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逼朕杀你吗?
二皇子因为照宁帝的这句话,全身犹如掉进了深渊里,他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可又觉得仿佛眼前有一只猛虎,张着血盆大口,想要把他吞了,嚼碎了。
“老二,你告诉朕,那个告诉你护城河涨水的人,到底是谁?”照宁帝再次问道。算卦之术太厉害了,虽然并非百分百的精确,但是但凡能算出一半以上的几率,就足以颠覆天下。神秘的洛氏一族,因此而被屠杀,接下来,华国的命运让照宁帝不得不担忧。
二皇子还是沉默。一个不慈爱他的父亲,这样的国家,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的心已经不在了。
“你当真不想活了吗?”照宁帝问,“你为什么不学学老大懂得低头,你为什么不学学老三懂得放下一切?利益、权势,真的能蒙蔽你的双眼吗?我堂堂皇室子弟,真的要被人利用吗?”照宁帝又问,“孩子,皇位并非用牺牲换来的,一个睿智的帝皇,永远不会去计较我牺牲了多少,就应该得到多少。郡辰跟你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永远不会觉得他父皇、他皇兄、他侄子甚至于家为这个国家牺牲了多少,那么皇位就应该是他的。”
二皇子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可是看他的神情,他对照宁帝的话,是相当不屑的。
“你可知道你皇祖母是在朕出生的时候难产死的,那个时候,你皇伯父也就是郡辰的父亲已经十岁了。你皇爷爷认为朕是不详的,是朕害死了你的皇祖母,所以他很讨厌朕。皇宫如同冷酷的战场,稍微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朕一个被你皇爷爷厌恶的皇子,谁都可以踩朕一脚,如果不是皇兄,当年才十岁的他,把朕养在身边,朕早就死了。”照宁帝说起太子宴的时候,双眼通红。太子宴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兄长,更像是一个父亲,“前朝众皇子叛乱你是亲眼见到的,当时的皇兄才十岁,他一边要保护朕,一边要以防自己被害死。人人都说太子宴计谋无双、惊才绝艳,却不知道他从小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因为皇祖母的早逝,便是有母家的支持,但是一个没有母亲的皇子,除了母家,真正能支持他的人又有多少?皇兄所积累的势力,都是靠他自己努力得来的。后来他娶了于家小姐,势力在更上一层楼的。父皇是疼爱皇兄的,所以只要皇兄不死,他的太子之位非常的稳固。可是他的太子之位越稳固,想要害他的人就越多。”
“于家是武将世家,父皇把他们的势力拉到了皇兄那边,却又防备着他们,他就是这样一个复杂、多疑的人。后来皇兄弱冠了,可以住在太子府了,就把朕接了出去,那个时候,朕才八岁。等朕十三岁的时候,皇兄把朕送去了西北军营,一旦就是二十余年。直到父皇去世,引来了众皇子叛乱,朕才没有回去。”
“你说,唐家为朕牺牲了本家的全族,太子之位、皇位,本来就是应该是你的。可是往上,皇兄于朕,如同父亲,你要朕忘恩负义,去霸占属于郡辰的江山吗?老二,郡辰是皇兄唯一的血脉,他如果有意外,朕九泉之下都对不起皇兄。何况皇位是那么好坐的吗?如果今天太子不是郡辰,你焉能的李洛辅助?几百万的军饷、几百万斤的大米、土地税、人口税、军校、医校、棉花……我边疆的将士再也不用畏惧寒冬。”
“老二,你以为李洛为国为民为的是什么?为了朕?为了百姓?那都是为了郡辰,如果不是郡辰,那小子拍拍屁股比谁贪图享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仅仅是利用、还需要手段、真诚,李洛如此聪明的人,为什么会为了郡辰去心系百姓?因为郡辰会是一个好的皇帝,因为郡辰对他是真心真意。你贵为王爷,不用担心朝廷大事,一世逍遥不好吗?”
二皇子不屑的嘴角,慢慢的放下了。
“你告诉朕,你想要皇位是为了什么?为了权势?贵为王爷,你的母亲是皇后,将来的太后,你可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郡辰也并非容不下的人,你那是为了什么?还是百年之后,能记进史记里?”照宁帝又问。
这是从二皇子的记忆里,照宁帝第一次跟他这样谈话。以往,二皇子活了三十四年,别说照宁帝这样跟他谈话,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那深知护城河涨水的人,用的是传说中算卦之术,六年前,广慈大师的坟墓被挖开了,里面的遗物关于算卦之术的手记本被盗。而算卦之术传自古族洛氏一族,洛氏一族在十八年前被灭族了。老二,仅仅是这些消息,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对方接近你,目的居心巨测啊。”照宁帝不知道这个儿子听不听得进去,作为他一个父亲,他首先是一个皇帝,如果儿子再听不进,他只能……
“如果我不告诉父皇,父皇打算如何?杀了我吗?”二皇子问。
“我会将你终身囚禁在皇陵,让你看守祖宗的坟墓。你的孩子……朕会让郡辰好好的善待。”这已经是他作为一个父亲,能给予的最大容忍了。
终身囚禁,永远无法和外界联系。皇陵的守卫将军是黄龙,只听从皇帝的命令。守卫将士一万,谁都救不出被囚禁的人。
“是秦阅兵。”二皇子道,“不仅是护城河涨水,接下来还有地动,地动才是最可怕的。我不知道什么算卦之术。”
“他说了你就信?”竟然是秦阅兵,照宁帝甚是意外。
“如果这次护城河没有涨水,我就不相信他。而且不管涨水还是不涨水,对我来说,都没有损失。”二皇子回答。如果不涨水,就当这次只是普通的祭神。
“秦阅兵人呢?”照宁帝又问。
二皇子又是一阵沉默:“李洛解决了灾区的瘟疫,我担心四弟的威望更上一层楼。命秦阅兵去截杀他了。”
“什么?你简直疯了。”照宁帝忍不住组又骂,“李洛如此人才,便是你要杀你四弟,也不能去杀他。”
“因为他留着,不会为我所用。”二皇子回答。
“你也知道不会为你所用?”照宁帝冷哼,“你嫉妒你四弟,所以派人杀他。可他呢?从来没有因为你的刺杀,而派人来杀你?你想过吗?你以为他不敢吗?你以为他没人吗?你费心设计的护城河涨水,他轻松就反击了你,老二啊……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二皇子欲言又止。是啊,他怎么就想不明白?
“但是李洛已经回到了太子府,回府的途中已经命东郊京卫营去东郊村子救水了,所以秦阅兵刺杀失败了。”照宁帝冷冷的说出这件事。
二皇子一愣,失败了,没想到又失败了。
“他会来联系你吧?”照宁帝问。
“会,从密道回来找我。”二皇子回答。
“朕安排御林军进你的王府,到时候秦阅兵来的话,直接捉拿。”
二皇子从御书房出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他去了坤宁宫,可站在坤宁宫的大门前,他又不知道自己此刻进去,能干什么?
“殿下来了?”宫人看到了他,马上请他进去。
二皇子看着唐皇后,他的母后,永远都是淡定从容的,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生气,他不知道皇后的修养怎么可以这么好。
“怎么了?”见儿子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唐皇后微笑的问。
扑通……二皇子跪了下去:“输了,母后,我什么都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输了?”唐皇后挑眉,“怎么个输法,告诉母后。”
于是,二皇子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如果我不交出秦阅兵,父皇就要终身囚禁我。母后,我是他的儿子,他为什么要那么狠心?为什么?”二皇子痛哭。
唐皇后上前,把跪下地上的二皇子抱进怀里,就像小时候没有得到父爱的他,在自己面前痛哭一样。“不怕,没事的,交了就交了,但是我们还没有输。儿子,失败了并不可怕,只要从失败中总结出经验,就没有输。”
“可是对于皇位,我突然失去了兴趣。母后,从小到大你就告诉我,太子的位置是我的,皇位也是我的,因为那是唐家牺牲了全族人的性命换来的。所以我一直以为,那都是我的。可是现在,我好迷茫。父皇告诉我,那本来就是四弟的,是皇伯父留给他的。母后,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趴在唐皇后的怀中,二皇子脆弱极了。
唐皇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孩子一样的安慰:“这些都是你的,权利、地位,什么都是你的,你不用担心,母后会帮你拿到的。便是你父皇,也不能威胁你,这是顾家欠我唐家的。欠我唐家的东西,就必须留给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