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行剧组开机仪式就在第二天,时至今日,前期为争取角色进组的压力烟消云散,剧本又已经成竹在胸,林泽清打算给自己放松放松。
虽然这个时候还不如三年后的名气高,但自己到底也算是个公众人物。林泽清打消了出门看场电影的想法,拉上窗帘打开投影仪,随便翻出了一部科幻片看。
拜三年来的习惯所赐,林泽清直接略过了没找随处可见的爱情片,而是单单挑中了这一部没有爱情线的电影。
可能是有一段时间透支了那样的感觉,再看就觉得一个人看那种电影会觉得孤单。
这部片子是几年前的,星际穿越主题,男主是航空计划的一名宇航员,在一次航空任务中不幸牺牲在外太空。而十年后,他的儿子也成为了一名宇航员,机缘巧合,在宇宙的星云中穿越回十年前的时空,看到了父亲临终前走向宇宙的深渊时,留给自己的托付。
儿子想要伸手去抓住十年未见的父亲,却发现父亲的身影在宇宙的隧道中渐行渐远,自己的手指抓住的终究是一团虚无。
儿子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镜头最终停留在浩瀚的星空,渺远而寥廓。
屏幕熄灭,林泽清第一次如此共情地陷入这样一部科幻星际片,他久久坐在原位,没有关闭投影仪。
穿越总归是不切实际的,最终留下的都是一片虚晃。
林泽清一向秉持唯物主义,如今却突然陷入迷惘。
重生实在超乎他的想象,却又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真实到他掐住自己的胳膊,都能真的拧出钻心的痛。
*
“嗡嗡”,揣在睡衣兜里的手机振动,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泽清一惊,掏出手机,更惊讶地发现乔复明的头像出现在了聊天框最顶端。
乔复明:【起床了吗?】
一部电影两个小时出头,林泽清起得早,八点半就吃了早晨的营养餐后开始看电影,电影播完已经将近上午十一点了,林泽清撇撇嘴,想说自己什么时候睡得这样懒过,又不好跟刚加微信的乔复明情绪太过放肆,只好中规中矩地回复:【起了,乔老师上午好。】
【今天还忙吗?】
林泽清没来得及回复。
【不忙的话傍晚有空吗?有空的话我请你出来吃顿饭,好吗?】
林泽清眉头一皱,正想斟酌着婉拒,却看见乔复明又冷不防发来了一个地点定位。
【晚上六点,可以吗?】
林泽清叹气,这个人一口一个“好吗”、“可以吗”,却都是肯定的口吻,让人没办法拒绝。
心底生出莫名的别扭,同时也疑惑丛生,满打满算下来,除去之前几次饭局上的相见,他们之间不过是晚间一次偶遇,乔复明怎么会对自己这般热情。
不过,同吃一顿饭,或许也就是进组之前乔复明想和自己单独探讨一下角色,去了也无妨,拒绝反而显得心虚和欲盖弥彰。
【谢谢乔老师好意,我一定准时到。】
*
餐厅格调雅致,在一座小公园边。林泽清没有麻烦助理,又懒得开车,仗着自己现在不红,很想享受一下三年前没能珍惜的不火的福利——他戴了只口罩坐地铁按照乔复明发的定位赶到,五点五十五分,乔复明已经到了。
为避人耳目,乔复明私下里出门都打扮得很低调,穿了一件黑色运动款式的T恤和配套的运动款长裤,林泽清来到之前,面颊上还挂了一副遮了半张脸的白色口罩。
“乔老师来得这样早。”林泽清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落座的时候从肩上取下自己的包,包里塞着临出门前想起来塞进去的剧本。
正处于事业转折期,迅速从三年后调整好自我心理定位的林泽清满心惦记自己的工作,换鞋的时候思来想去还是从玄关折回到屋子里,装上了剧本。
万一乔复明是真的想和自己讨论角色呢?毕竟他们现在并不熟,他也想不出其他乔复明要在进组之前请自己吃饭的理由。
乔复明翻转过面前的菜单册:“我点了这几样,看看你还想要什么,直接添上吧。”
林泽清看到菜单册上五花八门的美食,禁不住两眼放光。
他没什么别的爱好,但吃绝对算一条。尤其是在被经纪人勒令控制饮食的时候,虽然他足够自律能够做到不乱吃东西,但看到美食还是会被勾起本能的食欲。
乔复明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最近瘦了,是进组前听经纪人的话在吃营养餐?”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看穿心思,林泽清拽着服务生送来的热毛巾擦手,随后点点头,“是啊,经纪人怕我进组前长胖,这段时间一直让我控制饮食。不过我其实是挺易瘦的体质,平时几乎怎么吃多不胖的。”
口罩在林泽清进店的同时就已经被摘下放到一边,乔复明优越的脸部线条尽展眼前,也看得出清减了一些。
“我也是在为进组做准备,不过控制体重的任务基本已经功成,很快就要进组了,今晚我们破个戒,改善改善伙食。”
改善伙食几个字,对本来就喜爱美食、却因为选择了特殊职业要时常做身材管理的林泽清来说,真的可谓天籁之音。
“零食也很久没吃了,今天破个戒也好。”林泽清不经意间微笑的时候嘴唇微微扬起,虽然没有露齿,但依旧透露着阳光和暖意。
“喜欢吃零食?”乔复明抬眸。
“以前很喜欢巧克力,不过经纪人一直监督着,进组前这段时间早就戒了。”
晚上这顿说是破戒,其实乔复明依旧避开了油炸小食,点了牛排和蔬菜水果沙拉,但酱料口味比寡淡的营养餐里的鸡胸肉和白煮菜不知好了多少倍。
林泽清也点了一份牛排,目光在蘑菇酱上流连许久,但看到乔复明已经点了一份,不好意思再点一份重样的,于是转页换了黑椒酱汁。
私下场合,林泽清没做修饰,同时他素颜相当能打,天生帅气精致,无论是皮肤还是五官,其实都不输于工作室的精修图,甚至自然地更加好看。但缺点就是面对面距离太近时,熬夜的黑眼圈能够被一览无余。
“昨晚上是回去又熬夜看剧本了?”乔复明扫了一眼林泽清眼下的乌青暗色。
“是又看了一下。”林泽清自以为谈话要进入正题了,笑着侧过身准备从包里往外取剧本,还不忘谦逊道,“乔老师一定看得比我更多。”
“还没进组呢,哪里就这么紧张了。”
乔复明对林泽清明显很想拿出来的剧本毫不在意,反而话锋一转,挑眉笑道,“马上就要合作了,以后在一起的时候还长着,私下里不用叫我乔老师,我其实也听不习惯别人叫我老师。”
他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又礼貌地上身前倾给林泽清倒了一杯。
“那......乔先生,可以吗?”林泽清眉眼一弯,五官跟着对面的人一起柔和下来。
乔复明显然没想到林泽清的应答,怔了一下后也笑了。
“可以。”
两份牛排很快被侍应生端了上来,一份是黑椒酱料,另一份是蘑菇酱料。
就喜好而言,林泽清喜欢吃蘑菇酱,乔复明喜欢的是黑椒酱。
可是阴差阳错的点餐让林泽清产生了误会,乔复明轻咳一下抬抬手,示还没来得及示意侍应生把蘑菇酱的放在林泽清一边,林泽清便急急忙忙开口:“我这边要黑椒的。”
*
离开餐厅的时候,初至时悬在天空的落日已经全然消弭于黑暗之中。夏夜的晚风难得透露些从燥热里提取出的清爽。
乔复明的心情看上去很好,和林泽清肩并肩出来的时候还在称赞这家店的牛排口味不错。
可是林泽清有些困惑。
那份剧本直到最后他也没能拿出来。
乔复明十分健谈,饭桌上谈笑风生的本事简直像是谈生意的商人。他从营养餐说到经纪人,又提到自己的司机,顺带夸了夸小陈的车技,最后甚至还提到自己以前经常来这家店吃牛排,很喜欢这家餐厅的风格和口味。
尽管记忆里的乔复明早已足够熟悉,熟悉到现在自己眼前的乔复明远比经纪人口中的乔复明来得逼真。
林泽清心口猛地酸涩起来。
“我开车了,送你回家吧。”
糊里糊涂地上车、道别、又回家上了楼,林泽清在玄关打开灯,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包不见了,回想一下,出餐厅的时候还拿着,那一定是忘在在乔复明车上了。
林泽清暗骂自己蠢,很不好意思地点开微信。
【乔先生,不好意思,我的包是不是落在您车上了?】
他想到乔复明或许还在开车,于是坐下来耐心等待回复,却不想乔复明直接一个电话回拨了过来。
“你不还在开车吗?”林泽清吓了一跳。
“戴了蓝牙耳机。”乔复明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好似还带着笑意,“包我看见了,在我车上,不过我已经开回去好一段了,你今晚不看了吧?”
“可以不看。”
“这样吧,明天开机仪式我们都要去,我到时候顺便给你带去,今天就不拿了,好吗?”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林泽清反而多了几分歉疚,于是遂多了迁就。
“好的好的,谢谢乔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稍微早去一点,仪式开始之前我自己去找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还在开车呢。”
乔复明会心一笑,眼睛瞄了瞄那只静静躺在副驾驶座的林泽清的包,踩油门开过了通畅的马路。
没了剧本,林泽清彻底轻松下来,洗了澡后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登陆了微博大号,习惯性地看了看热搜,却意外地在榜上看到了自己和乔复明的名字。
【乔复明林泽清私下聚餐】的词条不知在什么时候冲上热搜,如今已经挂在了文娱榜的中末段。
林泽清大吃一惊,迅速点开词条,最热的一条博文放了模糊的照片和一段很短、也同样很模糊的视频,正是面对面坐在桌边的二人。
评论区一片正常。
手上正要进组的这部戏叫《雨中行》,官博已经宣布了选角,乔复明和林泽清的私下聚餐并没有什么不正常,反而为即将到来的开机仪式添加了热度。
逐渐放松下来,四肢百骸仿佛浸润在温水里,让林泽清回过神来。
不是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东西,只不过就是——跟着乔复明的娱记太多,不小心被拍到了而已。
刚重生的第二天,就要体验跟着当红演员不得不吃顿饭就被拍到的待遇吗?
林泽清哭笑不得。
在此之前,他只是个娱乐圈无足轻重的人物,基本没上过热搜,即便是之前跟作品登过,也从没有过看着自己的名字赫赫然立在榜上的样子。
当然,这一次是沾了乔复明的光。
经纪人的电话接踵而至,语气里溢出来的兴奋,然开口免不了的责怪:“泽清,说了让你吃营养餐,今天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就偷偷跑出去偷吃了?你不要跟我狡辩,和乔复明一起也不可以!说说看,除了这一次,之前还有多少次没被我发现的?”
林泽清自然拎得清唐沐情绪的轻重,听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显然雷声大雨点小。
“唐姐,我跟你保证,这么长时间的营养餐我一顿不落地吃了,就这一顿破戒,还是乔先生喊我去的。”
听到唐沐轻快哼了一声,林泽清笑着补充:“您不是让我找机会就跟乔复明搞好关系的吗,今天他主动叫我吃饭,我总没有不去的道理。”
唐沐很快揭过:“算我信你,下不为例。这次歪打正着,但是热搜还是要注意,万一下次拍到你和哪个女明星,花边新闻可就说不清楚了。”
“对了,明天上午10点28分仪式正式开始,地点是华雅宾馆的五楼会议厅,小陈八点半会去公寓接你。不用做造型,你也不需要穿得特别正式,你的私服衣品都还不错,花点心思找一套不错的穿就可以。但是今晚早点睡,黑眼圈什么的最好别露,被路人相机拍到皮肤状态好一些才好看。”
交代了一大堆,话题兜兜转转来到明天的活动,林泽清一句句应声。
挂断电话后,他从衣柜里挑了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好,终于闲下来,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和开机仪式有关的另一个人。
还有今天和乔复明的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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