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口。
常年一行人出来不算早也不算晚,在他们之前已经有村民在排队,每人都拖着一个沉重的筐子。
有人回头,看到走在最前面提着矿灯的铁不平,觉得哪里不对劲,下意识脱口问出:“不平,你们今天没有挖到多少矿石吗?怎么筐子都背着?”
而且你这一身血腥气是怎么回事?
铁不平含糊道:“弄到一点其他东西。”
那村民好奇,“你们挖到了什么?是不是宝石魔晶之类?”
做梦呢你!魔晶是有,可不是他们挖到的,而是他们的新主人杀死魔鼠得到。不过那几只魔鼠的魔晶,铁不平一个都没看到,全都给新主人收了起来。
那村民看到铁不平的白眼,哈哈笑起来。他虽然这么问,可不认为铁不平他们能挖到什么好东西,在他看来,铁不平这些奴隶肯定是在糊弄那个不知真假万肠的主人,偷懒了一天。
但就在此时,一行人的最后面突然传出惊叫:“这是什么?你们背的是不是肉?你们哪来的肉?”
是马卡家长子的声音。
无巧不巧,就在常年决定出矿时,马卡家也收工了,且正好排到常年一行人的后面。
马卡长子可不知道客气,他看前面排着的是“万肠”的奴隶,就想看看他们挖到多少矿,那个万肠可还欠着他们马卡家粮食,那些奴隶身上背的有一部分可是有他马卡家的矿,他自认非常有资格看。
谁想,他探头看过去,却发现那些奴隶竟然没有一个拖着箩筐,全都背着,还有人宝贝地抱着。
可矿石有多重谁都知道,除非挖得极少,否则极少有人会把沉重的箩筐背到身上,更不要说抱到怀里,走路都不好走。
马卡长子特别生气,就跟看到自家奴隶偷懒一样,就想冲着万家奴隶们大吼一通。
但在吼骂之前,他先看了眼距离他最近的万家奴隶抱着的箩筐,这一看不得了,他手里可是提着矿灯,一照就察觉异样,更何况他还闻到了新鲜肉类特有的血腥气!
马卡长子机敏地推开排在他前面的老奴隶,不客气地去翻看前面那个奴隶的箩筐。
那奴隶尽量躲了,但还是被马卡长子看到箩筐里的东西。
这个奴隶的箩筐里竟然也有好几块新鲜的肉,还都很大块!马卡长子还想查看第三个人的箩筐,被奴隶们挡住,再前面就是常年,奴隶们现在对这个新主人正是最感激的时候,哪会让马卡长子轻易接近他。
马卡长子见几个奴隶还敢挡住他,当时就忍不住叫了出来。
常年没理睬马卡家长子的问题,他让两个奴隶走到他前面,他带着猎狗断后。
伤势已经痊愈的猎狗对马卡长子呲出锋利的犬牙,还没吠就吓得马卡长子飞速后退数步。
常年用斧头指了指马卡家长子,转身继续排队。
马卡长子恨得磨牙,可他就是拿前面那个突然变得凶残无比的矮肥挫没办法,只那只猎狗他看着就腿抖。
不过马卡长子那一声叫,到底是引起了其他排队村民的注意,但矿道狭窄,大家没办法围观,只能私底下嗡嗡,好奇万家奴隶的肉是哪里来的。
马卡叔看到侄子退回来,忙问他:“你看清楚了,真是肉?”
马卡长子恨声道:“我看得再清楚不过,就是肉!而且都是新鲜的肉,还带着血。”
马卡叔皱眉,“他们在矿道里哪弄来的肉?”
马卡长子冷笑,“怕不是人肉吧。人饿极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马卡叔色变,“别乱说,先看看管事们怎么说。”
万家奴隶们都不像是背着矿石的样子,如果他们出去,管事们肯定会检查他们的收获,看到肉肯定会询问来历。
后面排队的村民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竟然都在传万家奴隶和那个万肠在矿道里害死了人,割了人肉吃。
村民们又是惊慌又是刺激,互相询问少了谁。
这一问,竟然真的发现有一家三口还没来排队。
好事的人结伴回去寻找那一家三口,不久就带着鬼哭狼嚎回来。
而这时队伍已经轮到常年一行,常年让猎狗守在队伍最后,他挤到了最前面。
矿道口,两名杂工正不耐烦地催促铁不平赶紧把矿石倒出来让他查看。
几名杂工推着两轮矿车在等候,他们将把村民挖出来的矿石进行第一波粗筛,只是石头的不要,铁矿含量少的不要。
过关合格的矿石堆满一车就会给村民五根签子,如果不满,给多少签子就看杂工的心情。
所以村民们对杂工老爷们都是又恨又巴结,就生怕他们在给签子时少给。
村民拿到签子,就可以到最外面的矿洞口找管事老澎换取生活物资和食物。
铁不平冷着脸对守洞口的杂工道:“我们今天没有矿石。”
“没有矿石?那你们箩筐里放的是什么?”杂工恶狠狠质问。
“肉。”铁不平把箩筐递给杂工看,但没松手,等杂工看完就收回箩筐。
“肉?你们哪来的肉?”杂工第一想法也是这不会是人肉吧?几个杂工看铁不平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铁不平已经得到过常年吩咐,九真一假地说:“我们挖矿的矿道塌了,好不容易逃出来。遇到了把矿道挖塌的尖牙巨鼠,那些魔鼠看到我们还想吃掉我们。主人就带着我们反抗,我们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杀死一两只,其他魔鼠逃了,大概还在矿洞中。”
杂工一听铁不平这些人竟然把尖牙巨鼠给宰杀了一两只,都是又震惊又呆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气急败坏地道:“你怎么能杀那些魔鼠!那可是……”
常年寒着脸,用斧头顶着说话杂工的胸,硬是被他往后推了两步:“那是什么?老鼠吃人,就该死!”
“你,要养吗?”常年又用斧头顶了那杂工一下。
那杂工借着烛火看清常年身上又多添了不少伤口,终于相信这个假万肠带着万家奴隶真的干死了一两只魔鼠。
“这事我们不能负责,得问总管事。”那杂工转身就跑向矿洞口外,要跟老澎汇报此事。
常年招呼铁不平等奴隶跟上,一起出矿洞。
“不行,你们现在还不能出矿道,必须一个一个走出来,所有人都要把领到的铁镐和箩筐还回来,否则就不能……”另一名杂工想要拦阻他们,常年一斧头把杂工坐的长凳劈成两半。两个坐在长凳上的杂工一屁股坐在地上。
常年用斧头指指他们,露出狞笑。
几个杂工都被吓住。
铁不平冷笑一声,单手提着箩筐,另一只手握着铁镐,走向矿洞口。
其他奴隶一个又一个接上,他们看新主人和铁不平都没有把工具归还,就也大着胆子没还。
从那些杂工老爷面前经过的时候,他们也不知是怕还是兴奋,腿直颤。
他们从没有像今天这么、这么吊过!
最后一个奴隶从矿道里走出,接着就是猎狗。
常年对猎狗吹了一个呼哨,猎狗冲杂工呲牙,昂着头,嚣张无比地紧贴着常年走出矿洞。
常年的矿灯、铁镐和箩筐自然也都没还。
马卡家人在后面看直了眼睛。
而这时后面一传十、十传百,关于矿洞里发现三个死人的事终于传到前面。
这种事以前一般都是代理管事万老缺负责带人去查看情况,再禀报给老澎,看老澎怎么处理。
现在万老缺夫妻逃亡在外,这种事就只有杂工们去看去管。
杂工们听说洞里死了人,发现的人说死掉的一家三口身上都有大量被野兽撕咬的痕迹,很多肉都没了。
杂工们一听这话,哪敢进去。虽然他们有东西可以让尖牙巨鼠不攻击他们,但那个黑暗幽深的矿道里面谁知道是不是还藏了其他吃人的怪物?
杂工们索性让十几个胆子比较大的村民去把那三具尸体带出来。
马卡家叔侄俩听说有可能是魔鼠吃人,都吓得两股颤颤,不敢再进入矿洞。两人仗着和杂工老爷们还能说得上话,给杂工塞了一根签子,免去了他们也被派去抬尸体的任务。
杂工刚挥手让马卡家离开,马卡长子就加快脚步往矿洞口跑去。只希望假万肠和他的奴隶们还没有离开,他始终怀疑那些奴隶包括假万肠背着的箩筐里放着的是人肉。
人可比尖牙巨鼠好狩猎多了。
此时,常年确实还没有离开。
老澎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让手下给村民们交换物资,他跟个大老爷似的,头上还打着一把伞。
那个假万肠够狠又怎么样?还不是死在他老澎手上。老澎心情特别好,连脸上的淤青都不是很在意。
老澎还想矿道虽然塌陷了一条,但完全可以让那些懒鬼村民再把矿道挖通,又想到一次性死了十五个人,村里得补充一些劳工人口了,而他正好知道一个生活困难的菜人族村子,铁不平和他姐他妹就是被他从那个村里买来。
瘦小杂工为老澎做成了这件事,自觉和老澎的关系又近一步,说话都带了点亲密。
老澎也给他面子,两人说说笑笑,对杂工们当着管事的面克扣村民物资一事视若无睹。
万家奴隶就是在这时从矿洞里出来,老澎看到对方,只觉得对方眼熟,他记得这个万家奴隶,但叫不出对方名字。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万家奴隶活着?
老澎惊疑,但他迅速自我安慰,这应该就是一条漏网之鱼。
但,第二条、第三条……更多的漏网之鱼出现了,那个铁不平竟也活着!
最后一个矮肥圆的身影从矿洞口走出,身边还跟着一只大猎狗。
老澎腾地站起,满眼不可置信。指着常年,质问瘦小杂工:“他、他怎么还活着?你不是确保他们被矿道埋了吗?”
瘦小杂工也瞪大了眼睛,吃吃道:“不不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他们走入万家矿道。”
“但他们现在还活着!”老澎气得大骂,一脚把瘦小杂工踹到旁边。
老澎盯着常年走过来,想要离开,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
瘦小杂工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不敢再往老澎身边凑,他不敢怨恨老澎,把满腔恨意都投注到了常年和一干奴隶身上。
矿道塌陷弄不死你,我自然有其他方法弄死你!瘦小杂工没有驱使魔鼠的能力,但他身上有东西可以引诱魔鼠。
尖牙巨鼠没有多少智慧,更把人类当食物,它们经常会蹿到村庄附近,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特地把这些魔鼠引走。
瘦小杂工以前也是被欺负的角色,其他人不肯干这种危险活计,就推给他。
瘦小杂工无奈,只能接下这个活计,这两三年做下来,倒是让他琢磨出魔鼠的利用方法,也是靠这个,他在一帮杂工中也有了一定地位,以前欺负他的杂工都不敢再欺负他,有时还会讨好他。
瘦小杂工已经打定主意,晚上要偷偷把魔鼠引入村庄,弄死假万肠和他的一干奴隶!至于其他村民会不会也被误伤?他才管不了那么多。
常年走到老澎面前,把箩筐往放物资的车子上一放,“交换!”
老澎脸皮抖了抖,愣是挤出一个笑容,一边勾头向筐内看去,一边问:“交换什么?”
常年示意铁不平过来解说。
铁不平受过吩咐,就照样跟老澎说道:“我们用尖牙巨鼠的肉交换盐、黑麦粉、黑豆、还有盖房子的工具等等。”
老澎还没说话,那瘦小杂工就冲过来,尖叫:“你们说什么?什么尖牙巨鼠的肉?你们……”
铁不平跟常年学,用铁镐抵住瘦小杂工的胸,不让他把手伸进箩筐里,“干净的新鲜魔兽肉,放在外面老值钱,别弄脏了。”
瘦小杂工气得跳脚:“你们怎么能杀死尖牙巨鼠,那是彭元家的财产!你们都该死!”
常年轻笑一声,抬脚就把瘦小杂工踹飞了出去。
老澎还在坚持,“瘦子说得没错,尖牙巨鼠是彭元家的财产,你们弄死了,必须赔偿。”
常年把斧头点在了车板上:“交换,或者,我抢。你选。”
老澎示意杂工们靠过来保护他。
那些杂工全都开始向老澎集中,有人还要把车子推走。
铁不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物资板车的车板,又示意几个稍微强壮的奴隶过去挡住路。
以前奴隶们跟万家混,都老实得不得了,哪敢做得罪杂工老爷的事。到时候就算杂工老爷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万家也会把他们打个半死。
但现在新主人不一样,新主人不但给他们吃肉,还白送肉给他们……奴隶们到现在也不认为他们的劳动成果属于自己,而且新主人敢于与管事和杂工老爷们硬杠,还会保护他们。
奴隶们不是个个大胆如铁不平,但他们还是挡住了物资板车的去路,握紧了手中铁镐。
没有走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全都变得鸦雀无声,过一会儿就开始交头接耳。
“听到了吗?那个假万肠似乎带着铁不平他们猎到了魔鼠!”
“真的假的?那可是魔鼠。”
“是真的,我看到了!那些人的箩筐中都是肉!”
都是肉是那馋肉村民的夸张说法,但万家奴隶每个人筐中都有肉却是真实,有的靠万家奴隶比较近的,偷偷伸头去看,看到真有新鲜肉,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滚出来。
杂工们一起看向老澎,等待他发话。
老澎太想弄死常年了,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这个常年似乎变得比昨天更可怕,瞧瞧他那一身血和伤痕。
“换!”老澎咬牙崩出一个字。
否则他还能怎么办?
先把今天糊弄过去,他再想办法弄死这个假万肠!
不过老澎不知道,他有弄死常年的心,常年也不想继续在这个小村庄里消耗时间。
他想多多赚钱,想要用矿石兑换把容颜换回来的魔法技能,而老澎等管事的存在就是一个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