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古代言情>朕以为他弱小可人>第89章 

  “殿下……”阿四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是想掩住自己内心的慌张,没想到越来慌。

  “我来罢。”

  江逸白俯身坐在石头上,静静垒着石灶。

  江逸白的手很漂亮,修长的指节,干净的指甲,完全不像是做粗活的人。

  “对外是怎么说的?”江逸白突然问了一句,这些天他没有回盛京,没有亲眼看到,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

  阿四闻言,低声道:“只说南边有南梁圣女的下落,陛下来亲自追查,并未走漏消息。太后那边,是若水和秋秋在打点。各国的质子,除了已经被送回乡的邵公子,其余的都安置在青玄宫不准出来。”

  “那便好。”

  今次所集结的将士们,大多也都是跟随容煜出生入死的人,断断不会走漏容煜在黎国落难的风声。

  阿四这头把好口风,消息是断断不会从自己人这边泄出去的。

  但是江逸白的心下仍旧不安。

  皇帝落难,不知道朝中那些暗中放箭的人,是不是也在等这一天。

  “殿下,您说陛下现在还好么。”

  阿四这一句话,让江逸白拿着石头的手滞了一滞。思绪被打断,江逸白心下一时乱的很。

  还好么,这句话,他也想问。

  可不论再怎么问,也只有见到容煜本人时才会放心。

  “告诉几位将军,看好手底下的人。”江逸白道了一句,继续做手上的事。

  军营中年年有新人来,江逸白不怀疑他们的能力,唯怕他们有时候没什么经验,好心办坏事。

  “是……”阿四应下,即刻动身去了。

  “他还好么。”

  许久,江逸白看着眼前的石灶,问了一句。

  腰间的玉佩道:“还好吧,起码还活着。”

  就是不知道是怎样活着。

  江逸白握着石头的手紧了一紧。

  .

  黎国,城西。

  深巷中,蹲在乞丐窝的人浅浅闭了眼睛。

  容煜记不得他已经多久未进水米,只知道自已浑身软的厉害,再走不动一步路。

  鼻息间传来包子的味道,容煜抬眸,宫钰手中的纸袋里有几个包子。

  “你从哪儿来的。”容煜问了一句。

  宫钰笑了笑,道:“我有银子,我没骗你,你快吃吧,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的猝不及防,如果记得没错,宫钰应该比自己大上一巴掌的年龄才对。

  “你说自己被人欺负,又是从哪里得来的银两?”

  容煜接过包子问了一句。

  宫钰一屁股坐在对面,先咬了两口包子,才含糊不清道:“他们给我最好的东西,只是不把我当人看。”

  就如同一条狗,任打任骂,开心了赏点东西,不高兴了,就踹上两脚,打上两下。

  提起这个,宫钰便有些低落,吃包子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两人从西陵园的暗道出来,先去弄了两套寻常衣裳,然后一路往城西来。

  宫凌所在的城北守卫最严,他们得先想个法子从城西出去。

  容煜穿着一声青色的布衫,又是灰头土脸的,坐在乞丐窝里并不显眼。

  倒是宫钰,白净的厉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

  “我给你画个妆面。”

  容煜说罢,从地抹了把灰涂在宫钰的脸上。

  宫钰眼睛亮晶晶的,也没有反抗,任由容煜“糟蹋”。

  两人吃饱了东西,继续混在人堆里往城门处去。

  这些日子,两国边境之地查的都很严,要想出去几乎比登天还难。

  好容易走到城门口,守卫的人却在比着手中的画像一个个地查着要出城的人。

  “官爷,这人犯了什么错呀。”

  出城的大娘问了一句。

  守卫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要走快走,别多管闲事。”

  “你看得清是谁吗?”

  远处的馄饨摊,容煜问了仰头的宫钰一声。

  宫钰摇摇头,道:“看不清,或许是在抓盗贼。”

  说罢继续喝碗里的馄饨汤。

  容煜静静思忖着画像。

  盗贼……不大像。别的不担心,只怕那官差手上的画像是他与宫钰。

  出来这么些日子,想必西陵园的守卫也察觉了些。

  若是抓盗贼,一定光明正大地贴出来悬赏。这么偷偷摸摸的找人,必然是不想叫外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宫凌与江逸白知道。

  想来宫凌待手底下的人并不怎么样。



  他和宫钰两个大活人从西陵凭白无故消失,一定有不少人得受牵连。

  为了保住脑袋,也只能压下消息,在宫凌发现之前偷偷摸摸把人找回来。

  “咱们想要出去,要麻烦些。”容煜道了一句。

  宫钰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一时有些发愣。

  容煜往城街上看,一辆盖着白布的牛车从眼前走过,眼睛亮了一亮,忽然计上心头。

  .

  翌日清晨,驻守城西的守卫照例检查出城的人。

  今日有不少人出城。

  出城种地的老农,往返两国贩卖陶器的商人。

  “站住!”守卫叫住了一辆牛车。

  车上的妇人走下来,用手遮着鼻子。

  “车上是什么人。”

  “是我弟弟。”妇人道了一句,双眉紧紧凝在一起。

  “出城做什么。”

  “看病,听说外头有位神医,想去找找看看。”

  “什么病。”守卫继续盘问。

  “是……疫病。”

  “什么?瘟疫!”

  那守卫的人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者单子掀开车上的粗布匆匆看了一眼。

  白布盖着的青年男子满脸乌青之色,口角处有溃烂的痕迹,爪甲也是青紫的。

  鼻息间隐隐有股恶臭,守卫的官兵忍不住捂了鼻子。

  “出去,出去,快出去……”

  守卫十分嫌弃地一连道了好几声。

  近来南边的疫患越发多,朝中官员只顾着自身修养,没有下明确的指示。像这样发了病的人,能放出去的,绝不会往回留。

  妇人道了一声谢,拽着牛车往城外去。

  .

  一直走了几里地,才停下来歇了歇脚。

  “没想到这冬日里的太阳也这样毒辣。”

  妇人开口,是男子的声音。

  牛车上的人猛地坐起来,擦了擦脸,蹙眉道:“这牛车臭死了,没准儿以前装过牛粪。”

  他转了身,看见车下的人,转而为喜道:“你这样真好看,像是谁家的小媳妇。”

  “谁教你的混话。”

  容煜觉得这人心眼多的很,该懂得不懂,不该懂得倒是清楚的很。

  这身女子的衣裳是从裁缝店随便买来的,并不合身,上衣遮不住胳膊,下裙遮不住脚。

  买了衣裳,又趁着夜色在烟花之地找了个卖艺的小姑娘,给了些银子,让她为容煜涂脂抹粉。

  也亏了那姑娘画了好半夜的容妆,活活把一个俊朗的男子画成了貌美妇人。不然容煜这么高的人,又是好大一双脚,必然会惹人怀疑。

  容煜扯了扯过于窄的领子,道:“咱们是从城西出来的,要到北门得走好些路。”

  这辆牛车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最怕赶不上,误了时机。若是他们中了宫凌的计策,便更难抽身。

  宫钰眨了眨眼睛,问容煜道:“到北门去做什么,我弟弟在北门,他会把咱们都抓起来的。”

  这个弟弟便是宫凌。

  容煜摸了摸牛的角,道:“我要找的人在北门,咱们去城外,一定能找到他们的营地。”

  “你要找的人……”宫钰理解了一会儿,对他道,“太危险了,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会来呢,要是没有人来,不就白去了么。我要是你,就先回自己的家乡去,再说找人的事。”

  宫钰揪着破损的衣角,似乎对北门有些畏惧,准确的说,是对宫凌有畏惧。

  好不容易脱离那个地方,他已经不想回去了。

  容煜静了一静,沉声道:“他们一定会来的,就如同我一定会去。”

  他的将士们不远千里为了他从北方而来,他不能,也不会自己逃走,看着他们身陷囹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