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程晓燕大声问道。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不就是回娘家一天而已,怎么一回来就听到了林家二哥跟二嫂要离婚了呢?
程晓燕拎着大包小包一大早从娘家回来,还没来得及跟送自己回家的大哥说上两句,就被大嫂那副苦瓜脸给震惊了。当她好不容易进屋后,没想到大嫂就给她丢了这么一个爆/炸消息。
她顾不上收拾自己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让大嫂坐在自己屋里的椅子上,听她把昨天中午饭桌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大嫂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昨天老二丢下这句离婚的话后,就回屋里拿了东西出去了。人一晚上都没有回家。本来她家那位还要出去找的。还是林爷爷发话,说快四十的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叫大家不用找了。
而熊麦子这个罪魁祸首,则是躲在自己屋里,一晚上都没出来。晚饭也不吃,今天早上连工也不去上了。
当程晓燕听到林二嫂说的那些不要脸的话后,饶是她早就知道林二嫂这人有毛病,也没想到她的毛病居然这么大。
这是得有多大的脸,才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
“我家启生赚多少,我手里捏着多少钱,跟她有什么关系。”程晓燕用力拍了拍桌子,实在是觉得被恶心到了。
林大嫂长长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事儿她跟我提过一次,我当时就跟她摆正道理了。本来以为她不会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没想到,她居然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憋着,憋到了昨天。等再也憋不住的时候,蹦出来的那些话,哎,真的挺恶心人的。”
程晓燕对林二嫂这人不是很熟悉,她平时只跟大嫂要好。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嫉妒起来,那个嘴脸会这么吓人。
“那二哥真的要跟她离婚啊!”
“不知道。现在这婚离也难,不离也难。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就没一个家里离婚的。我还是听你大哥讲了下,才知道什么叫离婚的。熊麦子那样的娘家,要是真的离婚回去,怕是她骨头渣滓都要给吞没了。”
这还是程晓燕第一次听到林二嫂娘家的事情。嫁过来几个月了,她还真的对那位已沉默寡言作为外表的二嫂感到好奇了。想到这儿,她不由地竖起了耳朵。
林大嫂也不跟她见外,直接把林二嫂嫁进林家前,她娘家干得那些破事全都说了一遍。包括她是怎么认识林老二的,她的家人是怎么逼迫林老二娶她的。就连后来两人结婚的时候,中间那些个利益纠葛,林大嫂都给程晓燕通通说了一遍。
说道最后,还不解气地骂了句:“知道她这人心眼子小,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是个红眼病。”
程晓燕听完后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幽幽地说道:“怪不得我还没嫁进来之前,启生就让我少跟二嫂来往。”
这话确实是林启生说的,还是两人刚刚确定对象关系的时候就直接说的。
当然,林启生也没有什么证据。不过,他还记得小时候二嫂刚刚嫁进来的第一天,看着他的那个眼神。那种黑洞洞又没有感情的眼神,让当时还只有几岁的林启生非常不舒服。
所以,当他确定自己以后会跟程晓燕成为夫妻后,立刻就把这些事□□无具细,都给程晓燕说了一遍。
程晓燕这会儿只有庆幸自己没跟林二嫂说过什么悄悄话来着。不然,这人什么时候在背后捅自己一刀都说不定。
“那现在知道二哥在哪里吗?”
林大嫂点点头:“早上你二哥就打了电话回来,说他昨天跑去公社了。”
一听林二哥昨天是去公社,程晓燕也放心了。公社里头,可是有吃有喝又有启生在。而且听说二哥出门前还带了钱票的,这会儿人肯定安全得不得了。
见事情搞清楚后,程晓燕也不想多管别人家的事情。反正,不管林二嫂这个人对她怎样,都伤不到她分毫。他们小家庭所有的秘密,只有他们夫妻两人知道。
“你说你二哥他们真的会离婚吗?”林大嫂不由地又问了一句。
程晓燕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两人离婚不离婚,对我们的影响不大。”
事实也是这样。
林家本来钱财都是各房归各房的,即使林老二离婚,最多就是把自己手中的私房钱给林二嫂分一份而已。跟他们大房、三房没有关系。
跟林大嫂说了一会儿话后,程晓燕把从娘家带回来的海货分了一部分出来,放到厨房的小仓库。东西弄完后,她拿出自己那本笔记本,把从海米大队带回来的信息填了上去,最后完善自己的计划。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二哥也回来了。
程晓燕坐在饭桌上,小心打量着这位平时脸上经常挂着笑容的老实汉子。
这会儿,他的脸上没有带多少愁苦。相反,多了些坚定的意味。
林爸爸看到这忽然回家的二儿子,也不说他什么,只是淡淡说了句:“回来就好!想清楚了吗?”
林老二满肚子的话都来不及说,听到老爸的话,条件反射地点点头:“想清楚了。爸,我昨天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想离婚。”
“那夏兰怎么办?”林妈妈直接把最大的问题问了出来。
林老二听到女儿的名字后,脸上的表情忽然舒展开来,带上了一副慈祥的神态。
“我昨天去公社,就是去公社初中找了夏兰。我已经把我跟她妈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林妈妈一听,坐不住了:“你这不是让她伤心吗?她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跟她商量这些事情?”
林老二摇摇头:“妈妈,她不小了,明年都要初中毕业,是个大姑娘了。我跟她说了后,她虽然很伤心,但是却说让我自己拿主意。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可以自己做主。”
林爸爸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儿子的口中说出这样带着霸气的话来,立刻拍了拍手掌:“好,不愧是我的儿子。你放心,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你爸我是支持你的。”
事情说道了这个地步,林爷爷跟林奶奶也跟着表态,让孙子决定自己的未来。
程晓燕跟林大嫂对视了一眼,齐齐说道:“二哥/老二,你不用担心。夏兰回家的话,我们都会帮忙照顾她的。”
林老二环顾着这些亲人,心里最后的那一点顾忌终于放了下来。
他之所以生出要离婚的念头,就是觉得熊麦子已经不是简单就能说得通的了。这几天,他每天苦口婆心地劝着她,把眼睛从人家兜里移开。他林老二会好好下地干活赚工分养家的。
只是,当他说出下地干活后,从熊麦子的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满意,取而代之的是挑剔不甘。
这些他都忍了,因为这个媳妇是他点头娶回来的。
可是,熊麦子千不该万不该,一直在家里闹腾。启生家的东西跟他们夫妻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相信,他的女儿也不是个喜欢占便宜的人。
既然熊麦子对他这个人这么不满意,那么他也不会阻止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见家人们都同意后,林老二也顾不上吃饭,直接往自己屋里走去。屋里,林二嫂熊麦子正躺在床上不动弹。
林大哥想说上两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得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
至于林老二屋里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得而知。
程晓燕只知道,林二哥进屋里后,那里面时不时传出了吵闹声、哭泣声,甚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等她把饭都吃完,碗都洗了,午休后去养猪场上工,林二哥也没从他屋里出来。
她带着些微好奇跟担心去养猪场上工。直到下工回来,家里没了林二哥跟林二嫂的影子,她这才看向在院子里面坐着的林爷爷跟林奶奶。
两位老人家正在拿竹竿驱赶着家里养的几只鸡往鸡圈里面赶。
看到程晓燕那带着好奇的眼巴巴目光,林奶奶笑着说道:“你二哥跟熊麦子,下午拿了大队的介绍信就上公社去了。”
这下,程晓燕是明白了。这林二哥跟林二嫂,还真的要去离婚啊!按照大嫂所说的,林二嫂娘家这么一个深坑,她还敢跳回去呢?
不管程晓燕多么地好奇,这事儿的细节她还真的不会知道。
她只知道,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林二哥孤身一人从公社回来了。身后再也看不到林二嫂那畏畏缩缩的身影。
林二哥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对着林爷爷、林奶奶、林爸爸、林妈妈直接就弯下了腰:“对不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让你们担心了。”
接着,他有起身,对林大哥、林大嫂还有自己道歉。
程晓燕只觉得这位二哥,好像忽然变了。变得更加可靠,更加沉稳,更加有目标。
“好了,好了,一家人客气什么。”林妈妈伸手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也不问他到底是怎么让熊麦子答应离婚的。还是林二哥自己把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原来,中午林二哥回自己屋子后,就直接跟熊麦子谈了离婚的事情。当然,他一开口就被对方拒绝了。但是,无论熊麦子再怎么拒绝,再怎么苦恼,林二哥都铁了心要离婚。
最后,就连熊麦子搬出来女儿作为挡箭牌也没有用处。
因为林二哥这个当爸爸的,第一个问意见的家人,就是他们的女儿林夏兰。
最后,在把屋里的东西都扔了个遍后,熊麦子发现这个男人不像他年轻那会儿,那么容易受到欺骗跟动摇了。
她没有法子,只能同意离婚。
当然,离婚也是有条件的。就是这些年以来,两人存得那些私房钱,一共有八十六块五毛三分钱,她全部都要带走。不然,她不肯离婚。
林二哥虽然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还是被她的要求给震惊了。
这就是当初那位信誓旦旦要自己上进,要自己努力赚钱给女儿当嫁妆的女人吗?怎么一谈到离婚,她居然连一分钱都没想过留给女儿呢?她有想过女儿明年的学费还没交了。
当时,他立刻就觉得庆幸,可以在这个时刻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年轻时候的那些刻板印象,到头来,是他自己瞎了眼。
听完林二哥的叙述后,程晓燕只觉得咂舌。
不是说熊麦子很爱自己的女儿吗?这一离婚,居然什么都不给女儿留下,也是够稀奇的。
林妈妈说道:“钱没了就没了。人还好好的就行了。放心,你好手好脚的,很快就能把日子过好。家里有吃有喝,钱等年底大队分钱就有了。”
林二哥点点头:“谢谢妈,我也不计较那些钱。只是她这样什么不给夏兰留,让我觉得寒心。”
他们一起去公社离婚的时候,还没出门,熊麦子已经把屋里所有好衣裳跟被子都打包带走了。就连家里的粮食,也硬是搬了一袋走。等离婚的手续办完,她拿了钱跟东西,就头也不回,直接走人了。
现在,他自己的屋里还空荡荡的。
程晓燕这会儿也跟着站了出来:“二哥,我们那里还有一床启生结婚前盖的被子。待会儿给你拿过去。”
这会儿晚上天气已经很冷了,林老二也不客气,立刻点头表示感谢。
程晓燕挥挥手,坐了回去。不是她吝惜被子,不肯把新被子给林二哥。实在是,她嫁过来也就带了两床被子。一床给了启生带去糖厂,一床自己要盖。剩下的可不就是启生结婚前的旧被子吗?
家里其他人也没有富余的被子。
林爷爷最后说道:“既然离婚了,你们兄弟之间也不能起疙瘩。今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认真上工。”
这事儿说到底就是由林家二儿媳嫉妒林家三儿媳引起的,说出去很不好听。不过,这种家丑是捂不住的。虽然写介绍信的大队长是本家的老叔,但是日子久了,谁还能不知道林家少了个大活人了。
一家人听完林爷爷的吩咐,齐齐点头应是,接着开始吃饭。
程晓燕边吃饭边开始思考明天养猪场收猪的事情。
今天下午,大队长就已经带人去养猪场,把猪都给上过称,选好了要上交的猪了。明天公社屠宰场的人会开车过来把猪都给拉走。
等任务猪拉走后,剩下的猪就是他们整个大队的了。到时候把猪一杀,肉一分,妥妥地让人兴奋。
本来公粮这两天也应该去交的了,但是他们大队只有一个拖拉机手,那就是启生。因为去糖厂上班时间太急,没来得及培养一位新的拖拉机手。所以,今年的公粮要等这个星期启生放假回来后,再开大队的拖拉机去交。
等交完公粮后,这新的拖拉机手也要找时间培训起来。
当初,程晓燕就提了让启生教二哥开拖拉机的。这样二哥成了大队的拖拉机手,每个月就能多点补贴。而且有了一门手艺,等市场开放之后,就多了一条出路。
只是,没想到熊麦子这么沉不住气,那么快就把真面目暴露了出来。这样的好事,她就轮不上了。
想到这些,她转头看向林二哥,直接把自己跟启生的想法说了出来。
“拖拉机手?那真是可以啊!”程晓燕一说完,林大哥立刻表示赞同。
“大哥,你不介意我跟启生……”程晓燕不想跟大哥、大嫂有隔阂,对于他们夫妻没有想过让大哥学开拖拉机这件事情,她想要解释一下。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见林大哥大方地摆摆手:“这有什么的,我每个月都有退伍补贴,家里孩子也大了,没什么花销的。你二哥就不一样了,家里这些年存的钱都没了。要是他学会开拖拉机,每次出车赚点补贴,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对,你们兄弟懂得互相谦让、爱护对方,我们这当父母看着只会觉得高兴。”林妈妈看着儿子团结礼让,笑得一脸骄傲。
熊麦子这样的女人,跟她儿子离婚,是一个绝大的错误。但是,这件事却又是他们林家的幸运。这样自私的人,留在家里,迟早是个祸害。
祸害熊麦子跟林老二办完离婚手续后,就担着自己从林家带出来的粮食衣服被褥,头也不回地朝公社的一条胡同走去。
在那里,住着她的十一姐姐家。
即使离婚了,她也不敢回去娘家那个深坑。所以,从昨天听到林老二说出要离婚的话后,她就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处理,才对自己最有利。
最后她把自己十一个姐姐都扒拉了一遍,最后决定,要是离婚的话,就去投奔那嫁到公社的十一姐。
这位十一姐嫁的是个在公社的二流子,但是这人家里在公社有一套结实的砖瓦房。父母都是在公社有正式工作的工人。除了喜欢打人这个小缺点外,在她眼中,这个十一姐夫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可惜,就是轮不到她而已。
她每年都会去公社探望这位十一姐的,就想着维系跟对方的关系。现在,林老二跟她离婚了。她手里捏着八十六块五毛三分钱,这么多的钱,够她花用好久了。她要去十一姐家住上一段时间,好好过过不用下地干活的神仙日子。
按照记忆七拐八弯后,她找到了十一姐的家。还没来得及敲响那扇齐整的大木门,里面就响起了拳□□加的砰砰声音。她不由地撇撇嘴:这十一姐真是不中用,一听就知道又被十一姐夫打了。肯定又是她不听话了,做人媳妇怎么就不听话呢!活该被打。
这下,她也不敲门先。直接把肩上担着的箩筐放到地上,坐在箩筐的被子上,在门外好整以暇地听着十一姐痛苦的哭叫声音。越听越觉得痛快。
过了好久,等里头的哭声停了下来后。她这才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把门给敲了开来。
见到鼻青眼肿的十一姐,她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直接抱住她,就开始哭诉自己离婚的事情。请求住在姐姐家里一段时间。
随着那扇齐整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关闭之前,能隐约从门缝里面看到一个满脸狰狞笑意的男人,以及鼻青脸肿女人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恶毒之意。
这些事情林家人都不知道,十几年了,林家没有人知道熊麦子居然有一个姐姐嫁到公社。
不过,这些事情已经跟林家没有关系了。
好好地在家里睡了一觉后,程晓燕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做早饭。这家里少了一个人,虽然干家务活的时间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十分轻松。
她哼着歌儿,从暖水壶里面倒了热水到搪瓷盆里面,兑好热水开始洗漱。
等她洗漱过后,准备去厨房做早饭,大嫂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大嫂,这个星期轮到我干活,你怎么起来呢?”
“这有什么的,我睡醒了,就干脆起来帮忙了。两个人一起,做得更快。”
程晓燕看着林大嫂利落地揉着面团,也不跟她客气,直接从边上的柴堆抱了一堆柴过来。
“大嫂,今天做面疙瘩汤吗?”
林大嫂:“是啊!庆祝一下家里出了好事。”什么好事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跟程晓燕相视一笑,一脸心照不宣的样子。
林二哥离婚,对于她们来说,真的算是件好事。没了爱计较挑事的红眼病妯娌,可不就自在起来。
程晓燕把昨天封好的灶口捅开,拿起吹烟筒吹了吹,很快就把火重新烧旺了起来。
两人一个人揉着面团,一人烧着热水,等水沸腾后,林大嫂一手拿着面团,一手开始从面团上捏着小面团往锅里丢。
一块块白色的面团下了热水后,先是沉底,在热力地作用下,没过多久,就渐渐浮了上来。
程晓燕看林大嫂动作飞快,怕时间来不及,赶紧跑到隔壁菜园子,摘了一把小葱回来。
等林大嫂把面团丢完后,她的葱花也切好了。
这时候,这个宁静的农家小院开始热闹了起来。
长辈们陆陆续续起床,去自留地浇水的林家兄弟俩也回来了。
一人一晚热腾腾的香葱面疙瘩汤,大家坐在饭桌前,吃得身上一阵阵冒着热汗。
“痛快……”林大哥不由地说了句。
“今天你们出去上工,要是遇上有人问老二的事情,别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出来。离婚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知道吗?”
林爸爸看着这一大家子,把话给说了出来。这事儿,昨天已经说过一次了。老二也不介意村里其他人知道。反正事情都出了,直接面对就行了。
“好……”
大家齐声应和,吃完疙瘩汤后就出门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