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内,褚十七把搭在江饮肩上的手臂缓缓收了回来。
江饮停下,虚虚扶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褚十七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挺直了背。虽然他面色灰败,但气势陡然变强。
他微一挥手,身上的血污瞬间消失不见,金纹黑袍加身,神色渐渐变冷。他连带着也给江饮换了一件高领长袖T恤,下身休闲裤,脚下一双白色板鞋,把他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江饮:“……”
褚十七缓缓说:“不用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拉起江饮的手,带着他往走廊上去。
开口就在通往水池的长廊上,一副画底下。
江饮和褚十七走了进去,身在一处黑色空间,尽头有亮光,他们顺着光走,走到了系统控制后台,A已经早早在那里等着了。
刚走出来,A就走到褚十七面前,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褚十七的心口,犹豫一阵,说:“大人,刚才已经把技术组人员召集了,你看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褚十七看了眼她身后的十几个人,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用很正常的语气说:“不用,让他们走。今晚要是有人趁我受伤闯阎王殿,来一个杀一个。”
A顿了顿,随即点头,退了下去。
回阎王府还需要走一条大街,他和褚十七走在街边,引得路人纷纷偷望。褚十七挺直了腰板走,除了脸色更死白,几乎看不出一丝异常。就连江饮走在他旁边,都没觉得他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周围无数道目光纷纷盯上走在大道上的他们,江饮努力忽视掉这些目光,自顾自走着。
反倒是褚十七,他冷着一张脸,看哪儿哪儿不顺眼,目光似飞刀,他朝周围缓缓扫视一圈,所有人顿时埋头,不再看他们。
然而这份气势在走到阎王府的偏殿后瞬间消失。
门一关,褚十七人就顺着江饮滑了下来,捂着心口,脸色灰败。他跌坐在地,额头冒冷汗,抓着江饮的手腕,毫不掩饰痛苦之色。
江饮扶住他:“你在这里蹲着不如再走几步躺床。”他擦掉褚十七额头上的冷汗,哄说:“再走几步,很快。”
褚十七缓缓摇头,就这么蹲在他脚边不走了,还把他也一起拉下来,面对面把他抱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闷闷说:“就一会儿。”
说完,他不动了,静静靠在江饮身上。
江饮跪在地上,地板硌着他的膝盖,不太舒服。但他也不动了,静静跪着让褚十七靠。
面对面抱了半晌,褚十七忽然轻笑。
江饮蹙眉,他微微偏头:“你好了?好了就起来,我膝盖疼。”他没有说假话,是真疼。但褚十七看着十分难受的样子,江饮就没开口。
可褚十七突然笑,让他觉得自己有可能被骗了。
谁想褚十七把他抱得更紧,整个人的重量全放在他身上,压着他动弹不得,但很神奇的,江饮膝盖下的地板似乎微微塌陷,变得有些柔软。
褚十七偏头,在他耳边说:“你有家人的感觉。”
江饮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我怎么感觉你突然幼稚了。”
褚十七缓缓抬头,淡淡一笑:“这是坦诚,对你尤其坦诚。”
“阎王在哪?”江饮似笑非笑问,“他外出办事还是现在就在我面前?你可真坦诚,褚十七,坦诚到我都信了。”
褚十七轻笑:“你知道了?”
江饮挑眉,笑笑不语。
褚十七看江饮一阵,沉吟:“准确来说,没有授印,我不是真正的阎王,只是暂管地狱。我也担心,万一你知道我是阎王,怕我怎么办?”
“你觉得可能?”江饮冷笑,“你有本事把我杀了,我来地狱找你单挑,死了无所谓。”
褚十七双目含笑看他,里面没有参杂任何不好的情绪。他把江饮黑亮的眸子深深看进眼里,目光掠过微长的睫毛,滑落精巧的鼻梁,又落至微红的唇。
就在不久前,他刚轻舔撕咬过,十分柔软。
江饮看他目光渐渐不对,把他推开了点:“好了就起来。”
褚十七目光重新回到他的双眼,他看着江饮,江饮也直视他。
半晌,褚十七突然将他一推,手垫在他头上跟着他倒了下去。
江饮被他推倒,拧眉去看他。
然而褚十七顺势一翻,躺在了他的旁边,抓着江饮的手跟他十指相扣,面色又开始痛苦:“痛,和我躺会儿。”
江饮哭笑不得,偏头说:“褚十七,你以前怎么不这样?”
他第一次见褚十七的时候觉得他这人有种很难说的感觉。
和人相处总有一种微妙的疏离感,有时候顺手帮个忙,既不会让人觉得他过分冷漠不好相处,又不会让人产生进一步和他做朋友的想法,平平淡淡。
一旦有人问他对褚十七的印象如何,江饮一定会说:“这是个还算可以的搭档,除此之外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跟褚十七混熟了后才知道他竟然有点幼稚。
褚十七笑笑:“因为不熟。”
江饮嗤笑:“所以熟了就放开了。”
褚十七慢悠悠转头看他,依旧笑着。半晌,他忽然转过身再次抱住江饮,舔了舔他的耳骨,然后低声说:“对,里里外外都熟透了,所以我在你面前撒泼。”
他意有所指,江饮已经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当下耳尖迅速染红。
褚十七看着江饮耳朵上可疑的红,淡笑一阵,然后突然下口轻咬,细细磨着他的耳骨。
江饮放在褚十七肩上的手骤然收紧。
不痛,但是很痒。
他微微蹙眉:“褚十七?你的伤到底好了没?”之前还在喊痛,现在动作未免有点大了。
褚十七咬着他的耳垂,口齿不清:“没好,但不妨碍我咬你。”
他口下力度陡然加大,江饮骤然拧眉,抬手就要推他,却没想到手指刚触碰到褚十七的唇就被褚十七含进口。
江饮一愣。
褚十七咬着他的手指,舌尖划过上面细小的纹路,一路舔到手背,把江饮弄得愣了好一阵。
褚十七添了一阵,忽然俯下身吻住江饮,描摹他的唇,轻咬细磨,像在尝什么东西似的。
江饮微微皱眉,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迎合。他手放在褚十七受了伤的心口,那里摸不出什么,也不知道伤好了没。
慢慢的,江饮呼吸渐乱。
这时,他感觉到褚十七的手掌探入了他的T恤里。
他残存的理智驱使他抬手摁住褚十七的手:“别动,你伤没好。”
褚十七:“现在好了。”
然而,还没进行到下一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几乎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来人突然哐哐敲门,嗓门很大:“大人!大人你在里面吗?十万火急性命攸关!大人救命!”
这一刻,褚十七闭上眼睛。
门外的人还在哐哐敲门:“大人!我看到你进来了,大人我真的撑不住了,那边一直在催,他们要我的命啊,大人救命!”
褚十七支起了身子,神色恢复冷漠,眼神里隐隐压着怒火。
他把江饮给拉了起来:“你去休息吧,我看看是什么事。”
江饮看他脸色十分难看,没忍住笑。
他拍了拍褚十七的肩,边笑边转到隔间躺着了。
褚十七整了整衣服,慢吞吞去开门。
门一开,来人看到的就是褚十七冷漠的脸,眼神冻得让他浑身血液陡凉。
褚十七不咸不淡瞥了来人一眼,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他冷声:“说。”
来人是个秃顶小哥,见他面色难看,知道自己可能坏事儿了,当下讨好笑笑,但即便他在笑,也像哭:“大人,您离开的这些天积压的文件快堆满大殿了,各方都在等你审批,他们一直催,我没办法,只能来找您了,真真十万火急!”
褚十七揉了揉眉头:“送来偏殿。”
小哥差点泪奔:“大人威武!”
片刻之后,褚十七坐在书案旁,周围文件堆成小山,几乎淹没他整个人。
他看了眼不远处睡在隔间的江饮,却发现江饮没在睡觉,而是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江饮抬头看来。
刹那间,目光相对。
江饮盯他一阵,忽然坐起身:“褚十七?”
从江饮这里看,褚十七离他还不算远,但已经模糊一片。可尽管模糊,他还是能看到褚十七比平常还要苍白几分的脸色,当下隐隐担心起来。
褚十七没回他。
他静静看了江饮半晌,忽然站起身,朝江饮走了过来。
江饮狐疑,他看褚十七走路如风,稳稳当当,看着十分健康。
所以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照常人来说,一箭穿心必死无疑,但换成褚十七,他总觉得他不会有事。
褚十七进了隔间,拉上了门,微一挥手就把所有灯都灭了。
江饮一愣,不禁脱口而出:“褚十七?”
下一刻,他身下的被窝被掀起来,随即身旁被褥塌陷,一具冰冷的身躯盖了下来:“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说完江饮就被带着翻到一边,被人面对面牢牢抱住,胸口抵上个冰凉的脑袋,一切恢复安静。
江饮半晌才反应过来,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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