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胜觉得自己八成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会真的有和苏顺再相遇的一天。
当他再次看到这张他思念了大半年的脸孔,整个人都傻愣住,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是因为他从来都是懦弱的。
他不确定苏顺是不是恨毒了他,不确定苏顺会不会冷颜推开他,所以他不敢。
但同时他也明白,错过了此刻,便是后悔到永远。
他一步一步的迈开腿杆,像是走向黑暗尽头的曙光般,最终如愿以偿的站在了离那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小顺,你过的好吗?”
过的好吗?这个问题从此刻的苏胜嘴里听见,让苏顺哑口无言。
他想反问苏胜,没有你,我能过的好吗?
可他此刻心中的疑惑太多,比起这个问题,他更想问苏胜为何,从什么时候,灰头土脸的出现在这里。
但他张了张口,却是眼泪先流进了嘴里。
感受到脸颊上苏胜手指的温度,苏顺才缓过了神,他疯了一样推开苏胜为他擦泪的手,像是将这些年的委屈尽数吐出。
“我都放过你了!你他妈还到这来做什么!你他妈阴魂不散的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苏胜眼见他激动的不能自已,慌忙从口袋中取出干净的手纸还想要为他擦干眼泪,可却遭到了苏顺更为用力的摆脱。
两人拉扯着谁也不愿服从谁,最终苏胜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将苏顺强制拥入怀中,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像是哄着哭闹不止的小孩,双手不停的顺着苏顺的脊背,埋在苏顺颈窝的双唇也颤动着,小声诉说着他这半年来的后悔。
说来可笑,苏顺幻想过无数个和苏胜的相遇,幻想过无数次与苏胜和解的场面。
可他从未痴想过,听见苏胜低声下气的求原谅。
最终,在耳边的暖风下,在苏胜小心翼翼的忏悔中,苏顺平复了心情。
他轻手推开苏胜,面对着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孔,明明泪还挂在脸上,可他的自尊让他摆明了态度,“你把我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看到苏胜咬着唇,一脸的难过,苏顺强忍住跟着受伤的心潮,他态度鲜明,他不想要再对这个人心软,他不想再过着被另一个人牵着情绪走的下半生。
“回去吧。”苏顺开了口,表面上还算平和,“回你的家去。”
二十七年来,从未有这么一刻,是苏顺赶了苏胜走。
但他想他不会后悔,他只是做了对两个人都好的选择。
*
从工地上回去后,苏顺将自己关在家中好几天。他关了手机,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
他怕自己从谁口中得知关于苏胜时,就忍不住的竖起耳朵听。
直到假期就要过去,学生的课耽误不得,苏顺这才开机,准备联系学生家长。
可满屏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消息还是打乱了他的节奏,他的手指距离手机屏幕不到一厘米距离,犹豫着要不要点开。
“扣扣”两声门响,替苏顺做了选择,他立马将差点就要打开短信的手机甩到一边,先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拉着行李箱的郑筱,女孩一见面就钻进他屋内,抱怨着他这几天的消失,“怎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的?怎么,你见鬼啦?”
苏顺心底踌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转念一想,苏胜为什么这么巧出现在她父亲名下的建筑工地上?为什么他又那么巧合的去替她父亲帮了忙?
“你爸……跟苏胜是什么关系?”犹豫了半天,苏顺还是问出了口,他真怕自己会被憋死。
听见他的问题,郑筱转过身定定的望向他,突然就笑了,“你终于肯关心关心他了哦?”
被她这回答说的,苏顺更加一头雾水。
“哎!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矛盾呢?”郑筱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脸疑惑,“听胜哥说你们是恋人关系,可世界上哪有这么奇怪的恋人呢?一个不敢见对方,一个又不理会对方。害得我充当中间人,帮着他给你送衣服送零食,就连过节他都不敢亲自把礼物交给你。真惨喏~”
苏顺听见这话,脑袋里的CPU都要烧干,“你是说你平时送我的东西其实都是苏胜拜托你的?”
“可不是嘛!”郑筱笑嘻嘻道:“看你平时躲着我的那个劲儿,是不是还误会我喜欢你啊?”
这下苏顺总算是明白了一切,原来苏胜早在半年前就跟随他来到伦敦,只是他一向软弱惯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算不算冒昧,他更不知道苏顺一直在等他的心思,他竟用了最胆小的方式默默的关注,补偿。
“他从没放弃过找你。”郑筱收起了玩笑的意味,突然认真道:“我父亲和李如海曾经是合作伙伴,所以他自从得知你和我家有往来,就来到我爸的工地上重操旧业,平时没事就是问我你的事情,你几点上班,你有没有谈恋爱,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他都很在乎。”
惊诧,慌乱,苏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措,他站在那里,像个木头,在这一刻,他那还没来得及在性子里扎根的自尊又一次被苏胜击打的支离破碎。
可他明明在新闻上看到了丹凰和蒸蒸合并的消息,苏胜这么一个视公司如命的人,会为了他将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
他多少还是迟疑。
“我今天就要返校了,我也是不想为了你们的事情再奔波了,有些事,还是你们俩自己沟通的好。”郑筱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行李箱经过苏顺的身边,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到他手上后,出了门。
苏顺呆呆的看着纸条上的地址,死咬着嘴唇。
他知道,往后他们两个人的余生,将取决于他的决定。
*
站在一栋泛着穷酸味儿的宿舍楼下,苏顺的心狂跳不止,他深知自己不可能错过每一个再见苏胜的机会,他知道自己早已被拿捏。
伸出手指数了数楼层,是302号没错。苏顺迈开如铅般重的步子,踏上了第一层阶梯。
他打开虚掩的房门,里面没人。苏顺长呼出一口气,至少还有给他假装高高在上的准备时间。
坐在平时苏胜睡的床上,苏顺的视线被床头柜上的相框吸引,他拿起来,上面是他笑容满面的照片。
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看来苏胜的诚意并不假,但还算不上原谅的理由,只因为这跟他受到的伤害相比,太过微不足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顺赶紧将相框放回原位,坐直了身子。
门后,他看到那人惊诧的脸孔,而后更多是激动,脸都泛红。
“小顺!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苏胜手上端着水盆,看似是要洗漱。
“郑筱告诉我的。”苏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淡,可苏胜越是往他身边靠近,他就越是难掩自己的紧张心情。
“我这里有点……有点脏,你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就来了,其实可以找个咖啡厅见面的……”
苏胜的表情越是窘迫,苏顺就越是烦,他演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给谁看?
“有以前我们住的地下室脏吗?”苏顺抬高了分贝,打断在他看来苏胜的施法。
“没……没……”苏胜连连应着,像是生怕说错一句就又惹得苏顺离开。
他小心翼翼的言语配合着他唯唯诺诺的模样,确实成功,苏顺的心一瞬间又软了下来。
苏顺自知刚才态度太过凶焰,立即又缓和下来,他尴尬的望了望房间,找着不让气氛尴尬的话题,“仔细看一下,这里确实有点脏。”
“没办法,工地宿舍嘛!能住就行。”苏胜立马接着他的话,又企图坐在他的旁边。
好在苏顺什么也没说,就当没有看见。
他离得很近,是再移动一下就贴着坐的距离,苏顺觉得心跳加快了些许,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苏胜轻轻拉起了他的手,这熟悉的温度更是像随时就要了苏顺的命。
“擦擦手,暖和。”苏胜将刚才打的热水沾湿了毛巾,细细的替他擦拭,细致的像在保护一件珍品。
优柔寡断,这是苏顺一直讨厌的苏胜的毛病。
“你为什么要跟我到伦敦来?”苏顺直接切入了正题。
“找你,”苏胜抬起了头,望向苏顺的眼里只有祈求,“想爱护你。”
“废话!我问你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苏顺猛的看向对方,他直勾勾的望着那双深邃的瞳孔,却找不到他骗人的讯息。
他哥忽而就捧住他的脸,鼻腔里喷出的热气都撒在他的鼻尖,这是他哥还从未有过的,主动。
他哥在一点点的向前移,向他的方向靠近,这暧昧的空气揪扯着他的心放宽对于苏胜的恨意。
他知道不能被苏胜温热的唇麻痹,所以苏胜盼望着亲吻,而他选择歪过了脑袋去。
苏胜仍捧着他的脸,盼他给一点回应,苏顺只觉得心弦快要被扯断,他握住苏胜的手,用力拉扯了下来。
“在这儿住的不舒服,就去我那里住。”苏顺觉得,这样也算是给他了些回应。
至少是从赶他走,变成了许他留下来。
而苏胜,终于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立马从忧愁的脸转化为喜笑颜开,当即就抱着他的脸啵了一口,开始收拾东西。
摸了摸突然“遇袭”的脸颊处,苏顺带上了些埋怨,“你还真一点儿不客气。”
“怕你反悔嘛!”苏胜接话,又忽觉说错了话,连忙捂住自己嘴巴。
“哼!”苏顺冷哼一声,“你以为让你白住的?找个帮我分摊租金的舍友罢了!”
“以后房租我出!饭也我来做!”苏胜笑的开心,鱼尾纹都多出了几条。
看着他忙着收拾的背影,苏顺好似被他的快乐感染,也不经意的笑了一笑。
这下子,若再想跟他哥断绝,真就难于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