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煦见完人就在屋子里写写画画,那座海岛再神秘也是个不可移动的地方,有了吴仓和蒋林,李煦不怕找不到那座岛,但后续的事情该怎么进行,还是要思量思量。

  攻岛是不现实的,理由不够充分,寇家军和水师的实力也不够,但既然知道对方已经想对南越出手,他也不能毫无准备。

  等了一整天,寇骁他们终于回来了,一共带回来了八个俘虏,包括蒋林,叶长青第一时间把蒋林带走了,两人私底下说了什么别人不知道。

  李煦见寇骁完好无损地回来才把心落到实处,见他脸上过敏的疙瘩也消退了大半,便问:“一切顺利吗?”

  寇骁笑笑,眼里带着光彩,似乎从李煦气走他后就心情不错,“还算顺利,张全死了,船上有几个他的心腹,我也一起杀了,带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回来,可能问不出太多消息。”

  李煦把吴仓的事情告诉他,说:“他俩自小在岛上长大,虽然是边缘人物,但也够用了。”

  寇骁一身带血,怕熏着李煦,便说:“末将先去换身衣裳,等会将人带来一起问问。”

  李煦自然答应,并且让人去准备吃食,热水也已经烧好,早抬进了寇骁的房间里。

  这边的房间很少,李煦和寇骁各人分了一间,剩下的就是仓库厨房之类的了,两人的房间也连在一起,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什么声音也遮掩不了。

  李煦坐在房间里修改他写的计划,听着隔壁的水声有点走神,这一次出来,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对寇骁的不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情,但肯定比普通朋友更好些。

  这种牵挂的情绪他很少有过,加上寇骁时不时撩拨他,让李煦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应该也许是有点喜欢对方的。

  “嘶!”隔壁有轻微的抽气声传来,李煦眉头一皱,继而想到什么,丢下纸笔大步走出去,他敲开隔壁的门,走进去正好看到寇骁从浴桶里跨出来,一条修长而结实的大腿落地,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很快在他脚底汇聚成一滩水。

  李煦一开目光,不自在地问:“快把衣裳穿上。”想到自己的怀疑,他又把目光挪回来,快速地将寇骁全身扫了一遍,果然在他右臂上看到了一条巴掌长的伤口,看着不深,刚清洗过的样子,还有血丝渗出。

  寇骁随手抓了挂在一旁的衣裳披在肩上,走到李煦跟前,他全身还冒着热气,带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将李煦轻轻包裹起来。

  李煦浑身颤了颤,竟然没想到要推开他,反而开口质问:“不是说还顺利么,怎么受的伤?”

  寇骁声音低沉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开怀,胳膊越收越紧,“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您要是心疼就替我上药吧。”

  李煦这才将人推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不得了,正好瞧见寇骁的身体变化,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寇骁正对着他,让人狠狠震惊了一把。

  寇骁把衣裳的带子绑上,随意地遮了遮,解释道:“末将无心冒犯,但这东西并不受控制,过会儿就好了。”

  李煦简直无语,但也没敢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否则他怕是走不出这间房,“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寇骁转过身,指着自己的后背说:“这里还有道刀伤,您过来帮忙看看伤口深不深。”

  李煦知道他自己看不见,也没办法给后背上药,想着要不要叫个人进来,再瞧瞧他那衣服下面鼓起来没消退的东西,想想还是算了,让别人进来看到这一幕,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他走到寇骁背后,拉下他的衣服,果然看到一条更长的刀伤,但好在只伤了一点皮毛,和胳膊上的伤口一样,没有大量流血。

  他知道寇骁平日都会穿着轻甲,大概是因为那个,才让这些刀伤没砍得太深,李煦替他敷上药粉,然后贴上白纱布,叮嘱他这几天少碰水。

  寇骁的衣服上又染上了鲜血,但他这次出海只带了两套换洗的,一套给了李煦,后来缠在他身上他嫌碍事就给扔了,这件刚上身就脏了,只好求助李煦:“王爷还有多余的衣裳借一件吗?”

  李煦这次出海带的东西可就多了,刘树给他整理了两大箱,吃的用的穿的都齐全,自然是不缺一件衣物的。但他找来找去,发现只有身上这件是最宽松的,其他的寇骁穿了怕是要撑破,征求过寇骁的意见后,李煦便把身上那件脱给他穿,自己换了一套黑色胡服。

  寇骁穿着李煦的衣服出门,两人往人前一站,周围的声音顿时没了,大家那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都有些震惊。

  明眼人都看出顺王对寇将军信任有加,两人关系也和睦,但再和睦也是主从关系,没人想过顺王这样的人物会让出自己的衣裳给别人穿,而寇将军居然也毫无心里负担地穿着一身过小的衣物出门晃悠,表情甚至带了点得意。

  寂静了片刻后,周围又恢复了常态,李煦让几个高层进去开会,还带上了吴仓和蒋林,这两人如果真如叶长青所说信得过,那肯定是要好好拉拢的。

  屋子里,李煦坐在主位,寇骁在他下首坐着,其余人自然是只有站的份,李煦将蒋林喊到面前,面上带笑,极其温和地说:“之前多有得罪,望蒋公子莫放在心上。”

  蒋林满面通红,直挺挺地跪下说不敢,他没怎么接触过李煦,不知道他的性格,听堂堂一个王爷跟他道歉,吓得都快魂飞魄散了。

  李煦让他平身,接着说:“既然两位做了选择,那本王也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们生活的那座岛叫什么?”

  吴仓和蒋林对视一眼,吴仓站出来说:“其实没有个特定的名字,我们自小生活在那里的人叫它珊瑚岛,因为海岛附近的海域盛产珊瑚,外来的人一般叫那避风岛。”

  “岛主是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们其实不太能见到他,听说最早就是他带着人到岛上定居,慢慢发展成今日的规模,他的名字我们不知道,只知道姓乌。”

  李煦让他们多说一些那岛主的信息,任何方面的都可以,比如有无妻妾子女,有什么心腹之类的。

  吴仓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那岛主年纪应该不小,五十岁左右,没有妻室,但姬妾一大群,根本不知道具体数目,不过女人虽多,孩子却只有一个,还是义子,也会是岛主的接班人,年纪也近三十了。

  李煦把这些信息记在脑海里,他还想问问那金矿的事情,但最后还是没问,既然叶长青说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并且是岛上的秘密,估计这二人不会知道。

  “你们还有亲人在岛上吗?”李煦关切地问起了他们二人的事情。

  吴仓摇头,“我们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没有其他亲人,只有几个处得来的朋友。”

  “哦,那你们在岛上以什么为生?”

  吴仓自嘲地笑笑,“像我们这个等级的子民,从十岁起就要参与劳作,都是岛上分派下来的活计,每个月会发放粮食,偶尔也要配合出海捕捞,或是像这次这样跟着岛上的护卫队出任务。”

  “任务都包括什么?会劫船杀人吗?”

  吴仓脸色一紧,低着头没有言语,李煦看懂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也与海贼无异。”

  吴仓红着脸说:“海上生活就是这样的,总有些天灾的时候,没了收成就要靠抢,这些年好多了,不知岛主在哪找到了商队,会定期给我们运送粮食。”

  李煦想到了自己遇刺的那件事,三皇子肯定是和岛上有联系的,说不定也是他给岛上粮食的,但他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把粮食运到海上的呢,这船又是哪来的?

  李煦突然发现,他对敌人了解的太少了,虽说两人现在没有正面冲突,但他们始终是对立面的人,对敌人一无所知就太可怕了。

  “你们可有见过那些送粮食的人?是哪来的也不知道吗?”

  “没见过,岛上有一个港口是特定通道,四周有重兵把守,我们是不允许靠近的,岛主接待的人和物一般都是从那边上岸的。”

  “哦,岛上的兵力有多少?你们岛上固定居民多吗?”

  吴仓摇头,“我们并不知道岛上有多少人,我们自小都是划定区域生活的,没有允许不能越界半步,我们那个区约莫万人吧,像这样的区听说有十个,但也只是听说,每个区多少人我们是不知道的。”

  “还真是严密啊。”李煦不得不佩服那位岛主,能占地为王做到这种程度很不容易了。

  这样的地方,就算眼线混上岛了也很难有所作为,被防的太死了。

  吴仓和蒋林出去后,李煦看着剩下的几位,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便问:“最近海上风平浪静,那艘船的人迟迟没有回去,岛上很快就会发现异常的,到时候他们可能会另外派人来,你们可有对策?”

  叶长青看了眼寇骁,视线在他身上的衣着上停留片刻,然后问:“王爷,属下之前一共送了三十几人上岛,分了三批,但那边的消息传不过来,这些人怕是很难起作用。”

  “他们的作用本来也不在传递消息,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咱们的人上岛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他们安安分分地岛上生活就好了。”

  “水师目前只有一千人,战船十二艘,王爷,是时候征兵了,否则以这一千兵力难以抵挡对方的进攻。”

  寇骁斜了他一眼,“你当寇家军是死人么?那么一座岛,就算岛民十万,岛上的护卫队不可能超过一万,他们也不可能倾巢而出,能派出来的肯定也只有几千之数。”

  “但你忘了,他们和三皇子有来往,背后有人支持,而且岛民如果都是像这次这样的,那十万人,人人皆可战,这个数字就很可怕了。”这也是李煦不会冒然进攻的原因,守城总比攻城容易,何况那是对方的老巢,肯定防御性能好,他们对岛上一无所知,进攻就是白送人头的。

  “那王爷有何高见?”寇骁转头问道。

  李煦拿出自己写的计划,拿起笔补充了一条,然后递给他看,“从目前得来的消息可以看出,岛上也是有与大陆这边做生意的,只是比较隐蔽。我的意思,第一步,先截掉每个月去送粮的船队,岛上一旦缺粮,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外出掠夺,二是与大陆买粮,如果是第一种,除非他已经做全了准备,否则只会是派小股海贼外出,这些人可以分为除之,一点一点消耗岛上的兵力,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更好办了,先与他们正常商贸,控制住岛上的粮食和盐的输入,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卖什么,既然岛上有金矿,相信岛主很乐意和我们做生意的。”

  “我们一旦截了他们的船,他们发现后会不会立马派兵进攻?既然对方野心勃勃,可能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寇骁皱着眉头想,这几年陆陆续续剿灭的海贼会不会就是出自那座避风岛?可以他当时遇到的情形来看,又不像,因为他们一看就是不同势力,并非一个整体。

  又或者,他们是受那岛主蛊惑,做了那岛主的磨刀石,只是后来寇家军大损时对方为何没有来个黄雀在后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一想,许多事情就能想得通了,对方可能是准备的不够充分,也可能是碍于他的威名,这才没在当时一鼓作气派兵进攻。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李煦扫了一眼他们,给他们分派了任务,“贾平继续训练水军,征兵的事情交给寇将军,至于长青,商队的事情建的如何了?”

  叶长青舔了舔嘴唇,兴奋地说:“您尽管放心,就算现在要与对方做生意,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你肯定是不能出面的,那商队以谁为主?”

  叶长青去叫了个人进来,李煦看到来人时很意外,竟然是秦老的儿子,当初在海边遇到的那名船夫。

  “你可知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李煦沉声问。

  “小人知道,王爷是明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小人愿意肝脑涂地,助您一臂之力。”

  “你父亲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叶将军说过,不能透露给任何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家父只知小人加入了一个商行,并不知道这商行的底细。”

  叶长青补充道:“这家商行明面上是秦祖新创建的,人手也是他招的,因为他父亲得王爷亲眼,因此秦家水涨船高,加上有最新的船队,所以秦祖新创建了商行要做海上贸易。”

  “如此一来,别人不会怀疑他是王府的人吗?”

  秦祖新自有一套说词,“家父虽然在为王爷做事,但那是为了能更好的融合各家造船之术,替秦家造出更大更好的船,有了这船队,秦家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李煦了然地点头,沉思了片刻,说:“那就做几件事情让这个理由更顺理成章些,只是如此一来,对秦家名声有碍,你可得想清楚。”

  “王爷放心,小人明白的。”秦祖新在踏上这条路时就知道,他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光宗耀祖了,甚至可能会让秦家名誉扫地,但有得必有失,他并不后悔。

  他离开后,李煦问叶长青:“他会武吗?”

  “不会,也不需要会,他只要当一名精明的商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