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烟是刚被抓走的,京城那么大,消息当然还没传开。杨府的人来叫李杨氏的时候,李杨氏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有几分明白的,肯定跟杨烟有关。李杨氏现在过得很好,无论去哪里,别人对她都是一等一的客气。李鸿儿子被立为侯府的世子,她的人生已经圆满了。而且旁人对她不是恭维就是恭维,以至于她现在也是愿意出去走走的。
杨府的人来叫,她就去了。不过对于杨府,她现在的心境跟以前也是不同了。以前是娘家,现在虽然还把杨府当娘家,但是心里是不屑的,这种隔阂是从杨夫人要把杨烟给李鸿做妾开始,没有一个母亲愿意接受儿子被这样的侮辱,虽然后来杨府人来道歉了,但是李杨氏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说出来的话,做过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待会儿到杨府的时候,去打听打听事情。”李杨氏吩咐心腹婢女。纪嬷嬷刚消除了奴籍那会儿,身边没个心腹的人,李杨氏很是不习惯,现在丫头培养出来了,成了心腹,也渐渐习惯了。
到了杨府,管事嬷嬷在门口迎接了李杨氏。如果是往常,肯定是杨夫人亲自来的,但现在发生杨烟的事情,她哪有这个心情。又总归是自己人,这些礼也就免了。
“妹妹你终于来了。”李杨氏才进去,杨夫人就叫了起来,她上前握住李杨氏的手,“妹妹,你快帮帮你侄女,快帮帮她吧。”
“大嫂,这是怎么了?”李杨氏不解。
“京兆府把烟儿抓走了,他们为什么抓烟儿啊?烟儿没有杀人,她不会杀人的,那个庶子是婢女害死的,怎么能怪烟儿,妹妹,求求你救救烟儿吧,求求你了。”杨夫人一边哭一边抓着李杨氏,她的力道很大,把李杨氏抓疼了。
“大嫂,你先放开我。”李杨氏蹙眉,手好疼。
“不不不,妹妹,你先答应救救烟儿,嫂子给你跪下了,嫂子给你跪下了。”说着,杨夫人果真跪了下来。
李杨氏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她不是糊涂人,这种事情不是说答应就能答应的,而且她怎么救?“嫂子你放心,京兆府衙门不会冤枉人的,如果烟儿无辜,他们会放了烟儿的。”
“不,不会的。他们要烟儿枉死,因为陈驸马的事情,他们一定想害死烟儿,妹妹,你帮帮嫂子吧。烟儿怎么说也是杨家的骨肉,是你的亲侄女啊。”杨夫人道。
说到亲侄女,李杨氏很想说,李满也是亲侄女。
“嫂子,我一介妇人,这种事情真的不知道,京兆府不会冤枉人的,我们在这里等烟儿回 来就是了。”李杨氏道。
“不不不,我给你磕头了,你是侯爷夫人,你是小侯爷的嫡母,只要你开口了,小侯爷一定会答应的,你去找小侯爷,让小侯爷去京兆府,京兆府一定会放人的。”杨夫人又道。
李杨氏瘪瘪嘴,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拜托李洛做事情了,那感觉像是把她嫡母的脸踩在地上似得。而且这件事关乎到李家,李杨氏可不傻。
“嫂子。”李杨氏耐着心道,“李满儿子的事情,洛哥儿不会听我话的,李满可是他嫡亲的堂姐,大伯李晖那边也不会放过凶手的。”
“你……你怎么能帮外人说话?”杨夫人感到不可思议,“烟儿嫡亲的侄女你不管,你怎么能帮外人说话?你要我死是不是?我嫁进杨家这些年,哪里对不起你们杨家了,你们都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李杨氏才不会给自己扣帽子,答应了又帮不了,岂不是打自己嘴巴子。她现在就想抱抱孙子、抱抱外孙,什么事情都不管。而且李鸿媳妇把家里都管的很好,每个月她的月例是最多的,另外一年到头还会补贴她一千两,连洛哥儿也会补贴她一千两。她才不要给自己找麻烦,给自己找麻烦去拜托李洛,就是打自己脸。
她现在的脸面可是大着呢,不能轻易打。
“够了。”杨老翰林道,“你们都别吵了。”
“父亲。”李杨氏看着杨老翰林,有些尴尬。
杨老翰林清流了一辈子,他接触的人也都是清流,没有多大的后台。而且论后台靠山,现在又有谁的后台靠山有李洛那么硬呢?如果李洛不肯帮他们,求谁都没有用。更何况,如同女儿说的,比起烟儿,李满才是他们李家人,才是李洛嫡亲的堂姐,谁亲谁不亲,一看就知道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如果烟儿真的害死了庶长子,也是她罪有应得,如果她无辜的,京兆府也不会冤枉她。”
“公公。”杨夫人觉得不可思议,“烟儿可是你嫡亲的孙女啊。”
“父亲。”杨小翰林也跪了下来,“父亲……妹妹,你帮帮大哥吧,大哥一把年纪了,就这么一个女儿啊。烟儿如果出事,外孙女怎么办?可要怎么办?”都这把年纪了,为了自己的女儿跪下来求妹妹,又哭的那般凄惨,实在让人不忍。
“好了。”看到儿子跪下,满头白发的杨老太出声,“女儿,你要我这个老母亲也跪下求你吗?那是你嫡亲的侄女啊。”
“母亲,你明知道我的难处,我哪里能帮得上忙?杀人这种事情是我说无罪就无罪的吗?”李杨氏不敢相信,“而且这死的还是李满的儿子,李家能放过吗?我是李家的媳妇,你要我怎么去说?”
“是你自己享受了荣华富贵,便不想认我们这些亲人了。”杨老夫人道,“先不说有没有杀人,就是杀了,也不过是庶长子。李家的女儿要当人家的妾,就要有当妾的心理准备,谁家死了庶长子要拿嫡母问罪的?”
李杨氏沉默了。可谁家的妾有李满这样的身份?祖父是三品大员,虽然已经退休,父亲是四品国子监祭酒,堂弟是当朝宰相。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宰相门前都四品官了,何况那还是宰相的堂姐。
可这些话,李杨氏说了,他们也不会懂。李杨氏知道,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在他们心中,都是推辞的意思,他们恨自己不肯帮忙。
“父亲。”李杨氏看向杨老翰林,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可是杨老翰林却移开眼。明知道女儿说的对的,但杨老翰林有什么办法?那是嫡亲的孙女啊。
“好,我求你,我这个老太婆也跪下来求你。”说着,杨老太太从坑上下来,直接朝着李杨氏跪下,“我这个老太婆也求你了。”
“母亲。”李杨氏后退几步,然后也跪了下去,“您这是做什么,您为什么要逼我?”
“如果我这个老太婆求你还不够,我去死,我代替烟儿去死。”杨老太太又补了句。
李杨氏闭上眼,眼泪哗啦啦的流。母亲这是用死来逼她吗?就像当年,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他们要鸿哥儿纳杨烟为妾一样。这些人是她的亲人,为什么从来不为她考虑一下?“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真的,谢谢妹妹。”杨夫人眼睛一亮。
“不用这么快谢我,我只是去求个情,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但是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踏进杨家了。”不踏进,他们就没有理由这样求自己了,“母亲,这是女儿能为杨家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当女儿报答母亲的生养之恩,从此……恩情还经。”
“你……”杨老夫人没想到李杨氏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李杨氏已经不管了,她自己起身离开了。
“老夫人。”婢女在外面等着,看着李杨氏苍白着脸、又红着眼睛出来,有些担心。李杨氏用帕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尽量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没事,走吧,去找纪嬷嬷。”
“是,老夫人当心。”婢女扶着她。
走出杨府的时候,李杨氏又回头看了杨府一眼,因为她的关系,杨府有一段时间,非常的受人敬重,那个时候,李旭刚刚封侯,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那个时候的杨府,作为她的母族,也是非常风光的。后来李旭死了,李洛回来了,李洛成了太子妃,杨府又风光了起来,不管李洛是不是她嫡亲的儿子,她都是李洛的嫡母。
可是现在,李杨氏再也不留念这个母族了。她理解他们的无奈,想要保住杨烟,但是就能因此威胁她吗?他们就没有想过她的难处吗?而且因为她,他们都风光了这么多年。
纪嬷嬷和纪管家年纪大了,现在被放了奴籍,身边又有人伺候,日子过的很好。听到李杨氏来了,纪嬷嬷有些意外。不过她伺候了李杨氏一辈子,还真是十分想念的。便亲自到门口去迎接了她:“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李杨氏看到纪嬷嬷,悲从中来:“嬷嬷……奶娘。”她扑到纪嬷嬷身上,痛苦了起来,也忘记了这会儿还在门口,被外人看到了会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