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七月里的天气,温度和北京其实不相上下,有所不同的是北京气候干燥,那份热是明晃晃的炙热;而广州湿润,不单会让人湿热难耐,更是突然让转移阵地的人在室外感觉到皮肤上直接沁出一层油来。
演员导演一起乘飞机来到广州,落地后纷纷大呼天气热,其实正是拜这样带着强烈湿度的炙热温度所赐。剧组的酒店早已定好,几位司机很快分别开车感到机场,接他们同去早已定好的酒店。
第一天来到广州,飞机落地时间在中午时分。路上商务舱的午餐倒是不错,但那会儿刚好挨上一次气流颠簸,直接让林泽清一口饭没吃下去;下了飞机又遭受气候的重击,于是林泽清拒绝了助理下飞机后要给自己买饭的提议,干脆省去了中午这一顿,独自坐在酒店单间里吹空调。
剧组群里发布了通知,次日起孔越要组织一次剧本围读,而对于已经有了双重记忆和充分准备的林泽清而言,这段时间相对轻松。
而今日余下的半天时间,他其实更想休息一两小时后出去转一转,实地浸润一下广州的风土人情,一则放松一遭,二则冠冕堂皇些,多少能为自己的角色注入更深层次的背景。
一个人溜达孤单了点,他很想找人同行。可是剧组里其他配角大多是导演组从遴选的新人,都不太熟,唯有一个乔复明,还是自己单方面熟悉——林泽清思来想去,还是想叫助理来陪自己一起出去。
拿起手机,电话还没打出去,却另有人打了进来。
不,不是打进来,是站在门口颇为文雅地敲门。
“你在屋里吗?”乔复明的声音悠悠然在房门外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门板的“叩叩”敲门声。
他不提自己以“对手戏多以后想找林泽清有空的时候私下对对戏”的理由让剧组把林泽清的房间安排在同一层,不提自己早了半个小时,在房间里时时刻刻听着走廊上动静,只是来到那扇门门口,问一句“你在屋里吗”。
林泽清的机票是公司给单独定的,但来的路上听小陈提过一嘴,说还有好几位演员今天上午就来到了,而乔复明也是中午同一时段的航班,是差不多的时间到酒店。
酒店门铃是摆设吗?林泽清腹诽。
正要站起身的时候,他一抬眼,发现“请勿打扰”已经在自己进屋后就习惯性按亮了。
怪不得会敲门。
一时间手忙脚乱,他庆幸自己正衣冠整齐地坐在椅子里而没有去洗澡或躺下睡觉,想先回应一声,恐门外听不清楚,于是他急匆匆跑去拉开了房门,乔复明便自觉地走了进来。
“准备出门吗?”乔复明笑起来,扫了一眼林泽清放在手边的防晒霜。
一切打算都被一眼看透,林泽清无奈笑笑:“广州下午的太阳毒......想出去转一转吃点东西,顺便——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说也得熟悉熟悉,给之后拍摄增添点生活气息。”
“那我们一起?”好在乔复明并没有多问,只是提出了要同去。
于是林泽清仔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乔复明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正适合出门闲逛,看起来倒像是早有预谋。他气瘪地笑了笑,只好答应,同时扫了一眼自己刚刚摊在床上的衣服:“我找件衣服换一下,乔先生稍等。”
乔复明点点头,插兜往门口走,开门前不忘回眸嘱咐:“我在门口等你。”
林泽清松了口气,待房门关闭后拉上窗帘,从箱子里拎出一套自己早就想好要穿的短袖运动套装。
衣服的质感很好,摸上去有绸缎般凉丝丝的手感,加上屋子里开了冷空调,穿到身上时顺滑冰冷的触感贴近燥热的皮肤,忍不住让人想要贴近再蹭一蹭。
走廊上响起近距离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想是来自于乔复明。林泽清却没来由地脸发烧,再无暇顾及衣服,加快了速度囫囵套好。
这酒店的门隔音真是不好,他腹诽着,脑中突然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
乔复明就在那扇门之后站着,薄薄一层门板,若是用上导演高超的拍摄手法,两重天地同时展现在镜头里,有些时候可以是冰火两重天的云泥之别,还有些时候,能渲染出无限的幽暗遐思。
不过换件衣服而已,旖旎的气息突然间倍增。
林泽清打住了自己不着四六的念头,匆匆把这些归结于自己重生不久,仍耽于上辈子的记忆。抄起小桌上的矿泉水打开狠狠灌了一口,对着盥洗间的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便拿上房卡出门了。
门外的乔复明依旧是衣冠齐整的模样,见到他握着房卡出门后绅士礼貌地笑了笑:“想去哪遛弯?或者说,晚上吃点什么?”
对于这些问题,林泽清看起来成竹在胸:“广州可去之处挺多,吃喝玩乐也多。不过我们的时间短,又不要太累,不如去珠江边走走吧。”
其实他本来另有打算,他挺想找个打着充足冷气的商场,在一层楼的美食区里好好撒欢儿吃一顿好的。但是和乔复明在一起,多少要考虑名人会被路人认出的可能性,林泽清压根就不想冒这样的风险。
乔复明不置可否:“走吧。”
*
地铁上嘈杂人多,好在不是下班的晚高峰,勉强找得到座位。
起初,林泽清对乔复明要求坐地铁同去十分不赞成,十分担心乔复明会被路人认出来。但是乔复明说剧组给演员配的车还没有完全到位,从机场接人的时候都是一两个司机跑了好几趟,多亏演员导演分了时间段到机场。而今天下午孔越带人去最后看了看取景地,已经占了当时的车,所以,虽然他们现在能开车的人不少,可供使用的交通工具没有。
“总不能现在去租车吧,你说呢?”
林泽清只好妥协。
一路上,乔复明一反常态地话很少,好一大会儿总是低头摆弄手机,林泽清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很高的谈兴,于是只跟着沉默,没有贸然开口。
“好了。”
林泽清在座位上放空,精神都快游离到了外太空,霎时听到乔复明的声音,禁不住睁大了眼睛,一脸迷惑地看向他。
“刚刚预约了一下今晚的海心桥参观名额。”他伸过来手机晃了晃,林泽清果然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预约成功界面。
说去珠江边走走只是碰上乔复明后的临时起意,林泽清自己当然没把这些事情想得这样周全,他抱歉又感激地笑笑:“还是乔先生想得周到。”
“现在是下午四点,海心桥、广州塔、珠江我们都可以晚一些天黑了之后再去,会更漂亮。”乔复明把手机跳转到其他APP的界面,“关于晚上吃点什么,小面包师,我们去这里吧,我刚刚也预约了,让你找找手感。”
APP页面上显示了一家DIY烘焙作坊,林泽清虽然没有亲身去类似的店里玩过,但了解这样的形式。
其实他的动手能力不算差,独居的时候也能做饭炒菜养活自己,自我感觉虽然卖相够不上请客,但经过日积月累的锻炼,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差。不过烘焙却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方式。
毕竟是公众人物,虽然没有自行开车,两个人在地铁上还是尽量不张扬,帽子口罩一样不少,乔复明甚至还戴了一副墨镜。他们说话的时候为了不引起注意,声音很低,凑得也很近。
乔复明坐林泽清左边,左手拿着手机端到林泽清面前,此时此刻压着他的耳根说话,热热的气息吐在他的侧脸。
酥酥麻麻的一句“小面包师”,成功让林泽清的耳朵热了起来。耳廓微微泛了红,他拼命在心里找补,自我归咎成天气和温度的因素。
乔复明依旧戴着墨镜,因为左手拿手机要给林泽清看的缘故,身子又往右边挪了挪,贴得更近。
林泽清面容清俊,乔复明周身又莫名其妙气场全开,看起来倒像是乔复明欺身压在林泽清身上。
“我没自己动手做过面包,哪里就是什么小面包师。”林泽清气息有些烦乱,不好意思道,“剧本我看熟了,不代表我就会做了,到时候做得不好吃,我们晚上还要饿肚子。”
“没关系,今天你做的东西,我照单全收。”
乔复明勾唇轻笑,声音低到只有凑近了林泽清耳畔才能让人听得到。但是对于紧紧被他附在耳畔的林泽清来说,这音量已经足以昭告天下。
心脏蓦地紧缩了一下,随后无力地舒张开来,释放出的血液中都带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是灌注到全身之后,并没有让人不开心。
而与此同时,在地铁上的外人看来,两个身高远远拔过当地男人平均高度的同行的男人凑在一起讲话,殊不知被动的林泽清正在心中万千感谢自己出门时戴了口罩,遮住了脸颊上已经压抑不住的红晕。
乔复明见好就收,分寸把握地好得很,抽身撤回几厘米,正经道:“还有三站下去,转一条线再坐一站就到了。那家店的定金我都付了,你别担心,我们一起做,纯粹想去玩一玩,只是顺便把晚饭解决了。”
他顿了顿,语气比之前从容的安排多了几分讨好:“当然,今天当一次面包师,你也真的可以沉浸一下角色。”
乔复明成熟低沉的声线恢复了正常的偏冷调,几乎让林泽清一瞬间相信他的确是如后面所说的那样正人君子、目的坦坦荡荡。
“那就去吧。”林泽清低低应了声,“路上注意点,小心有人拍到你。”
乔复明在口罩和墨镜后面笑,有种得逞了的舒畅感。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