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快坐下快坐下。”杨老夫人又朝着李洛招手,“洛哥儿过来,让外祖母看看,才三个月没见,又长高了。”
“每天吃的饱饱的,肯定要长高啊。”李洛笑着道,又拿出礼物,“祝外祖母福如东海。”
“这洛哥儿,还给我这个老太婆送礼物啊。”杨老太太笑呵呵的接过,然后打开,“这……这礼物……”
是照宁帝最初赏赐给李洛的那个手镯。杨老太太虽然好东西不多,毕竟翰林清贫,但是这玉镯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圣上赏赐给洛哥儿的,洛哥儿一直藏着说要送给外祖母呢。”李杨氏笑着道,“洛哥儿一片孝心,母亲可不要拒绝。”
“啊哟,咱洛哥儿真是孝顺,外祖母就谢谢了。”杨老太太带上手镯。
“婆婆戴上这手镯真是贵气,多好看的手镯。”杨夫人道。
“是啊,这手镯太适合祖母了。”杨表嫂也跟着附和。
屋子里的人,和和气气的,很是热闹。这个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姑娘。姑娘长相美丽,身材有些偏瘦,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气质甚好。
看到她进来,大厅里热闹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在聊什么?这么高兴?”杨烟微笑的问。
“烟姐儿来了。”杨表嫂上前,“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可是好了些?”
杨烟从杨表嫂面前走过,来到李淋面前:“淋姐姐,去我院子里坐坐吗?我们同病相怜,应该有很多的话可以说。”
李淋站起:“嗯,好。”然后又向杨老太太俯了俯身,“外祖母,那我先过去了。”杨老太太蹙了一下眉:“嗯,去吧。”
李洛挑眉,有些诧异。杨老太太眉宇间的表情有些奇怪,李淋去杨烟的院子里坐坐,为什么她是那种表情?
李淋和杨烟出了杨老太太的院子,两人亲密的牵着彼此的手。李淋的没有闺中好友,现在交好的只有李滋和茗洁儿,而杨烟因为是血缘姐妹,自幼认识,所以关系一直很好。
后来杨烟被陈驸马强奸,李淋又因为袁凯出事,两人都是悲伤的人,谁见了谁都会引起心里的悲痛,所以一直没有见面,直到今天。
到了杨烟的院子,杨烟让婢女退下,亲自招呼李淋:“淋姐姐的命真好。”
李淋正拿起糕点还没有吃,听到杨烟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眼前的姑娘她不认识了。“烟妹妹此话,我怎么听不懂?”
杨烟又是一笑:“姐姐身为侯府嫡女,身份贵重,虽然姑父死了,但是有小表弟守护。所以命真好。”
李淋听了不禁笑了:“洛哥儿是个好弟弟,在他来之前我们都担心,不知道洛哥儿是个什么样的性情,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又勇敢。”
“是啊……”为什么她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却没有人来救她?为什么她的清白要毁在那样的人手中。她渴望的及弃礼没了,她渴望以后的夫妻情深没了。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她不贪荣华富贵,只求及笄之后能嫁的有情郎,两人恩爱一辈子。
可是现在呢?
泪水一滴一滴的留下来。
“烟妹妹你怎么了?你别哭。”李淋有些手忙脚乱。
“淋姐姐你看,你看看我……”杨烟拉起自己的袖子,“我每天拼命的洗澡,以为自己多洗几遍,身子就会干净了,但是不能啊。”她的手臂上都是一块一块的乌青,是她洗澡洗出来的,“淋姐姐你告诉我,如果那次你被人毁了清白,你会怎样?”
“我……我不知道。”李淋有些心乱。
“是啊,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命那么好?为什么你没有被毁了清白,为什么偏偏是我?”杨烟猛地站起来,瞪着李淋问。
“烟妹妹你太激动了,你休息一下,你别想那么多。”李淋赶忙安稳。
杨烟闭上眼睛:“对比起淋姐姐,我只是……只是心里难过。”
“没关系……没关系的。”
“淋姐姐对不起,我好难受,但是没有人懂我。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懂我。以后……以后你能多来看看我吗?”
“当然可以啊,我们是姐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李杨氏带着他们在杨府吃了午饭就回来了,只是回来的路上,李淋一直闷闷不乐的。李杨氏看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你从烟姐儿的院子出来,就一直愁眉苦脸的。”
“我没……没有。”李淋摇头。
“是不是在烟姐儿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杨氏才不相信。
李淋想了想:“烟姐儿的心情不太好,我安慰了她。她说希望以后我能尝尝去看她,我……我就是替她难受。”
李杨氏拍拍她的肩膀。杨烟想李淋去看她的原因李杨氏也是能想出来的,毕竟李淋差点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以后就多去看看她,她也是可怜。”
本朝的中秋夜晚是非常热闹的。不仅仅是京城,全国所有的地方都有中秋赏月灯会道习俗。所以到了晚上,李鸿就带着李淋和李洛去看灯会了。不过,二房的李池、李满,加上三房的李洲、李水云、李潮、李润、李游也要出去,于是为了安全,三房的人就一起去了。
中秋的灯会之所以热闹,是因为平日里,古代的男女有别,而中秋这天大家都出来逛灯会,也是私会的好时光。
“每年的灯会都是这些节目,但是每年都想逛。”李满道。她的脸虽然好了,但是自从毁容事件发生之后,她就不跟李水云说话了。
李满在李水云心中是穷酸样的,她也不屑理睬她。
“哥,我们去猜歌迷吧。”李淋道,“哥哥文采好,今日多猜几盏灯笼回去。”
“好啊,洛哥儿去看看喜欢哪个灯笼,哥哥给你猜。”李鸿大有放手一搏的豪情。
“那就谢谢大哥了。”李洛称呼李鸿一向是大哥的。
李满听了不高兴了:“哥,你文采也好,你也给我多猜几盏灯笼。”
“小意思。”李池大言不惭。
“切,猜灯笼……不如直接花钱买。”李水云不以为然。
“那是因为你们猜不出吧。”李满挑衅,“有本事就去猜。”
“你……”李水云又瞪了一眼李洲,都怪李洲没用。
李洲拍拍李水云的肩膀:“妹妹别生气,猜灯笼的地方穷酸的学子很多,咱们花钱请他们猜就是了。”
李水云眼睛一亮:“对啊,每年都是如此的,今年也是一样。”
很多寒门学子在中秋灯会的时候,可以大赚一笔钱。
接着一群人找到一处猜灯笼字谜的地方。李洛个子矮,李鸿直接把他抱了起来:“看看你喜欢哪盏灯笼。”
“哥,我喜欢这个凤凰,好漂亮。”凤凰贵气,姑娘们都喜欢。李满指着那个凤凰灯笼道不仅仅是李满喜欢,在场有九层的姑娘都喜欢,可是凤凰的字谜太猜了,所以姑娘们都只能看看。
“走开走开。”李水云推开人,“我也喜欢这个凤凰,你来猜吧。”她已经雇了一个年轻人过来。年轻人虽然穿着朴素的,但是非常的整洁。而且长得非常的斯文。
老板笑着介绍:“我这个凤凰灯笼啊,从摆摊到现在,被太多太多的姑娘看中了,但就是没人猜的出字谜,你们有兴趣的要赶紧下手了,不然被别人猜出就没了。”
好鸟无心恋故林,吃罢昆虫乘风鸣,八千里路随口到,鹧鸪飞去十里亭。四个字。
李池有些墨水,但是……也只是有些。他摇摇头,猜不出来。
李鸿蹙眉:“好鸟无心恋故林……吃罢昆虫乘风鸣……”
李洛看向李淋:“大姐喜欢?”
李淋点头:“嗯,很是漂亮。”
“我想到了。”李水云请来的年轻人开口。
“我也想到了。”李洛开口。
李水云噗嗤笑了:“六弟,你还是个孩子,就不要凑热闹了。”
“就是,六弟喜欢什么,待会儿哥给你买,这灯笼就不要和你三姐姐争了。”李洲也跟着道。
李满不满了:“六弟也有猜谜语的权利的。六弟那么聪明,也许真的能猜得到。”
“大家不要吵了。”老板开口,“如果两个人都能猜到的情况下,那么接下来比第二局,直到有人输了为止,你们看如此?”
其实在老板和围观的众人眼中,李洛这个小孩肯定是没看头的。
“可以。”李洛点头。
年轻人跟个小孩比,也是不好意思的,于是道:“我们一人猜一句如何?你先来?”
李洛对他微微一笑:“那就不客气了。好鸟无心恋故林,恋无心则是亦字,所以这一句是鸾。”
“还真是鸾。”李洛的解释很好懂,听了他的解释,众人恍然大悟。
年轻人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小孩真的懂。“吃罢昆虫乘风鸣,鸣字口罢工剩下鸟,昆虫乘风,则是鸟乘风,为凤。”(凤的繁体字,里面是鸟字。)
“这位哥哥好文采。”李洛朝他竖起大拇指:“八千里路随口到,是和字。”
青年人摇头:“远不及小弟弟的文采好,弟弟如此年纪,是我占了便宜。鹧鸪飞去十里亭,鸪去掉十面则为鸣字。”
所以答案是:鸾凤和鸣。
啪啪啪……听了他们一大一小的解释,众人拍手。解释的太精彩了。
“接下来的第二局比赛开始。”老板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人,碰到这样的情况也是太多次了,早就有了准备,“我这里出上联,你们对下面。”
“这样对我六弟多不公平,他才五岁。”李满抗议。
“我在年纪上已经占了便宜,这个灯笼应该送给这位小弟弟。”年轻人也是退让。接着对李水云道,“听姑娘你们似乎都认识,不如把这个灯笼让给这位小弟弟?”
李水云当然不愿意,但是李洛年纪小,如果她不答应就显得她小气了。
李洛也不想让对方为难,于是开口:“我三岁开蒙,五步成诗,大哥哥不必相让。”
三岁开蒙,五步成诗?年轻人突然睁大了眼:“莫非小弟弟是忠勇侯?”
啥?李洛好奇的眨了眨眼,难道说自己这么有名?
“我有幸听人说起过侯爷的事情,故而也听到过三岁开蒙、五步成诗的事情。”年轻人解释。
“真是惭愧。”李洛有些尴尬的脸红了,肯定是他在侯府的那件事被说起了。
青年人洒脱的一笑。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旁观者的注意,什么忠勇侯之类的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中秋灯会自然是普通人居多,听到这小孩竟然是侯爷,都十分意外,也好奇的看着。想看看这个小侯爷怎么的五步成诗。
年轻人本来没有比较的意思,他一个弱冠的男子跟一个五岁的孩子比什么。但是听到李洛这般说话,也是觉得有意思。
“对对子开始。”老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上联:上对下,小对大。”
年轻人开口:“前对后,左对右。”然后看向李洛。
李洛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太难了,我只会作诗。”
噗嗤……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原来是吹嘘的,什么三岁开蒙、五步成诗,都是假的。
“既如此,那这凤凰灯笼就给这个客人了。”老板把凤凰灯笼给了李水云。
“没意思没意思,那边有划船的,我们去看看划船吧。”李满道。
“我有了凤凰灯笼,就迁就你们去看划船吧。”李水云骄傲道。
接着一群人去看划船了。年轻人想了一下,在老板处又猜了一个字谜,拿了一个可爱的美人鱼灯笼追了上去。但是……
“六弟,你真的对不出那个对子吗?”李淋有些好奇的问。
“大姐没有拿到那个灯笼可惜吗?”李洛反问。
李淋摇头:“灯笼虽然好看,但也是赶个乐趣而已,弟弟做事总是有原因的。”
李洛笑了:“且看那个书生,衣着朴素,虽温文有礼,但来猜字谜赚钱,家境肯定是贫寒的。我不忍打断人家的机会,我们又何必因乐趣而让人家失去了一次赚钱的机会呢?”
年轻人追到了他们的身后,听到李洛的话,心里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侯爷不是不会对对子,而是有意放弃了这个机会。
年轻人没有继续追上去了,只是拿着灯笼的手握紧了些。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但也有很多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小侯爷如此才五岁的年纪,有如此的见识和生性,让年轻人非常的佩服。
今日的自己只是一寒门学子,待来日自己金榜题名,定上门拜谢。
划船比赛是可以下赌注。李洲叫上李池和李鸿:“二哥三哥,咱们也去下个注,看看哪一个队能赢,赢的钱用来请客吃夜宵,如何?”
李池和李鸿没有意见:“行。”李鸿转身对李洛道,“等哥给你赢点钱买吃的。”
李洛很无语,难道李鸿赢不了钱,他就买不了吃的了吗?
“好,今晚的夜宵钱就拜托在三位哥哥的身上了。”李洛道。
三个人去买下注了,李洛等人找了一个地方等着,但今天哪有空阔一点的地方?无论哪里都是人潮人海的。李淋牵着李洛的手,因为李洛的个子太小了。但是人潮涌动间,不知谁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然后把两人的手给挤开了。
顿时,李洛没有站稳,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紧接着有人从他后面出手,蒙住了他的嘴巴鼻孔,然后李洛失去了意识。
李淋的反应其实挺快的,被挤开的时候马上回头去找李洛,但是已经没有李洛的身影了。“六弟……六弟……”她扯开嗓子大声喊。
“怎么了?”李满听见了,过来问。
“六弟不见了,我和六弟刚才被人挤开了。”李淋道。
“我去叫哥哥。”李满虽然平时没脑子,但今晚上人山人海的,她也知道李洛事情的严重性。
李水云和三房的另外两个庶女也失去了踪影。但是李淋没有心思去在乎别人了:“六弟,六弟你在哪里?”她沿着四周到处寻找。
“姑娘。”有人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李淋回头,是之前碰到的那个对对子的年轻人。“姑娘,你怎么了?”他看到李淋一个人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的,有些不放心的过来。
“我六弟不见了,我们刚刚被人挤开了。”李淋双眼通红的道。
“别担心,我帮你一起寻找。”年轻人想了一下又道。
很快,李鸿等人也过来了。“怎么样?有找到六弟吗?”李鸿问。
李淋哭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紧六弟,是我不好。”
“别担心,六弟不会有事的。”李鸿安慰李淋又对李洲道,“你带潮哥儿和几个姑娘先回去。”
李洲想了想也对,于是点了点头。
李鸿又对李池说:“我在这里寻找,你去京兆府报官。”
“好。”李池马上跑开。
“这位朋友……”李鸿还不知道年轻人怎么称呼。
“我和你们一起寻找。”年轻人道。
“忠勇侯府感谢不尽。”
齐王府
“王爷呢?”暗中跟踪李洛的人在李洛失踪之后,马上回到王府稟告,但是在王府里没见到顾郡辰。
“王爷因灵眸郡主邀请,去参加中秋灯会游船了。”管家道。
什么?
暗卫马上离开。
要在众多的船中找出灵眸郡主的那条船,还是很方便的,毕竟公主府的船是与众不同的。船已经游了出去,暗卫要找上顾郡辰,只得暴露身份。他马上高价租了一条小船,去追公主府的那条船。
公主府的船,造型舒适之余又很华丽,船上琴声慢慢。顾郡辰半躺着,听着面前的琴师抚琴。
“小舅舅,这批琴师是母亲特意训练出来的,为了圣上的生辰准备的,今日先让小舅舅看一下,你觉得怎么样?”灵眸巧笑着问,“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的吗?”
顾郡辰淡淡道:“相貌太过艳丽。”
“啊?”灵眸不懂,“这琴师的相貌如果不好,表演还有吸引力吗?”
顾郡辰嘴角微翘,却不再说话。
“你问她,他能放个屁出来已经不错了。”李淡道,“在我看来是极好,美女如花,好看极了。”
灵眸郡主瞥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殿下,有只小船在靠近我们。”船舱外有人稟告。
“什么人这么大胆?”灵眸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护船。”话才落,小船上的人飞身上了公主的船。
单膝跪下:“求见齐王殿下。”
“找小舅舅的?”灵眸转身,只见顾郡辰从里面出来。
由于侍卫的举动,公主府的船已经引人注意了,很多船上的人都好奇的看着这里。
“二弟,没事吧?”李滋在纯和郡主的船上,朝着李淡大喊。
这声音,不能淑女一点吗?李淡很无奈。
“他出事了?”看到暗卫出现在这里,这是顾郡辰唯一的想法。平淡的神情有了波动,眉头紧蹙,此刻他的心情非常的糟糕。
“属下办事不利,人群太多,他们被冲散了,但是转眼间就失去了踪影,不过暗木已经跟上了。”暗金道。
顾郡辰有五名暗卫,分别以金木水火土命名。其中暗金和暗木被他派去暗中跟踪李洛,说监视也好,或者其他也罢。
“灵眸,靠岸。”
“……好,好的。”这是灵眸第一次听到顾郡辰如此严肃的态度,让她心惊了一下,赶忙吩咐让船靠岸。
等公主府的船靠岸之后,府尹带着人已经到了,并吩咐捕快带着侍卫去寻找了。但是看灯会的人实在太多,别说李洛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人群中看不到身影,就是成年男子也会在人群中埋没。而如果清场的话,肯定会引起暴动。
怎么办?府尹担心的冒了冷汗。
顾郡辰下了船,岸边已经准备好了马车。“王爷请。”
顾郡辰看了马车一眼:“备马。马车的速度太慢了。”
管家一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