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时流行的关于德国的谣言除了青岛下水道传说,还有德国人非常守规矩，感觉好像一个个都是严肃古板认真的老实人。
在慕尼黑，与刘嘉打交道的都是商人,全世界成名的商人都一样,不会玩点花活,质量再好也做不大。
这次到了柏林，刘嘉终于感受到刻板印象里的德国人了。
首先是总理府接待人员，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行事作风好像ai,一板一眼，该填的该写的,一项不能少,哪怕刘嘉是第一秘书请来的客人，也不例外。
带着刘嘉和顾宗华对整个总理府进行检查的人看起来很年轻，名叫维克多冯俾斯麦,负责总理府的安全保障相关工作。
“俾斯麦”刘嘉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对她来说，只代表一个人，那位铁血宰相。
“是的，你想的那个人,是我的祖辈。”大概习惯别人的惊讶,维克多直接自报家门。
容克贵族，家族显赫,难怪能在德国总理府负责这么重要的工作。
总理府是一幢洛可可式的建筑，原来是拉齐维乌王子的宫殿，名叫舒伦堡宫。
一共两层楼,四四方方，一面是正大门，建筑呈u形，中间是庭院。
这座房子本来就是给王子建的，各种安全措施考虑得都挺周到。
1875年翻修成现代化的总理府时，又增加了一些现代化安保手段，几个重要人物办公的地方，窗户都对着中间的花园，离马路很远，绝不给人站在马路上就能开枪爆了现任总理康斯坦丁费伦巴赫脑袋的机会。
就算是百分之百完美的安保措施，刘嘉也能给它挑出刺来。
不然生意还怎么做
“这个办公室的窗户朝西，我建议可以装上遮阳玻璃贴膜，这样可以有效减少阳光对眼睛造成的不适。”
刘嘉本着对客户身体健康负责，让安保系统达到最大效用，以及多赚点钱，她跟总理府房屋维护部负责人维克多一起从楼顶到地下室转了一圈。
到最后，顾宗华和刘嘉经过大致估算，报出一个数字。
维克多连连摇头“太多了，刚才你们说的很多东西，其实是不需要更换的。”
然后，他让刚才一直跟在身边的助理拿出小本本，念了好几个他认为不需要加固或更换的东西。
听了三个之后，顾宗华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了，就连刘嘉这个为了赚钱而临时现学的人都听出了不对。
如果是为了省钱考虑的话，去掉的应该是一些偏装饰性和使用功能性较强的部分。
但是现在他去掉的是安保最重要的出入口检测设备，还有防止侵入的设备。
刘嘉联想起还在法国的时候，她听见公司里的工程师议论为什么德国的总理府，会找一个法国安保公司来做业务。
“德国工人党现在的大权在一个叫阿道夫希特勒的人手里，要是不出意外，今年七月换届，他肯定当选党魁。”
“哈，他一个落魄的奥地利画家，怎么可能。而且，也没听说工人党的势力有多大，现在的德国总理不是中间党吗”
“你多久没看新闻了他现在积极推行巴伐利亚从德国独立出去，但是柏林政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兴登堡看得起他，费伦巴赫想把小胡子处理掉，兴登堡坚决不同意，宁可让总统府掏钱给总理府升级安保系统。”
每个国家的男人都爱聊政治，而且越聊越细。
细得就好像其他国家元首办公室秘谈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他就是那把椅子。
他们的脑洞非常大，已经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希特勒表面上对兴登堡特别恭敬，疯狂拍马屁，背地里各种拉拢收买德国政府高官，已经有总理府的人被人发现死于非命，据说，就是希特勒手下的黑衫军所为。
上个月甚至在总理府的花园里发现了一枚拆了引信的炸弹，居然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据说在炸弹下面还压了一封信，上面用非常客气优雅的语气和漂亮的哥特字特向费伦巴赫致以最高的敬意，并希望他可以用平和的态度公正地对待每一位期盼着国家繁荣富强的德国人。
工人党现在能受人支持的原因，就是他们打着让德国重新站起来，让所有德国人过上好日子的旗号。
不然兴登堡也不能如此放纵。
所以，这个炸弹是谁放的，不言而喻。
费伦巴赫拿着炸弹和信去找兴登堡告状，要他追究“那个该死的奥地利人”的责任。
但是兴登堡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封信没有任何地方说明与他有关系。”
在两人的针锋相对一个下午之后，兴登堡做出让步，总统府出钱，帮总理府升级安保设施。
挑选安保系统设计公司的时候，费伦巴赫担心工人党的成员无孔不入，到时候在安保措施里给他留几个漏洞，或是把关键信息泄露出去，那他就真成引狼入室了。
于是，选项里直接把德国公司给否了。
他们在欧洲其他国家寻找可以安保服务的公司。
英国人看不上德国，给钱都不想来。
浪到飞起的西班牙人，工作效率太慢，可能一百年都不够他们改造一个安保系统。
此时处于科学技术第一序列的国家，就只有法国了。
他们在法国那么多安保公司里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才找到ea。
首先，ea是中国人，又是在法国挣钱。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没道理会帮一个在德国搞事的奥地利人。
其次，那个奥地利小胡子的美术水平很差，画的画毫无特色没有个性。文人相轻，艺术家互喷的更多。
像ea这个以时尚业起家，又讲究个性的人，肯定看不上他。
当时，刘嘉听完几个工程师的巨型脑洞故事，只是当个笑话听听，顺便调侃一下他们不写小说可惜了，可以投稿到出版社试试。
但是现在维克多的行为，让她不由得又想到工程师的狂言妄语。
难道，维克多是黑衫军的卧底奸细
刘嘉对德国政坛的是是非非不是很关心，反正日子还早呢。
但是，管你是什么颜色的衫军，耽误她赚钱，这就不行。
照维克多最后保留的项目，刘嘉觉得去大马路上随便抓几个铁艺工匠打个铁护栏就行，根本用不着千里迢迢把她给请来。
不高兴归不高兴，刘嘉没有当即拎包走人。
毕竟“为德国总理府全套安保设备”写在公司业绩里，就算过一百年，说起来也是响当当的。
刘嘉继续跟维克多拉扯，她据理力争，想多吃多占多做项目，最好连楼梯扶手都换成防弹玻璃。
为了证明物有所值，刘嘉又拉着维克多去她说“无论如何，这几个地方一定要提高安全保障的等级。”
“我没有看出有任何提高的必要。”维克多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冷峻，那种日尔曼贵族式的傲慢都快要溢出来了。
刘嘉指着大概两人高的一个窗台“这边是警卫的视角死角，如果有人从屋顶过来，再从这边跳下来，就可以顺利进入二楼所有的办公室。”
“没人能从那里无声无息的进来。”维克多坚持自己的态度。
“能”刘嘉将外套的扣子解开，站在一旁的顾宗华马上猜到她要干什么，忙按住她的手“我来。”
两人刚才在整个舒伦堡宫检查现有安保设备时，已经发现了许多漏洞，只要眼神好一点，身手好一点，再搭配内鬼一个，悄悄潜入毫无压力。
刘嘉觉得她上她也行。
当然，少不得有些动作不那么雅观，既然顾宗华同志自告奋勇，她也不再坚持。
“需要多长时间”刘嘉问道。
“最多半小时，在这等我。”顾宗华将外套递给刘嘉，一边解开衬衫的袖扣，一边走出总理府。
维克多与刘嘉先在窗台下等了一会儿，然后维克多又带着她找了一间可以看见窗台的办公室。
窗外的花园里，护卫威风凛凛地列队巡逻，他们全都受过专业的训练，甚至还有人就是从战场上退伍的士兵，宽肩膀粗胳膊，脱下衣服，胸肌腹肌结实地像石头。
“我让护卫一会儿发现他的时候，不要动手，否则，他可能当场会被打死。”维克多站起身。
刘嘉知道，他这是要去通知护卫加强警戒。
她示意他坐下“不用管他，被打死活该。”
“听起来很疼。”顾宗华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维克多平静的表情裂开，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护卫什么都没有发现，而顾宗华已经回来了。
维克多喃喃自语“不可能不你一定是出示出入证走进来的，所以才没有惊动卫兵不可能”
顾宗华指了指那扇高高的窗户，刚才那扇窗户是严丝合缝关着的，现在却大敞着。
“事实上，我应该把它关起来，不过想留个证据。”
此时，刘嘉也从顾宗华交给她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总理府给访客发放的出入证明，刚才这张证，一直与刘嘉一起留在房间里，和维克多在一起。
维克多脸上那贵族般平静、冷漠、傲慢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他不敢相信，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护卫，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有人侵入。
刚才骄傲的维克多，现在满脸的惊惶犹疑，他非常想知道顾宗华是怎么进来的。
顾宗华伸手要拿外套，刘嘉积极把外套打开，亲自为他穿上，轻声说“你真棒。”
她一向很少有这么亲密的举动，更没夸过他，顾宗华心里被巨大的惊喜填满，一时只知道笑，连身边还站着一个维克多都感觉不到，更别提回答他的话了。
等维克多问第二遍的时候，刘嘉回答“只要您订购了全套安保设备，我们会出具详细的使用手册和建筑物几处安全死角。”
信息就是金钱，开玩笑，软件测试工程师都是要收费的好吧。
维克多没办法，只得同意把达成的共识向上汇报。
由于金额巨大，需要高层审批后，才能签合同，所以，刘嘉顾宗华还得在柏林住下。
回到酒店房间，刘嘉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顾宗华笑道“你不是也知道吗，就是我们看见的那些”
话没说完，被刘嘉捏住耳朵“我不是维克多，骗我是要受到惩罚的。你身上衣服那么干净，从我们看到的那些地方进来，会连一点灰一点树叶草叶都沾不上”
顾宗华举起双手投降“我说我说”
说出来一文不值，顾宗华曾在1936年和赞佩里尼一起参加了柏林奥运会，虽然没拿奖，但是和他一起被当时的德国总理落榜美术生接见。
赞佩里尼看上了垂在总理府前的大号丝制旗子，于是想偷偷把人家的旗给摘走，拿回家做纪念。
他动作慢了一点，最终没有成功，但是这让顾宗华看到了刺杀希特勒的可能性。
下一次，顾宗华帮着赞佩里尼把旗给偷了，算热个身，结果摘旗行为打草惊蛇，小胡子连夜换了办公室。
之后，顾宗华听说刺杀者前赴后继，最近的一次，炸弹都放在桌子下面了，结果还没成功，猜测也许这就是注定的天命，就像秦始皇和卡斯特罗，天命注定他们不该以这种死法结束生命。
他便不再勉强，转而专心发展生意，寻找其他的路径。
“我今天走的就是当时的那条道。”顾宗华解释。
他确实作弊了，访客临时出入证上没有照片，只有名字，以及访问者的名字，顾宗华和刘嘉进门的时候填的是中文名。
正常情况下，有人进门，卫兵是要打电话核实的，但是，两张东方人的脸在总理府实在太扎眼了，谁都知道今天来了两个中国人。
顾宗华把自己的出入证留在外套口袋里，又无声无息的把刘嘉口袋里的出入证偷出来。
出门的时候，他对守门的卫兵说他临时要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然后，不过两三分钟，他就回来了，并亮出出入证，卫兵没多想，挥手放行。
然后，他上了阁楼，路上遇到好多人，那些人都知道今天会有中国安保工程师过来看房子，大家都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再从阁楼跳到那扇窗户所在位置，就简单多了。
刘嘉觉得挺好笑“整个闯入总理府的高难度计划，竟然只有打开窗户的插销，以及从两人高的窗台无声地跳下来算有难度。”
“其实我也没从窗台跳下来。”顾宗华把领带解下来，上面有一些灰尘和摩擦的痕迹。
他是用领带套在窗框上，然后垂下来的。
身高加领带的长度，剩下的高度根本不值一提。
顾宗华说完，对刘嘉道晚安，准备回自己房间。
“等一下。”刘嘉叫住他，“那个窗户缝很紧，插销构成复杂，不是用卡片插进缝提起来就可以的，你为什么能打开”
顾宗华解释道“我以前接受过特情训练，这是基本功。”
“溜门撬锁都没问题是吗”刘嘉双眼放光。
顾宗华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激动，还是点了点头“所以安保公司现在用的锁是我设计的，技术熟练可以打开，但是需要时间。”
“教我教我”刘嘉搓着手。
“为什么要学这个”顾宗华十分困惑。
刘嘉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你不会明白，在一个寒冷的新年之夜，一个独居的女孩子穿着睡衣出去倒垃圾，风，将门关上，她，没有带钥匙，也没有带手机，好不容易借了别人的手机打，可是全城的开锁匠都不接生意最后在寒风中活活冻了三个小时，才等来了一个愿意加班的开锁匠，然后，她冻感冒了，发高烧，去医院，在蹿风的走廊上等了六个小时的核酸结果，才拿药回家一切，都因为我不会撬门。”
顾宗华被她委屈巴巴的表情弄得好心疼，连声保证“我教我教你想什么时候学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