他们已经追踪到了他的位置,现在可以肯定他已经不在这座县城了。”
叶锦的目光微微闪烁着。
当然是离开了,因为那个男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对他们每个人来说,威胁依然没有解除啊。
“他短时间之内绝对不会再出现了,我可以保证。”
楚恒强压下哽咽的声音,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的保证已经一文不值。
“好,那你战友呢?她没事吧?”
叶锦终于问到了于静,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楚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双目赤红。
“小锦,不要这样,是我错了……你可以骂我,可以恨我,只是不要这样……”
无助,不安,痛苦而又绝望。
所有的一切情绪,他都深刻的体会到了。
叶锦始终看着他,也始终没有表情。
“我,不恨你。你也不用自责,以后你要用尽所有精力,尽快抓到那个男人,一定不要再让他伤害任何人。”
楚恒用力的忍下酸涩,不停的点头。
他不敢提孩子,因为他是胆小鬼,更因为这也是他最深的痛。
“我真的没事,医生说过只要恢复的情况良好,经过复建还是能够完全康复的。”叶锦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可是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刺入他的心脏!
他当然知道她的情况,而且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就是因为知道才会撕心裂肺一般的痛。
她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即便复建也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而且能不能恢复如初就连医生都不能保证。
复建的疼痛也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而这所有的伤痛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
楚恒突然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着。
他还有什么权利在她面前哭?!
叶锦看着他的身影,心脏针扎一样的抽搐着。
她无比清楚明白,对这个男人还是有感情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并没有催促,安静的等待他平复情绪。
几分钟之后,楚恒终于重新面对着她,艰难的开了口。
“小锦,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
叶锦的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幽幽的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然后没有焦点的落向某一处。
“只有一件事情。”
楚恒仿佛已经猜到了,心头都在滴血。
他在无声的呐喊,祈求让她不要说出来!
只要她不说出来,他愿意用自己的后半辈子来弥补,来赎罪。
“楚恒,我们离婚吧。”
叶锦的声音不重,依然很平静,平静到就像是在谈论天气那般的随意。
病房中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叶锦第二次重复,“我累了,我们离婚吧。”
“小锦……”
楚恒尝到了泪水的苦涩。
叶锦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鲜血顺着楚恒握紧的双拳滴落,从来没有这样憎恨过自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压抑的声音缓缓响起。
“好,我答应。”
病房房门从外面关闭的那一瞬,眼泪从叶锦闭着的眼中落下。
突然觉得很痛,仿佛骨肉剥离般的痛。
可是她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任由疼痛蔓延。
……
“楚恒……”
病房外叶琴也早已经泪流满面,刚刚他们在里面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她以为叶锦至少要等到体力恢复一些,才会说出来。
“妈,我没事。”楚恒现在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小锦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会……”
“妈,不用了,这是小锦想要的,也是我唯一能够给她的。”
楚恒眼前一阵阵的眩晕,强忍着才能让自己清醒。
叶琴难受的喘不上气来,她知道叶锦心里是有他的,可是偏偏她这个当妈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恒踉跄着脚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天边放出第一缕曙光。
叶琴却依然觉得无比黑暗。
她的人生已经充满了艰难,为什么老天爷连她的女儿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