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乔复明不依不饶,仿佛看不见离自己近的红汤锅,继续坚持往清汤锅里伸筷子,林泽清没办法连续两次一直动手拦他,眼睁睁看着乔复明翻越千山万水,最终夹起了一只牛肉丸。
乔复明不喜欢吃这个啊。
下意识的思考、融在血液里的默认习惯比时间跑得还快,林泽清微一蹙眉,不想就在刹那之间,牛肉丸在两根筷子里一翻滚,登时落入了林泽清装满了麻酱调料和汤汁的碗里。
“乔老师好体贴。”宋希在对面,托起下巴歪头巧笑,吓得林泽清立刻抬眼,一下子撞上了她含义非凡的目光。
“夹掉了,刚好给泽清吃吧。”乔复明面不改色,甚至没流露出应有的遗憾。
“乔老师以前好像喜欢吃辣锅的呀?”
宋希今天杀青,人正在兴头上,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刚好导演和编剧几人坐得近,离他们三个远了一些,喝酒正聊得起劲,并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于是放心说:“怎么巴巴的绕这么远也要夹清汤?”
林泽清忍不住跟着腹诽,像是在心里跟宋希较劲儿的一样默默念叨。
乔复明岂止是喜欢吃辣的,他还不喜欢吃牛肉丸。
吃火锅时不能吃辣只吃清汤、且喜欢吃牛肉丸的人其实是林泽清。
阴差阳错,这颗牛肉丸就滚到了林泽清的碗里。
林泽清分明一点没吃辣,脸颊却肉眼可见的地升起了温度。他轻咳了两声,宋希见好就收,眼睛里闪烁着cp粉嗑到了的光芒,低头去喝果汁。
半晌,她又抬起头,笑吟吟看着乔复明和林泽清,正色道:“我杀青了,很快就要先行离开剧组了,最近相处也挺愉快的,不如......你们两个都给我留张合影?”
宋希提出这个要求,自然没有人会拒绝。林泽清点点头,要站起来绕到宋希身边去拍照,却看见宋希抢先举起手机,伸手阻拦道:“别,先别动,嘿嘿,满足一下我的愿望,我先给你们两个照一张合影留作纪念。”
乔复明笑着不置可否,斜过目光看了看林泽清,意思是凭他定夺。
林泽清闻言本来一惊,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看到宋希含笑的目光,又犹豫了。
算了吧,不就是同组的演员想要互相留个合照吗?
况且林泽清知道,宋希人品不错,后来其实也和自己又有过戏中的合作,关系一直处得挺好,公司业务上也有互帮互助。
合照就合照吧,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干脆就当没看见宋希满脸坏笑。
只是宋希挂在脸上的笑容让人心中多少有些惴惴——林泽清几乎要怀疑宋希开的微博小号就是自己和乔复明cp超话中的头号积极分子。
“咔嚓”一声响,宋希对着手机屏幕满意一点头,又绕到桌对面,凹个造型同二人自拍合影。
“两位帅哥,杀青之后我拍的照片晚上回去发个微博,你们没意见吧?”
几张照片而已,林泽清当然没意见。
*
乔复明第二天还要拍戏,也没有喝酒,但显然有些上头,过了一会儿,他趁别人不注意,悄悄附在林泽清耳边说:“嘴疼,疼好一会儿了,准我今天破例吃点不辣的吧?明天还要拍戏呢。”
前面的纯属话多故意耍贫嘴,最后一句是死死拿捏住了林泽清。
林泽清默不作声,但还是动作把自己的凳子往左侧挪了挪,给乔复明让出了半身的空。他想,对于一起拍戏的同事,自己拍吻戏的时候没把握好分寸咬破了人家的嘴,自然要给点补偿。
“对了,泽清今天身体好些了吧?”
孔越坐得远一些,故而问得大声,他号召力惊人,一时间连带着副导演、编剧,全桌大半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林泽清身上。
“好着呢,下午表现也不错。”
副导演喝了点酒,已经有点上头,不等林泽清和旁边正欲抢着帮林泽清答话的人开口便顺嘴接话道,笑声爽朗,“我呀,本来以为他们第一次拍这样的吻戏,怎么也得NG几次,我都做好准备算好时间了,也想好中间怎么指导了,没想到人家还是一条过!”
林泽清没想到副导演会说这么多,还一骨碌牵扯出了下午的吻戏,只好微微颔首,谦虚道:“还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导演的指导也一直给我很大的帮助。”
孔导顺势端杯:“那咱们一起喝一杯,来,再涮一波羊肉就差不多了。”
散场后已然入夜,各自有助理开商务车来接,林泽清不便再和乔复明一道。小陈下了车送林泽清进酒店上楼直到房间。进屋后,林泽清直挺挺往酒店柔软的床上一躺,眼睛呆呆愣愣瞅着天花板。
终于有了一点点自我独处的时间,疲惫席卷而来——很像是......刺激后的感受。
*
不过是一日的光阴,很多事情直接天翻地覆。
昨天这个时候,他发着烧,迷迷糊糊在浴缸里差点泡晕过去,乔复明救世主一般闯进屋里抱他出来放到床上好好躺着。
然后耐心服侍他这个发烧的病人,两天内主动帮自己带了三顿饭,还尽挑了自己喜欢吃的。
让人舒服到极致。同时多了许多不真实的梦幻感。
以及,宿命感。
林泽清进了酒店房间,小陈离开后就自己反锁了房门并打开了勿扰铃。
自打重生后,进组拍戏忙碌纷扰至今,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自己一个人的空间了。平时倒也无所谓,今天算是个特殊的日子,他总得抽开一点时间留给自己,好好思考一下。
兜兜转转,他竟还是被这些独属于自己内心、曾想竭力忘却的悸动绊住了腿。
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眼中褪去了两个月来一直带着的懵懂,瞬间卸下所有心防,依旧保持着那份清澈,但恢复了他原本睿利沉稳的模样。
时光是把雕刻刀——三年后的大满贯视帝,和三年前的林泽清,毕竟已经变了太多了。
有幸能再次重返三年前正在拍《雨中行》的林泽清,让三年后奔波在剧组和会议间的林影帝多了很大一份新鲜感——其实对他而言,表演早已不单单是自己已经实现、且正在继续跋涉的梦想、工作,也是一份单纯的、用以时时刻刻都珍重的乐趣。
虽说演戏对林泽清来说时有乐趣,但真要24h不停歇地演起来,并不轻松,偶尔也需要这样的时候,让他回归自我,轻微地喘息一下。
一切纷扰被交织成一张乱网,丝丝缕缕的线索交汇在同一处,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乔复明。
他抱着这辈子再也不坠爱河的决心和乔复明一起进组,想安安心心拍完这部优秀的作品,借着热度再走一遍曾经走过的平步青云之路,私心利用已知的未来信息帮自己扫除了之前含泪走过的一条弯路,不想还是被缠绕着走了进去。
义无反顾,又有点可笑,同时抿出一丝决绝深处幽幽探头的浪漫。
下午接过吻,林泽清下意识舔舔嘴角,却发现除了残余的棉花糖甜香和淡不可闻的血腥味,只有旖旎的缱绻。
乔复明一改常态地温柔到底,这次是自己一时着急,凶猛地咬破了乔复明的嘴唇。
有些情感重蹈覆辙一般再度袭来,但终究是有地方不一样的。
从前的乔复明并没有这样凡事周到体贴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也并没有如此明显的温柔和双标对待。正如他们从前接吻,都是林泽清柔和小心,乔复明从来都是凶狠而带着占有欲地攻城略地,虽然给予过林泽清无用的道歉和保证,每次被咬到伤到的都是林泽清。
乔复明对他一向很好,但乔复明素来强势,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从来都要抢在主动的位置。
时移势易,现在好像变了。林泽清心中某根一直紧绷的弦轻轻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