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迪卡特和常年印象中黑暗系魔法师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是个非常有贵族范的见习魔法师,长相也称得上英俊,挺直微弯的鼻梁很是引人注目,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一头半黑半银的头发。
他的头发分左右两边,一边漆黑,一边银白,泾渭分明。而他的脸型也很适合中分发型,不但不难看,还有些与众不同的帅气。
比迪卡特年龄也不大,大约二十出头,他看到两人出来,上下一扫,就冷冷说道:“傍晚七点十五分,石屋花园门口,我,应约前来。”
常年和铁不平互看,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诧异。
常年直接对比迪卡特道:“抱歉,我好像没有约你,是不是谁的恶作剧?”
比迪卡特脸色更黑,能进入他宿舍的会是一般人吗?自从他在卧室床单上发现那一排丑陋至极的字体,他的怒火就没有消下去。
不管是谁留下那样的挑衅留言,都得付出代价!
铁不平眯眼,他想到了某个有可能做这种事的小混蛋。
“克鲁,你给我滚过来!”铁不平在脑中呼唤克鲁。
克鲁很快就跑来,谄媚地对它的陛下抬起头。
铁不平:“是不是你干的?”
克鲁两只黄眼睛写满无辜:“什么是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
铁不平突然弯腰一把抓住克鲁的脖颈,把它单手提了起来。
克鲁呃呃叫。
铁不平脸色冰冷:“我最恨有人骗我、耍我,最后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比迪卡特所说的应约是不是你干的?”
克鲁慌忙点头,哭兮兮地求饶。陛下果然还是那个陛下,哪怕他现在年龄还小,也是那么可怕。那冰冷无情的双眼看得它都要吓尿了。
铁不平把克鲁随手一扔,扔到了花园一角。宠物的过错,自然只有主人来背。
“我听说你对我们居住的石屋很好奇。”铁不平走到常年前面,略略挡住他。
比迪卡特目光落到少年身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你,铁不平,菜人,今年新生第一名,听说今年的黑暗系战士都不是你的对手。”
铁不平淡淡道:“我也知道你,比迪卡特,黑暗系见习魔法师,擅长炼制黑暗系魔器。听说你还对外放出风声,说如果有人能把新生第二名常年给废掉,你就送他三个三级的黑暗系魔器。”
比迪卡特和铁不平目光在半空相撞,哔哩啪啦一阵火花。
比迪卡特忽然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容:“我听说堂堂新生第一名是靠着第二名才得到入学考试资格,并且第一名还是第二名的奴隶。你这么护着你这个主人,他会感激你吗?不要忘了,你是黑暗系战士,而他则是光明系,你们迟早一天会分道扬镳。”
常年忍不住从铁不平身侧探出头:“其实我不是光明系,我是无属性系。”
比迪卡特无视常年,继续对铁不平道:“我是黑暗系魔法师,你是黑暗系战士,而我正好还缺一名效忠战士,如果你对我宣誓效忠,我帮你解除和这个人的所有契约。”
铁不平只回了三个字:“没兴趣。”
比迪卡特以为铁不平当着主人的面不好对他投诚,这才施舍一般指了指从铁不平身侧探出头的常年,傲然道:“你,报个价!要多少才能和他解除所有契约?”
常年:“……”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被人指着鼻子说。
铁不平侧头,盯着常年看。
常年不解,“你看我干什么?”
不平少年问:“我看你打算报多少。”
常年摸下巴,“唔,如果你本人同意的话,我正好缺钱,我看……”
铁不平目光变得凶险。
常年莞尔,用力一拍少年肩膀:“你可是我的命。除非我死,否则你就老实留在我身边。”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生灵非生灵都把这句话当做了玩笑,包括铁不平在内,只有常年自己知道他这句话说得真实无比。
比迪卡特讽刺道:“肉麻!”
不平少年转回头,面对比迪卡特,面无表情地说:“你听到了,我是非卖品。”
常年噗嗤笑出声,握住少年的手,丝毫不自知却占有欲十足地捏了捏。
比迪卡特冷哼一声:“你会后悔的。你是菜人,还是黑暗系,迟早有一天,你这个主人会把你当做肮脏之物抛弃,要么就是杀你献祭给光明。”
铁不平:“那也是我的事。”
“那谁,你要不想做客就给我滚!”常年超级不爽。当着他的面挖他的墙角,当他是死人吗?还敢当他面挑拨他和不平的关系,什么人呐这是!
比迪卡特无视常年的恶劣态度——一个一级的学徒还不够资格和他对话,他只对铁不平的冥顽不化不开心,但他也不是特别在意铁不平,他真正想要的战士是铁宁衣。但他找过铁宁衣,铁宁衣表示他现在不想效忠任何魔法师,还说他宁可跟着铁不平混。
比迪卡特承认这个菜人的资质和实力都不错,听说除了一年级,就连二年级也没有几个是他对手,三年级以上的人还在观望。
黑暗系战士学院需要一个领头者,但因为黑暗系的人向来不怎么团结,这几十年都是一盘散沙,以至于在学校一些比斗包括考试成绩都不如非黑暗系的学生。
铁不平有当低年级黑暗系战士领头人的实力,但他是菜人,只这一点就让很多人不愿服他。
不过铁不平如何,比迪卡特并不关心,被他拒绝也没有多生气,他想得到铁不平只为了一点,他怀疑常年和铁不平两人能在石屋中住上三个月还没出事,与铁不平有莫大关系。
他想要知道这个秘密,更想借由铁不平进入石屋,从而找到他认为存在于石屋的某样魔器。
让铁不平效忠他,是最简单的路,但现在这条路走不通,就只能走另一条了。
“我不管是谁约我,我已经来了,你们难道就这样让我站在外面和你们说话?”比迪卡特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就这么回去。
常年看这个想打他家不平主意的年轻见习魔法师异常不顺眼,在铁不平怼回去之前,轻轻把少年拉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你想进屋,欢迎,请进。进来后一切后果自负。”
比迪卡特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心,跟在常年和铁不平身边走进花园、走向石屋。
“这小子又来了。”
“胆子真大。”
“这次要剥光他吗?”
“他今天这套衣服没有上次的好看,不要!”
“他的鞋子不错,我喜欢。”
“我喜欢他的腰带!”
“把他的头发剃光,我看他那个黑白头不顺眼很久了,上次我就想剃光他。”
常年注意比迪卡特,发现他似乎没有听到那些死灵的讨论声。
可怜的孩子,等会儿出去说不定就要变成光头和赤脚大汉了。常董给了一点鳄鱼的同情。
吱呀,石屋门打开。
常年看着石屋里透出的光芒,目瞪口呆。
刚刚他们出来时还灯光明亮,窗明几净。
可现在那阴森幽暗跟鬼火一样漂浮在客厅里的是什么?还有那到处挂满的蜘蛛网又是哪里来的?
进入大门,常年还看到了倒在台阶上的画像。
明明这些画像都给他收进了地下室,现在却又散布在石屋各处。
铁不平对这些变化十分淡定。在常年待在废弃物处理室那边夜不归宿的那段时间,有不少高年级生重新对探索石屋充满兴致,他们经常不请自来。
石屋里的死灵得到他的允许后,就开始了以往他们捉弄那些学生的手段。
铁不平对死灵只有一个要求,不准动他和常年住的房间,玩过以后必须恢复正常,其他就随死灵们折腾。
但常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死灵们的手段,不过他看不平没有半点惊讶,他也就笑笑当做这是平常事了。甚至他还暗中对画像比了一个大拇指:干得好!
死灵们越发兴奋。被夸奖了,可以随便玩了,哦也!
比迪卡特可不知道常年他们平日住的都是正常石屋,还以为他们一直就住在这样可怕的环境中,不禁对这两人也有点小敬佩。
“请……随意。”常年本来想说请坐,但他看着不断冒出鲜血的椅子,实在是说不出“请坐”两个字。
比迪卡特吐气,这屋子比他上次来时更恐怖了。
他一脚踩下去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黏黏的,脚掌抬起来,拉出一堆黑色的丝。
椅子在冒血,而桌子断了两条腿还能稳稳站立,只是另两条腿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人的腿?还是断腿接在了桌子下面。
桌面上放着食物,食物上爬满尸虫,还有无数蛆在发出恶臭的腐败食物中翻动。
比迪卡特想到他第一次住进石屋的那三天,他弄了食物吃,结果吃到嘴里……感到嘴里好多虫子涌动,恶!
还有他睡的床,莫名其妙他就被床单下伸出的惨白手臂给抱住,好多虫子爬到床上,想要往他的耳朵、嘴巴、鼻孔、眼睛里钻。
天花板上无数只眼睛齐齐睁开盯着他看,还有长着三个脑袋的蛇从他的脚底往他的腿上爬……
比迪卡特暗中打了个颤,一点都不想回想那三天两夜他是怎么艰难熬过来的。
“闻到了吗?”常年嗅觉灵敏,“蒸饺好像已经好了,我去端出来。”
常年又客气地对比迪卡特说:“正好我们准备了晚餐,如果你不介意,就和我们一起。”
比迪卡特:我介意!我万分介意!我一点都不想吃你们拿出来的食物!
但常年还是把刚蒸好的蒸饺端出来,还有他之前做好的煎肉排,还有一锅蘑菇浓汤。
不是很复杂的料理,但份量足够,本来常年今晚打算做炒菜,还是不平说想念上次他做的煎肉,常年才改成浇汁煎肉排。
食物很香,但在这种环境中,再好的食物都像是笼罩了一层魔气。
常年无视餐桌上那些腐败的食物和爬来爬去的虫子,就这么把食物放上餐桌,还招呼比迪卡特和铁不平两人随便吃。
比迪卡特注意到常年和铁不平拉开的椅子都很正常,没有半点血迹,腿脚椅背也都完整干净。
这让比迪卡特也更加确信铁不平有不怕这里死灵的本事。
“你要不要来点?”常年打算给比迪卡特分餐。
比迪卡特不顾贵族礼仪,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了,你们自己吃。”
比迪卡特刚想着铁不平手段不错,就看到两人面前的食物变成了爬满尸虫的腐败物,可两人像是半点没有察觉一样,就把那食物连同虫子一起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啪撒,啪撒。
腐臭的脓汁顺着两人口角流下,被咬了半边身体的虫子还在两人嘴边蹬腿挣扎。
常年端起杯子,杯子中咕嘟咕嘟冒出黑色的水泡,可他就那么喝了下去。
比迪卡特亲眼看到常年的脑后冒出了一道黑烟,他的脑壳有一块烂掉了!还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爬蛆的灰白色脑浆!
我擦擦擦!比迪卡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他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象,还是今年的新生第一名和第二名其实早就死了,他们平时看到的根本就是两个活死人?
常年尝了尝蒸饺,皱眉,味道似乎有点不对,
有点过于香浓,似乎又添加了什么。
但常年以为是死灵改变环境造成的口感变化,他用【辨物居方】检查了下功效,没发现什么不对,就吃了下去。
铁不平更不会怀疑常年烹饪的美食,各种食物都吃得津津有味。
比迪卡特越看越崩溃,他看到铁不平在吃人的手指!
铁不平察觉比迪卡特的目光,抬起头。
比迪卡特就看到铁不平在冲他笑,笑着笑着,左边被划破的嘴角疤痕裂开,露出里面血红的牙床和雪白的牙齿,还有脸部的筋肉!
这两人早就死了,他们是真正死了?!
一双手忽然从地板伸出,一把抓住比迪卡特的脚踝,趁他不注意,猛地一拖。
比迪卡特留下一声惊叫,从餐厅消失。
就在比迪卡特消失的一瞬间,石屋一楼到三楼的景象全都瞬间恢复正常。
铁不平把夹着的蒸饺啊呜吞下,好吃!
常年心情愉快地放下杯子,其实刚才桌面上那些,看着也挺恶心,很影响食欲。不过他们自己做的食物和吃进嘴里的食物都很正常,但是看比迪卡特的脸色就知道他看到的和他们看到的内容绝不一样。
最后那小子看他们的目光就跟看到死人在说话行走一般。相信等比迪卡特脱困,学校又要冒出关于新生第一和第二的新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