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贫穷的村子很多。比如二皇子醒来的地方,就是一个贫穷的村子里。他从曲龙国军营逃走,往富州地境,逃跑的时候赶路太急切,然后滚下了山崖。等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村子里。但是,他双腿在滚下山崖的时候受伤了,折断了。救他的是个老猎户,把他就回家,又给他包扎了。
老猎户其实不懂医术,但是打猎救了,基本的断腿还是会处理的。
老猎户家有一儿一女,还有一个妻子。儿子是个傻子,女儿今年十五,真是议亲的时候。但是因为家里的儿子是傻子,所以,没有人敢要他的女儿,怕家里压力大。
二皇子被救回来的时候,老猎物就知道,这是大富人家的人,因为穿的太好了。可是他没有想到,等二皇子苏醒之后,竟然失忆了。于是,他从短住,变成了常住。
其实,老猎户也有私心,希望这个长相好的小子永远不要恢复记忆,这样……他可以为女儿招一个女婿。
“阿呆。”嫣娘朝外面叫。嫣娘是老猎户的女儿,长得不漂亮,但是肤色白,所以模样还算不错。她口中的阿呆是二皇子,因为二皇子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所以他们叫他阿呆。
“阿呆,我馒头和汤都做好了,你快给爹爹他们送去。”
“好。”二皇子走进厨房,拎起嫣娘准备好的篮子。五月底,田地里非常的忙,稻谷丰收了。二皇子刚醒来的时候,脚断了,觉得人生非常的迷茫,所以他们问自己的时候,他干脆假装自己失忆了,因为他不知道他该去哪里,又是哪里可以让他居住。
作为一个造反失败的人,天下之大,却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所以,他想暂时住在这里,可以保命,然后养伤。却是没有想到一住,竟然七个月了。
这七个月里,他非常的沉默,每天在发呆。偶尔帮他们送送东西,农活从来不占手。就是这样,老猎户家竟然还愿意养着他。他听到过外面的闲言闲语,说他是呆子,老猎户想他给自己女儿当丈夫,所以才养着他。
既然没人娶女儿,那么招个上门女婿也是好的,呆不呆、傻不傻都没有关系,能睡他女儿,将来生个孩子就好。
老猎户就是这样想的。
嫣娘看着二皇子,脸一红:“你先吃了再走,别心急。”说着,掀开窝盖,端出一碗蛋羹,“我知道你不喜欢喝那种汤,这是蛋羹,还有一叠小菜,你先吃。”
“好。”二皇子放下篮子,端着蛋羹去餐桌上坐好。然后一口馒头、一口蛋羹吃了起来。
嫣娘看着他,心里是满足的。呆一点话不多又怎么样?阿呆长得真是好看。二皇子长相自然是不错的,更重要的是,皇室子弟的贵气,是这种地方见不到的。二皇子知道她在看自己,也是不说话,他继续吃。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才觉得肚子饱了:“我去送饭了。”
“嗯,你走慢些,别太累了自己。”嫣娘道。
二皇子点点头。
老猎户、傻儿子、猎户媳妇,一家三口子正在收稻谷,稻谷丰收了,都是靠自家人劳动。二皇子送过好几次饭,所以知道这地方,饭送到了,他也不会叫。就站在一边,反正猎户一家已经习惯了。
农村里,一般都是重男轻女的,但是猎户家的儿子是傻子,聪明懂事又会做家务的女儿,就更加的珍贵了。
“阿呆来送饭了,先去吃饭。”老猎户看到了二皇子,所以放话了。其实猎户媳妇和傻儿子都看到了。
“阿呆。”傻儿子对有了阿呆这个玩伴显然是最高兴的。他是傻子,出生的时候发烧,脑子烧坏了,然后就傻了。村子里的人不愿意跟他玩,也经常欺负他,所以他很寂寞。好在阿呆来了,阿呆愿意陪他玩,所以傻儿子不知道多高兴。
二皇子没有应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吃饭。大家已经习惯二皇子的反应了,也不计较。在老猎户和猎户媳妇的心中,对二皇子这种呆呆的反应,还是挺满意的。因为他不嫌弃自己的傻儿子,所以就算他什么活都不敢,只要愿意陪他儿子玩,他们也都很高兴。
二皇子送来的馒头加汤,汤也是蛋汤,但是跟二皇子吃的蛋羹不同,这个蛋汤是把蛋打碎了,和水一起煮,蛋花汤。这样能吃到蛋,汤又多。
“阿呆,有蛋,给你吃。”傻儿子夹了蛋花,给二皇子吃。
二皇子看着他:“我吃过了,你自己吃。”他虽然平时不说话,但是傻儿子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是会回话。
老猎户不敢说自己有多聪明,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阿呆并不嫌弃自己的儿子傻,他看着儿子的眼神,也没有不屑和轻视。
“那我吃了。”傻儿子自己喜滋滋的吃了蛋花。
等他们三人吃好饭,二皇子拎起篮子走了,也不打招呼。不过走了几步,他听到了傻儿子的叫声。
“啊哟。”傻儿子背着一麻袋的稻谷,准备放到驴车上,但是没看清路,给绊倒了。
二皇子不是有良心的人,除了唐皇后,他对谁都没怎么有良心。可听到傻儿子的叫声,他迟疑的转过身。
“儿子。”老猎户赶忙去看,“怎么了?没事吧?”他就一个儿子,虽然傻了点,但是是干农活的帮手啊。
二皇子放下篮子,走到傻儿子的旁边,把一旁的麻袋直接扛起,然后又走向一边,一次性扛起了两个麻袋。
一麻袋的稻谷其实挺重的,没想到在他们眼中不会干活的阿呆,竟然力气这么大,能扛起两个麻袋。然后二皇子扛着麻袋到了驴车边。
老猎户家生活真的不好,平时就靠老猎户一个人赚钱,就是打猎赚钱,但是老猎户毕竟年纪大了,打猎经验也有限。一天到晚也打不了多少,有时候根本打不到。所以这日子穷巴巴的,现在多了一口子,日子更加不好了。
“阿呆,你好厉害。”傻儿子睁大了眼睛。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道:“你把稻谷装进麻袋里,我来扛。”不过是扛起两麻袋的稻谷,在他的心中,竟然成了厉害的了。二皇子看着他眼中的仰慕,心里的感觉很微妙。只有在这傻子的身上,他能找到自己的用处吗?
“好。”傻儿子李洛的把稻谷撞进麻袋里。老猎户和猎户媳妇拨稻谷,二皇子抗麻袋。嫣娘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是见阿呆一直没有回来,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嫣娘不自觉的笑了。真好!
有了二皇子的帮忙,他们的速度快了。本来老猎户家人口也不多,只有一亩的稻谷,前两天就开始割了,所以约莫三点的时候,稻谷就收割好了。
老猎户赶着驴车,稻谷得运回家晒开。“大郎,你和阿呆去河里洗澡,不用你们帮忙了。”老猎户道。
河里洗澡这种事情,二皇子是不想去的。老猎户家有水井,他宁可水井里的水拉上来淋一下,也不要去河里洗。可是今天,他竟然没有拒绝,拿好干净的衣服,跟着傻儿子去了。
这个村子不大,村子里也就二十来户的村民,但是有一条很大的河。平日里会有男人在河的上游洗澡,下游是妇女们在那里洗衣服。
“就是这里洗。”傻儿子说着,跳进水里,然后整个人沉了下去。接着,水面上平静了。
二皇子心一紧,傻子不会淹死了吧?“大郎……大郎……”他跳进水里,游过去查看。
砰……傻儿子从水中钻出来了,然后哈哈大笑:“阿呆你别怕,我会游泳,哈哈哈……”
二皇子看他笑的无忧无虑的,心想,傻子真好。
他的身边没有傻子,只有一个比一个聪明的人。名扬华国的李小侯爷、父皇心中最睿智的太子顾郡辰、哪怕是造反失败被关去皇陵又出来的大哥、还是一向傻愣愣的三弟……没有一个人是傻的。
李小侯爷和顾郡辰不说,就是大哥,承认错误、认罚,都是那么的果断,这是他所没有的。造反失败,他不敢面对父皇,所以跑了。而老三,知道自己没有本事,所以从来不想皇位。二皇子觉得,他们都是聪明人,只有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这个笨蛋曾经还有一个为他着想的母亲,现在……母后……二皇子也潜入了水里。他闭上眼,泪水哗啦啦的流进水里。从造反到现在,他第一次哭。还是因为一个傻子。
“阿呆你在跟我玩吗?”傻儿子跟本不知道二皇子的心情,他以为二皇子跟他比潜水呢,“阿呆,我可以潜很久哟。”说着,他也潜进了水里。
二皇子马上又露出了水面:“出来。”他道,他怕傻子把自己潜死。
傻儿子还是很听他话的,因为这个愿意和他玩的伙伴,他非常的珍惜。“阿呆,我比你厉害,我比你潜的久。”
“嗯。”二皇子没有反驳,跟一个傻子比,他又不是有病。
听到阿呆承认自己比较厉害,傻儿子更加高兴了。他用脱下来的衣服在身上搓了搓:“哇,鱼……阿呆你看,鱼。”
二皇子顺着看去。这河里鱼不少。
“好久没有吃鱼了,也好久没有吃肉了,我好想吃鱼吃肉啊。”傻儿子感慨。“可是爹爹太忙了,最近都没有去山上打猎。家里也没有钱去买鱼。”
二皇子听着:“想吃鱼?”
傻儿子点头:“想啊。”
“等着。”二皇子说着,走上岸。他在上面捡了一根两个手指那么粗的树枝,然后折出尖的一端,作为从小习武的皇子,他的武功不敢说多高,但是中层的底子还是有的。抓鱼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小打小闹的事情。
他走到水中间,然后站着不动,又对傻儿子说:“你去岸上,不要说话,安静的等着。”
“好的。”傻儿子赶忙上岸。
二皇子在水中站了一会儿,看到有鱼儿慢慢的朝他游了过来,他眯起眼,然后瞄准了鱼,猛地用树枝插了下去。当树枝拿起来的时候,上面果然插着一条鱼。
“哇……”傻儿子大叫,“阿呆你好厉害。”
二皇子拿下鱼,扔到岸上:“用你的衣服包起来,这条鱼不大,我再捉几条,我们晚上吃鱼。”
“好。”傻儿子可高兴了。
二皇子被他这种单纯的快乐感染了。曾几何时,他会因为这种小鱼而高兴?而觉得满足?没有。可是现在,看着这个傻子单纯的笑容,他突然觉得很满足。没有烦恼,没有竞争……这样的日子,竟然让他觉得很轻松。
每天粗茶淡饭,没有山珍海味,甚至连喝一碗蛋羹都是奢侈的,这样的日子,他堂堂皇子竟然觉得依恋。
二皇子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皇子了,是叛贼,整个华国在通缉的叛贼。他没有权利去想山珍海味,没有权利去过奢侈的生活,这个村子有他的一席之地,已经很好了。
二皇子找到了第二条鱼,鱼在水中,有多大看不清楚,但是隐约觉得比第一条鱼要大一点。二皇子屏住气,猛地又插了下去。“给你。”二皇子把第二条鱼扔到岸上。
“哇,这条雨好大。”傻儿子道。
刚才那条鱼只有半盆子,这条鱼可以有一盆子了。“阿呆你好厉害。阿呆,我们明天再来捉鱼。”
“好。”二皇子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抓了一条鱼。三条鱼看似好抓,但也浪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毕竟要保持不动,等鱼游过来,需要时间和耐力。“走吧,明天再来。”
“好嘞。”傻儿子用衣服包着三条鱼,两个人洗一下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