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空空的时候,随口说出的话往往很没营养,林泽清脚下乖顺地跟着乔复明走,随口喃喃道:“晚上还有大餐呢。”
不想乔复明眉头一凛,但倏尔放松下来,语气有些玩味道:“你还惦记宋希的大餐?”
林泽清思维还处于迟钝的状态,还没来得及吃出来乔复明语气里明里暗里的含义,只是被他突然紧迫的音调镇住,下意识回答:“没啊。”
不想乔复明很受用,眉目舒展,伸手便抓过林泽清的手腕,带着他继续朝前走。
走出去几步后,身边已经没什么人,他扭头对着林泽清勾唇一笑,轻声道:“想来还是我给你订的餐好,别惦记别人的大餐了,你的粉丝都拜托我照顾好你了,你不是也点赞同意了么?”
原本以为这事情已经翻篇的林泽清登时愣住,耳朵一下就红了。
乔复明面露得意之色,直接回身拉着他往车上走,不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
“我那......”感觉怎么说都不太对头,不过这会儿没别人在眼前,林泽清还是笨拙地解释,可是却仿佛给自己越描越黑“我那个真的是手滑,宋希说之前我都不知道我点了......”
今天拍摄的戏份里,时间是在秋天;然而七八月炙热的温度并没有因此有所退让,林泽清憋了一额头的汗。
乔复明的车停得很近,他一双长腿跨步快,林泽清嗫嚅出这一整句话的时间,已经被乔复明拉着走到了他的车边。
“你去问问那些粉丝,问问他们信不信你说的话。”
乔复明拉开车门,表情极其无辜。
“上车。”
“小罗,你去吃饭吧,这里不用你管了。”
乔复明温声嘱咐,看着小罗应声从前排把车钥匙递了过来。随后小罗拎着饭菜下车,车门关闭,乔复明兀自低下头在车钥匙上按了锁定。
“咔咔”声一响,四周的车门皆自动上了锁。
乔复明把车钥匙随手撂进了自己一侧的车门里,动手放开吃饭用的小桌,又慢条斯理把小罗买来的饭菜摆开。
或许是刚刚生了一场病,到底多消耗了些精力,且前日的晚饭和当日的早饭都没正经吃,林泽清此时倒是食欲旺盛。
“车里空调温度调好了,你的外套先不要脱,免得晾汗。”
方才拍戏的时候林泽清穿了外套,这个时候还没有脱下来。
乔复明说完便掀起眼皮,恰好看到林泽清解开了拉链,露出微微被汗濡湿的肩头,“出汗了吧,等会儿再脱,别再受凉。”
“好。”林泽清低低应了一声,很有些小孩子做了坏事被家长或老师当场抓包的憋闷感。
但还是听话地停了下来,没再接着脱。
车里冷气一打,他裹上脱了一半的外套,仿佛瞬间真的感受到冷风“呼呼”往自己身上吹。
一只塑料袋里装着感冒药,掩在乔复明身侧还没有摆到桌子上来。乔复明抬手的时候露出来,刚刚好让林泽清一眼瞥到。
蓝色绿色白色混在一起的药盒子,在视线里一晃而过的时候仿佛给昏暗的车内都添了些色彩。
有自己的特殊情绪之时,万物皆着脑海之中的色彩。
无论如何,被人处处体贴的感受是熨帖温暖的。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乔复明是对餐食非常讲究的人。两天来带林泽清来自己车里开小灶,菜品精致不说,还没有重样,且都是一样的美味又开胃,让人饭量嗖嗖上涨,林泽清感觉这一顿吃得比之前吃剧组盒饭时的两顿都多。
林泽清眉眼自然地弯了起来,舒爽的口味让他放松下来。放松到几乎忘却了,这是昨晚乔复明离开自己的房间以来,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才过了半天而已,却赶着拍了好几场戏,微博上又不慎被他闹了一场乌龙——几番心理和身体上的折腾,弄得几乎如隔世一般长。
想到微博上的风浪,林泽清目光不由得黯淡了些,躲闪了一下乔复明的眼神,犹豫着说:“不好意思,那个微博点赞的事情......真的是我手滑了。”
乔复明正在收拾小桌子,闻言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你是手滑。”乔复明声音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判之中。
可是轻轻巧巧一句话,落在林泽清耳朵里,却引起他莫名的低落。
乔复明也的确认定自己是手滑啊。
自己反复强调的事情真的被确认下来——被自己最想解释的人认定下来,原来感受并没有很舒畅。
反而是心里有点堵。
“别看微博了,马上把药吃了。”
乔复明动作利索地撕开包装袋,将褐色的药粉倒进一次性纸杯,又从车上备好的保温壶中倒出热水冲开了药粉,随后又抽出一板胶囊,按说明书的药量数出四粒托在手心里,又腾出右手平伸出去,点了点林泽清亮着屏的手机。
“我想......要不要跟粉丝解释一下。”林泽清终是理亏,听话地先放下手机,依旧不甘心。
“不用你来解释。”乔复明点到为止,示意林泽清喝药。
“可是——”
林泽清话卡在一半,便听见乔复明的手机响了,只好闭嘴,听见乔复明接了电话,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
他打电话的模样很有商务风,精神抖擞中透着一丝慵懒,语气总是游刃有余。
“对,上午还在拍戏刚刚闲下来,就是我让小罗打电话过去说的那个......问题不大?”
乔复明顿了顿,轻笑道,“我也知道问题不大,本来是无所谓的,不过怕有人看了不舒服......解决了就好,谢谢姐。”
他听出了对面是一个略显陌生的女声,但声线明媚,显然跟乔复明很熟。他在记忆库中努力搜寻,想不起来有这个人,确认自己不认识。
而乔复明的情绪显而易见地随着这个电话多云转晴。
林泽清心中疑窦丛生,一丛名叫失落的小植株不知何时已经生根发芽,在乔复明挂掉电话满面笑容的时候被自己揠苗助长,高度一飞冲天。
“可以看微博了。”
“嗯?”林泽清有些糊涂,思绪一下子被拽回来,“你什么意思?”
“不是想看吗?”乔复明笑,“那就看看呗,这次看cp超话的时候记得切小号,免得再让人抓住你手滑。”
怀着疑虑打开微博,心中某根弦却被拨了一下。
他拿着手机很快翻了翻,忍不住看了看实时词条评论。
依旧一片欢乐祥和,嗑cp的占大多数,小部分唯粉提醒专注剧作。他敏感地发现有好些原本言语犀利刺人的评论被删了个干净,任他怎么翻找也不见踪影。
人总不会刻意给自己添堵,既然没有了,他也不会自己上赶着去找。
可是心头疑团不消,林泽清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含笑静坐等着自己喝感冒药的乔复明,犹豫半晌,“怎么又让我看了?”
“为什么不让你看?”乔复明声音没有波澜。
“可你之前不让我看。”林泽清皱眉。
“那是为了让你抓紧时间先吃药。”乔复明解释,“你总看手机怎么吃药?”
林泽清被噎住,不再接话。
可是他疑惑的目光扫过乔复明的眉眼,分明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丝撒谎的踪迹。
或许就只是他自己想多了。
*
下午继续和乔复明拍对手戏,间歇休息的时候林泽清故意借口去洗手间,回来之后独自撤步到了几米开外人少的地方,拿出手机打开自己沉默了好几个小时的微信。
小陈的消息在一个小时前就回了。消息不长,很快就能读完,林泽清拿着手机,却看出了神,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转走视线。
“泽清?”副导演叫了一声,语气温和,见林泽清回过神来凑近了几步,说:“刚才cut的那个地方,我们马上重新来一次,你们两个尽量亲密一点,刚刚那地方稍微——”他搓搓手指,下意识极力想要比划,“差了一点感觉。”
他想了想,谨慎指导:“大体是不错的,许景宵是更主动的一方,但是你的回应可以不在肢体动作,眼神可以更多流露出一点感情。有个词叫什么,眉目传情懂吧?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即便出于本身的性格很难在肢体上展露出来,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现在的夏亦是这个状态,眼神的戏可以再加一些。”
“好的,我明白了。”林泽清点头记下,心中升腾起淡淡的内疚。
他今天头一回在拍戏的时候心态不稳当,外人不大能看出来,但多少是影响到细节的发挥了,不过停下来缓一缓也正合他意。
毕竟后面一条就是第一场吻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