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错了是因为解题过程错了,接下来就是一步错步步错,错到与正解毫不相干的地步。
身为从小到大都是苏胜眼里最为骄傲的第一名的苏顺,理应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可纵然他是学霸,是学校里的尖子生,遇到命题为人生的问题时却还是犯了浑。
苏顺时常在想,若前世没有幼稚到坚持与苏胜共扑黑暗的烛火,而是在哥哥陷入对金钱权利几乎崩坏的欲望之前拉上他一把,会不会就不需要再重活一世,是不是就不用再做一次人生的难题,一道连命题都错的离谱的难题。
这一次,苏顺的父母是杀人犯,难的他焦头烂额,毫无办法,无法交出满意的答卷。
还记得是高三的那年,苏顺为了给哥哥减轻负担,在学校里做着代写作业的零工,一次只收五块钱,却要挑灯夜战到凌晨。
那时苏胜看着他日渐增长的黑眼圈,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快高考,压力大。
苏顺做了整整一个月,直到班上有看不惯的同学告发给老师,苏胜才知道他眼下的黑眼圈是怎么来的。
苏胜被请到学校办公室,他对着班主任笑脸相迎,对着别人卑躬屈漆,他双手合十,低着头道歉的样子就像个虔诚的祷告者,他代为说项,他说苏顺只不过是个乐于助人的孩子,他承认是他教导无方,求老师不要记苏顺的过。
他为什么总是表现的那么懦弱?他什么时候能挺直他的腰杆?他畏畏缩缩的样子什么时候能收起来?
苏顺见多了苏胜那副不要钱的模样,他承认,有一瞬间苏胜有了让他讨厌的样子。
他苏顺明明就不是乐于助人,他苏顺讨厌所有人,更不要提帮助他们,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胜。
直到苏胜生日的那一天,苏顺用他攒下的这一百多块钱买了人生中第一次买的生日蛋糕。
苏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日子出生的,苏胜说,他的生日,就是弟弟的生日,要不是自己代写作业的事情被告发,他也许也能为自己再买一个蛋糕,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差点儿就没保住这唯一的蛋糕。
从蛋糕店出来时,苏顺被拒绝再代写作业的同学找了些社会闲散人员堵在门口,二话不说就将他按在地上一顿毒打。
他抱着怀中的蛋糕蜷缩起来,任几双没轻没重的拳头和臭脚在自己身体上捶打、猛踹。
直到他的双眼被踢肿,不由自主的淌出糊了视线的泪珠,那些混混才住了手。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身影,苏胜出现在这里,他凭一己之力拉开了所有对苏顺拳脚相加的人,他一拳头砸向一人的面中,随后那些人转移了目标,将苏胜按在地上暴打。
他又屈起了脊背,但这次他屈背的模样,在苏顺眼里像个巨人。
后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几个人全部被拉入派出所,苏顺和哥哥因为是受害者,被放回了家。
那一夜,两人在一张小小的饭桌前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两个已经摔得稀巴烂的蛋糕,上面画着已经七扭八歪的字样。
苏顺到今天还记得,一个蛋糕上写着——祝苏胜生日快乐,而另一个上面写着——祝苏顺生日快乐。
两张鼻青眼肿的脸在看到对方准备的生日祝福语时,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颜。
他们忍着痛,笑的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幸福。
两个人将不成形的蛋糕互相交换着吃,那次是苏顺第一次吃这东西,他曾经常常听别人说,这东西是甜的。
但苏顺觉得,口中散开的甜味并不是这东西本身的,而是从哥哥提过它的手上感染的。
“小顺啊……”苏胜伸出手,帮苏顺擦去他嘴边沾的奶油,“以后不要再帮别人写作业了。”他又苦口婆心起来,而苏顺此刻只顾着伸出舌头去舔他手指方才触碰过的地方。
“你看你,帮人写作业后再拒绝,换来的是更大的麻烦,这就是一步走错,就会陷入更错的局面。”
苏胜还在继续说,苏顺便继续竖着耳朵听,他像个乖狗狗一样,苏胜说一句,他就点点头。
苏顺自己都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他若是长着尾巴,恐怕此刻已经摇圆了。
是啊,那时他是把苏胜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的。
明明苏胜是教过他的,犯错,就要及时改正,而不是一错再错。
可为什么问题到了哥哥身上,他就没有保持理智,像哥哥拉他一把一样,拉上哥哥一把?
苏顺苦笑,如今再后悔又有什么用,爸妈已经在庆功宴那晚时被抓进了监狱,他也被丹凰影业解除了合约,他如今只是一个素人,一个身怀演技却再也无处施展的杀人犯之子。
*
好在丹凰影业也算念及旧情,苏顺虽然无法再出现在大荧幕上,却也可以做些幕后工作,只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了污点,众多艺人也不给他好脸色,他也只能做些打杂的事情。
三个月后,丹凰影业又出了一名新星,火爆程度仅次于苏顺出事前那般。
当苏顺端着水进入他的化妆间时,他从经纪人口中得知了原来面前端茶倒水的人居然还是他的“老前辈”,骄傲和自得顿时膨胀,瞬间灌满整个心房。
他勾起手指,让苏顺过去。
苏顺心底暗暗叹口气,恐怕又是什么找茬儿的人,他刚走过去,却没想到那人直愣愣的站了起来,用尽力气捏住了他的脸。
“你就是那个林漠然?”那人说话语气的酸意充斥着整个化妆间,“长得一张柔弱不能自理的脸!一看就是个病秧子!也不知道粉丝眼睛是不是瞎!居然称我是小漠然!”
说罢,他还吐出一口口水在苏顺的脸上。
苏顺这三个月虽然也受过一些晚辈的闲言碎语,可这么严重的还是第一次,他先是懵了一瞬,随后心底燃起一股愤怒的火,他苏顺就算不要这份工作,也不会受这般奇耻大辱!
苏顺用力捏住对方的手腕,一把甩开,力道之大让对方的手腕瞬间多了五指红印。
那人显然没想到苏顺看起来弱小,力道却是在自己之上,他指着苏顺的鼻子,用尖锐的声音破口大骂,所言不堪入耳。
苏顺忍无可忍,上前用一双冒着火星子的眼睛盯着他,趁着那人被他盯的消了些气势时重重甩了一巴掌到他的脸上。
那人被他扇的踉跄退后好几步,当反应过来时立马要冲上来回击。
也就在此时,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位身高一米八五,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除了他左臂吊着绷带不是很好看,不然他真就是如雄狮一般,周遭都散发着让人会忍不住呼吸的荷尔蒙。
“吵什么?”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是苏胜,是苏顺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到,焕然一新的苏胜。
小明星也没见过苏胜,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苏胜身上自带的霸气让他觉得此人不简单。他没了方才的傲气,一副委屈的表情,好像自己不是那个生事的人。
苏胜身后的助理一眼扫见化妆间被撞倒的物品,隐约知道肯定是没发生什么好事儿,赶忙对苏胜屈下身子笑道:“总经理,您先出去等等,我找人收拾收拾屋子,再好好问问他们,看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小明星听见“总经理”三个字,立马小跑了过来,拉着苏胜的右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总经理!刚才是这个不懂事的小杂工把水倒我身上了!我说他几句还不服,打了我一巴掌!我的脸要是被打坏了公司可就损失了!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苏胜皱了下眉头,抽出手臂,又从口袋中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你的脸被打坏了吗?”苏胜转过头撇他一眼,目光又立刻回到苏顺的身上。
小明星立马蹬鼻子上脸,指着脸上的红印直点头,“您看,就这里!”
苏胜没有再去看他,而是直直走向对面的苏顺,“小泉!”
正在收拾房间的助理听到苏胜叫他,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站直在苏胜背后,等他的指示。
“既然脸坏了,就解除他的合约,丹凰从不缺艺人!”
苏胜冰冷的声音犹如一重锤,砸在小明星的天灵盖上,他收起了谄媚的嘴脸,立马委屈求饶,“总经理!对不起!我的脸没坏!请您别赶我走!”
苏胜不想再听他的辩解,他拉起呆若木鸡的苏顺的手后,直直往门外走去。
“小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他的解约合同。”
“收到!”小泉看了看那可怜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艺人,叹了口气。
苏顺被苏胜拉着,一路下了电梯,走出公司门,坐上他的车。
这一路,苏胜都没有讲话,他和苏顺紧紧相握的那只手,就好像有一条无形的铁链,让苏顺有些许道不明白的压力,但更多的是,归属权。
是苏顺属于苏胜的归属权,是让公司里每个看见他们的人知道,他的人,没有人可以欺辱。
这气场太强大,强大到连苏顺都有些胆颤心惊,他的哥哥,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做大佬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苏顺不敢讲话,他不知道苏胜的心思,他怕苏胜因为他而少了一位新星而生气。
车没有开向林漠然的家,而是直接停到了苏胜现在生活的别墅门口。
他什么也没说,司机下车径直走到后座门前,打开车门,苏胜先下了车,而后示意苏顺下来。
苏顺顺从的下车,跟在他身后进了熟悉又陌生的客厅。他眼睁睁的看着苏胜拆开桌子旁的一箱酒,看着他将酒瓶摆满偌大的桌面。
“心情不好吧?我陪你喝喝酒。”苏胜开了口,却是让他喝酒,苏顺傻了眼,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苏胜已经自顾自的撬开酒瓶盖子,对着吹完一整瓶。
苏胜的脸瞬间涨红,红的像个让人垂涎欲滴的水蜜桃。
苏顺还没沾酒,却已红了脸,醉了心。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苏胜的脸,他惊慌之余的目光却落到了更为要命的地方。
他看到苏胜因咽下口中剩余酒水而滚动的喉结,顺下去后是因扯掉领带而崩开了纽扣所露出的大片胸肌,白色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反射出光影,一颤一抖都被苏顺印在黑瞳里。
苏顺吞了一口唾沫,他能感觉到自己大腿根处的肌肉随着心脏的节奏砰砰直跳。
前世时,哥哥也是时常喝酒,他醉酒后柔软的身体总是迷得苏顺七荤八素,可苏顺却从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因他知道,哥哥虽然上脸,却不会真的不省人事。
“胜哥……”苏顺压制住自己卑劣的欲望,坐在他身边,他并拢了双腿,他怕卑劣高涨,毁了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亲切。
苏胜转过头看向他,苏顺却在看到他那双泫然欲泣的眼时什么也没说。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家养伤没有去公司,让你受委屈了。”苏胜没等来苏顺的下一句,便自己又喝了一口,他的语气,好像自责,好像道歉,让苏顺的心都化了。
苏顺摇摇头,他小心翼翼的扳着手指,“不委屈。”
苏胜又看回他,他拉了拉苏顺握住的双手,让苏顺看向他,“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为什么道歉?也许是安慰吧。
苏顺在父母被抓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前世为什么苏胜始终没有被警察问话,是因为他根本没做过,可惜是苏顺明白的太晚,才会幼稚到因为哥哥没做过的事情而跳入了火坑。
“回到那个家,会触景生情吗?”苏胜拉了拉苏顺的手指,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顺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虽然和爸妈相处的不久,可一回到那个家,他还是会难受。
苏顺微微点头,在苏胜面前,他从来不撒谎。
苏胜握着苏顺的手松了松,似是惋惜,过了许久,又重新重重握了回来,他拉着苏顺的手举到了面前。
苏顺不明所以,他透过两人紧紧相连的手看向苏胜的眼,那略微迷离的双眸里,是满满的诚恳,“做我的弟弟吧,我来照顾你。”
苏顺张了张颤抖的嘴唇。
可以吗?他想问可以吗?
他盯着苏胜的眼,在他的眼里找答案。
好在,苏胜眼中的诚恳没有因他的沉默而消散,逐渐增长的,只有恳求。
当然可以,这是他苏胜提出来的,他只做顺从的那个人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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