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两只大白鹅的名字最终还是定了‘大白’和‘小白’。姜棠被姜游一把扔进房间, 拍了下燕时的肩膀，显然是看燕时都顺眼了不少。
姜棠被扔进房间以后还有些怨气，连带着看向燕时的目光都变得不善起来。但很快姜棠便想到先前他父皇说的什么作业, 眉心蹙起一道弧度，他充满疑惑的问了这个问题。
燕时：“……”
燕时想了想，道：“不算作业, 之前易先生不是要做新的课题吗？我帮着整理一点资料。”
姜棠恍然大悟, “所以你最近这段时间都没空找我了是不是？”
燕时点点头。姜棠凑过去又问他, “老师他有没有欺负你啊？我之前听舅舅说你不小心拔了老师种的花，是不是啊？”
燕时听着‘不小心’三字，眉梢微微一动。垂眸看着姜棠好奇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笑了笑, “不是不小心，是蓄谋已久，所以怪不得易先生会生气。”
姜棠倒是觉得非常意外。
亏他还在陆清蕴面前替燕时说话, 说他肯定是不小心。却没想到原来燕时也有故意搞坏事的时候，别说, 这种感觉还挺稀奇的。
他拍了拍燕时, 自顾自道：“年轻人嘛, 总有顽劣的时候。我以前也经常惹老师生气的, 小时候还偷偷剪过老师的衣服。”
后来他父皇看着衣服缺了一截的太傅, 拎着他就往太傅面前一放, 二话不说直接挥手以此动作告诉太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太傅当然是不会打他这个太子的, 最后是他父皇代打，一人揍了两人的份。
还好他父皇宠着他，没下狠手。
燕时从姜棠他皇兄的嘴里听说过这件事情，说这么多年只有姜棠一人敢对太傅做这种事情。可惜的是太傅面冷心善, 即便被姜棠作弄过好些回，没过多久气便也消了。
好在姜棠后来长大了，一般情况下也不再主动招惹人。
燕时笑了笑，他道：“你很可爱，易先生非常喜欢你。”
突然被人夸奖，姜棠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正欲说什么，却听见燕时又道：“不是顽劣。”
“啊？”
“没什么。”燕时轻声道。
不是顽劣才摘了太傅的花。
他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喜爱却与日俱增，这不是一时的冲动。
…
姜棠的房间里没什么好玩的，他带着燕时走到阳台上，一边看两只大白鹅在花园里这边走走那边逛逛，一边掏出手机问对方：“要不要打游戏，我带你打。”
“好。”
二楼阳台上两人打游戏打得火热，花园里两只大白鹅也很火热，相互交缠着脖子，好不亲昵。
一楼的窗口，姜游和陆清蕴闲来无事坐在椅子上，目光时不时看向两只大白鹅。被这么一折腾，肯定是不能再对大白和小白动手了。不过陆清蕴心里头那点想吃红烧大鹅的想法还没有熄灭，碰了碰姜游的肩膀，他问道：“距离晚饭还有三四个小时，晚上准备做点什么吃吃？”
说完他又自顾自道：“说起来今天燕时也在，又救了我俩一命，理应以贵客之道待他，晚餐得做点特别的吧？”
姜游：“你直接说你想吃什么。”
和陆清蕴认识了几十年，毫不夸张地说，只要陆清蕴一个眼神，他都能看得懂。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也躲不过这位大舅哥明里暗里的阴人手段。
听到姜游这么说，陆清蕴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
他拿出手机，一边搜索一边道：“让附近的养殖场送只大白鹅来怎么样？我今天就想吃红烧大鹅。”
姜游：“……”
只要不是动门外的那两只，姜游想，问题应该都不大。
于是陆清蕴便给养殖场打了电话过去。养殖场的负责人一听对方只买一只大鹅，还要他们拔了毛洗干净亲自送过去，以后是哪个憨憨逗他们玩儿，气哄哄地正欲挂电话，那位憨憨却又道：“配送费什么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多少都可以。”
负责人：“？”
负责人觉得对面的可能是个装大款的老板，在愣怔之后便试探性的喊了一个数字，四位数。只要这个老板脑子好使一点，便绝对要在他之前挂断电话。
偏偏对方迅速应了一声‘好’，并将自己的地址位置报了出来。
负责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迷迷糊糊中只听到‘别墅’两个字，心想怪不得他说了个数字想都不想就轻易答应了，原来是真老板。但既然是老板，他自然也要好好照顾着。
先记下了地址，负责人问道：“老板喜欢吃公鹅还是母鹅？”
陆清蕴：“有微信吗？先加一下微信。”
加上了微信，陆清蕴咔咔就朝着花园里那两只大白鹅拍了照片，并道：最好是这样的。
负责人：“？”
尽管多管闲事不太好，但负责人始终都觉得这位老板好像有点傻。他在迟疑了几秒钟之后终于忍不住询问：“老板喜欢公的？这两只公鹅留着也不能生蛋，看着差不多也可以杀来吃了。”
陆清蕴：“？”
凑过去的姜游：“？”
两人对视一眼，“公的？”
这一刻，偌大的客厅显得异常安静。负责人感觉到手机那头窒息般的气氛，轻轻地出声试探了一下，等到半分钟以后陆清蕴终于开口了，“你随便挑一只过来就行，以你专业的目光来看，要肉多结实的。”
“好的好的。”
挂断电话以后，姜游和陆清蕴的目光却依旧落在花园的两只大白鹅身上。陆清蕴不信邪的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公鹅和母鹅还是很好区分的。比如说首先体型就不一样，这两只大白鹅肥壮得跟不行，一看就是公的。
沉默之中，两只刚才还黏黏糊糊感情非常好的大白鹅忽然炸开翅膀你一嘴我一嘴的打起来，其中一只被打翻在地，原地滚了一圈。陆清蕴和姜游眼尖地注意到了对方雄性的特征。
姜游：“……”
陆清蕴：“……”
两人就这么盯着两只大白鹅在面前乱晃，过了许久才听到姜游冷冰冰没什么感情的声音：“我觉得这两只鹅在嘲笑我，姜棠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特地拿两只鹅放我面前试探我？”
陆清蕴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儿子这么聪明啊。他哪来的心机搞这些有的没的。你倒不如想想是不是燕时干的。”
姜游：“这大白鹅是费大爷送的。”
陆清蕴嫌弃地看了他两眼，“这还不简单？指不定就是燕时让费大爷送的呢。之前燕时不是经常送姜棠去费大爷那儿吗？大家肯定都认识。”
“你说的也对。”
…
当天晚上，来自养殖场的红烧大鹅上了桌，姜棠压根没在意，一筷子下去夹起了腿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将腿往碗里一扔，他蹬蹬蹬跑到花园一看，两只大白鹅依偎在一起睡觉。
姜棠：“……”
那没事了。
回到餐桌上，姜棠咬了一口鹅腿，劲道的肉吃上去味道极好，又烧得入味，姜棠不出一会儿就吃掉了一只大腿。
鹅肉虽然是陆清蕴要求做的，但其实陆清蕴压根没吃多少，大半都进了姜棠的肚子。陆清蕴撑着下巴颇为好奇的问他：“好吃吗？”
“好吃。”
“明天吃大白怎么样？”
姜棠倏地抬起脑袋，一双黑漆漆的漂亮眼睛盯着自家舅舅，眼神特别凶。
陆清蕴跟他解释：“主要是因为我和你爸突然发现你这两只大白鹅都是公的，他俩生不了蛋，也不能给你孵小白鹅。”
姜游喝完一口番茄汤，状似冷静道：“费大爷骗你的，它们压根就不是情侣。”
陆清蕴：“对。”
姜棠……姜棠嘴里的鹅肉顿时就不香了。
他眨了眨眼睛，过了好半晌才小声道：“费大爷没骗我。”
“嗯？”
“费大爷就说它俩关系好，它俩是小情侣这事是我猜的……谁知道它俩都是公的啊！”
听了半天的燕时总算从这简单的两只鹅事件上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姜游在质疑费大爷骗姜棠这两只鹅是情侣的时候，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燕时想明白了，必然是姜游觉得这事儿是自己授意的，用来点醒姜棠。
但是……
他为什么要用两只鹅去提醒姜棠？
他是出不起找演员的钱还是怎么样？
在刚开始觉得很离谱的燕时此刻注意到双方的对话，突然觉得自己要是一直保持安静假装无事发生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咽下一口鹅肉，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但是没人规定两只公鹅不能成为情侣。”
姜游：“……”
陆清蕴：“……”
姜棠原先还有些迟疑，如今一听登时茅塞顿开。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兴冲冲道：“就是啊。爸还有舅舅，你们不能因为歧视两只公鹅性别相同没法生蛋孵小白鹅就要吃了他们。这是不对的，你们应该像太……老师学习，老师就很明白，还主动研究起了同性之间的课题呢。”
姜游：“……”
陆清蕴：“……”
见两位大家长一脸窒息无语的模样，姜棠挨过去决定给两人好好说道说道，“追求爱情的大白鹅是伟大的大白鹅，你们眼界要开阔一点。”
姜游：“……”
陆清蕴：“……”
一顿饭吃得姜游和陆清蕴食不知味，甚至于看到桌上剩下的那点鹅肉都非常难受。和陆清蕴一起收拾盘子的时候，姜游的目光往窗口瞥了一眼。他们家小崽子自从知道两只大白鹅都是公的以后，对它们的关注度直线上升。
姜游扔下抹布，面无表情的压低嗓音，“这两只鹅就是用来嘲讽我的。”
陆清蕴：“……”
窗口，姜棠伸出手臂用指腹碰了碰其中一只大白鹅的头，表情有些许的严肃，“加油，我一定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燕时：“……”
燕时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撇过正要将盘子搬进厨房的两位大家长，转头轻声问姜棠：“你不会排斥同性恋？”
“不排斥啊。”姜棠还盯着两只大白鹅，“别人谈他们的恋爱，和我又没关系，我横插一脚指责他们也太可笑了。”
“那如果是我呢？”
姜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歪了歪的脑袋疑惑的‘嗯’了一声，上挑的尾音听着软绵绵的，勾得人心尖痒。
燕时轻声道：“我喜欢男孩子。”
姜棠：“！”
燕时没去看姜棠的表情，只是轻声道，“所以你当初给我算感情的时候，才会说我没有子嗣。”
姜棠在这一刻最先想到的竟然是——
怪不得。
怪不得他都说燕时断子绝孙了，燕时却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模样，反倒是挺激动的。
原来是因为燕时喜欢男孩子。
燕时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姜棠的反应，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的抬头。这一抬头就看到姜棠满是鼓励的眼神，少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小声道，“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你这样的。
燕时脑袋一抽差点说出口，张嘴那一瞬间得亏伸手落了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
回头，陆清蕴含笑的看他们：“在聊什么呢？要不要出去逛逛？正好带着两只大白鹅散散步。”
大家长的要求自然没法拒绝。散步的途中姜棠还一直往燕时的身边凑，可惜陆清蕴看似亲昵地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姜棠压根动弹不得。
一直到燕时回家，姜棠都没能得到个回答。
他看着黑色宾利远去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总觉得燕时的回答会很重要。
当天晚上，姜棠爬上床以后拿起手机思索半晌决定再问问燕时，然而燕时却先他一步，率先发了条消息过来：要帮易先生整理资料，回复消息可能会有点慢，你早点休息，晚安。
姜棠：“……”
善解人意又异常体贴的姜棠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随后说了句注意休息。
燕时看了眼手机，心想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易新霁让他在明天十二点前完成一份一万字的‘观两只大白鹅谈恋爱有感’。
燕时：“……”
夜深人静，姜棠团在被子里，进入梦乡。今天晚上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他看到自己随着燕时去了对方的公寓，一进门正欲开口就被男人反手抱起按在了门上。炙热的呼吸落在耳畔，燕时低沉又满含爱意的嗓音带着低喘隐隐浮现，他双眼无神地越过男人的肩膀，双手紧紧拽住他身上的衣服——
哐当。
巨大的声响吓得姜游和陆清蕴在同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推开姜棠卧室的大门，打开灯后只见顶着一头乱糟糟短发的小崽子呜咽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腰差点哭出声来。
“好痛。”
姜游：“……”
陆清蕴：“……”
这是怎么做到半夜滚下床的？
是这张床还不够大吗？
作者有话要说： 姜棠：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爱情启蒙老师是两只大白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