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样奇怪又无理取闹的人,意志说改就改,从前太子府的人被他折腾的神经衰弱,也不敢又说抱怨,后来都习惯这种折腾了,赵稷又安安稳稳的不作妖了,不过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怕哪日不顺心了,又折腾他们玩。

  因此能够长时间在太子府当差的,无一不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人,好歹现在赵稷还记得身为君主应当一言九鼎,因此不必让举国之人跟着折腾。

  但是或许是冷风一吹,又或许过了一夜,百官从那惊艳的宴会里清醒过来,在朝会中也略略提起专门为迦明叶下旨讲经的事情,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和尚做法会大约是不大妥当的,且是这样高调又肆意的,不甚符合吾国风范。

  吾国风范,这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词语。

  赵稷坐在龙椅上,垂着眼看底下提出意见的几位官员,又看着站在前两排老神在在做壁上观的那些人,弯了弯眼睛,心中啧了一声,开口很是敷衍的说

  再议罢,诸位爱卿。

  说完,便是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干净利落的很。

  持反对意见的大臣愁眉苦脸的,好像已经预见未来佛教统治本国了一般,到叫老太傅呵呵发笑,和李阳一道走着,先说老匹夫们都老了,反而不敢折腾了,又说都该回家养鸟了,不能老想着安安稳稳的在任上老死,也太没眼色了。最后说起来后生晚辈,倒是嘘吁,说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得意门生,结果被弄到青阳关去了,便宜了赵峥那小子。

  李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洛家的小少爷,天生聪慧的很,也最善解人意,老太傅的儿子云中月最开始跟着赵峥去了青阳关,老太傅便把洛衣当成半个儿子看,本来该参加今年科举,说不定就高中状元平步青云了,结果又被弄到青阳关去了,这真是令人忿忿不平的,然而洛衣本人却对此毫无异议,叫他嫁人就嫁人,叫他放弃科举便放弃科举,这样过分善解人意没有脾性的,叫想为他争取一下的人也无理由可争取。

  老太傅絮絮叨叨的说自个一定和青阳犯冲,才一连两个儿子都去那么远的地方,最后话题一转,说起来李将军真是好福气,找了个最年少俊美的状元做儿媳,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大家都眼尖的很,张问镜虽然年后自寻了地方居住,然而他年前常常和李怀瑾一道出入的,虽然口头上不说,然而任谁都觉得他们必然是一对了。

  李阳便呵呵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顺着太傅之前的话题说其实去青阳也挺好,洛衣和云中月小时候便是一起玩的,正好做个伴了。

  太傅撞了他一下,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做什么伴,这话说的好像要全给赵峥做妃子了,如果一生心血全折给赵峥,全是李阳这乌鸦嘴念的。

  李将军乐呵呵的,被这么说也不在意,反正太傅是天子师,天子都敢骂,那自个被骂一两声也没有什么。

  不过也是两个人关系好的缘故,互损了几十年,这也不值当什么。

  赵稷下了朝也没回去,而是径直去了藏书阁,结果到了藏书阁,还没有翻几页书,便觉得困极,他昨夜几乎一夜没睡,这一会儿略想了想暂且没什么事情,就躺在那里兀自睡着了。

  服侍的太监得雨从小跟在身边,甚至太子及其厌烦有人擅自近身,也不敢随意的叫喊或者擅自覆盖衣物,只好让人关闭门窗,又搬出小火炉燃着,好在天色渐亮,日光一寸寸的洒了进来,太监们再将窗子打开,暖洋洋的覆盖全身,不至于遭受风寒。

  等到日头完全出来,天色大白,万物都好像覆盖了一层白光一样,这正是万物复苏时候,寒冷不再,唯有暖阳笼罩大地。

  又有百花悠悠绽放,偶尔能听到鸟叫声。

  还有猫叫的声音。

  怀瑜从睁开眼便在床上躺着,听着屋外的声音,一动不动的,本来想着在床上躺上一天好了,结果被屋外小玉那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声音给喊了起来,喊人端了水进来,洗漱过后,便披散着头发从屋子里走出去,然后就看见宫女太监们都站在廊下,三两一堆,窃窃私语。

  怀瑜正要询问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自己太好说话,又或者事情太少,让她们这样肆无忌惮的擅离职守,便看到小玉在院子里张牙舞爪的,根根毛发竖立起来,很是盛气凌人的盯着在它面前走动的,陌生的蓝色孔雀。

  那是猫的本能——扑捉飞鸟。

  “小玉——”

  怀瑜一声呼喊还没有喊完全,小玉喉间发出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便犹如一道白光一样飞扑道那孔雀的身上,怀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觉得接下来会发生很是残忍的画面。

  却没有想到那只孔雀鸣叫一声,就用更为灵活的身姿躲过了小玉这充满力道的迅疾一击,并且飞了起来,安安稳稳的落在了树枝上,尾羽垂下来,在半空中飘荡着,仿佛在嘲笑扑了一个空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的小白猫。

  小玉盯着那飘来又飘去的羽毛,喉咙间发出声响,那是将要发动攻击的讯息。

  怎样说猫也是爬树的高手,虽然并无翅膀,然而腾跃飞奔相比于飞鸟却丝毫不逊色的,小玉自然也不例外,或许是跟了赵稷太久的缘故,心性里更增添了一种矜贵,这绿毛孔雀让它在这么多人面前折了面子,势必是要狠狠的报复的,于是便在人类的呼喊里,小玉再次发动了攻击,它三两下爬上了树,就要碰到那孔雀的时候,孔雀又一飞而起,羽毛从小玉的脸伤胡须划过,仿佛是一种挑衅。

  小玉便真的怒了,小玉一怒,那真是花草摧折,侍女受罪呀。

  于是这一日,这一刻,怀瑜宫中的人都抬头看着那只蓝孔雀一路从宫殿的上头飞过,飞出了墙外,随后小玉跟着出了墙,随后君后大人一边喊着糟糕糟糕,一边兴奋的跟着跑出去,再随后朝云看到宫女端着膳食过来,才想起来君后还没吃早饭呢,于是后知后觉的惊呼一声小殿下,便跟着跑了出去,宫女们面面相觑的,不敢停在宫里等待,于是也跟着出去。

  于是王宫里便出现这样的一幕,一只华丽非凡的蓝色孔雀后面跟着一只恼怒非凡的白猫,白猫后面又跟着一只兴奋非凡的君后,君后后面跟着诸位焦急非凡的宫女,一大串的人绕了大半座王宫,最后停在临仙宫的外面,孔雀落在临仙宫的外墙上,两只爪子踩在琉璃瓦片上,甚是高贵矜持的行走着,竟有一种分外自得的意思在。

  怀瑜带着一群为他胆战心惊的宫人跟着跑过来,还没有为孔雀终于停下来而松一口气,就因为看到临仙宫的牌匾而倒吸一口冷气。

  临仙宫,太后的宫殿。

  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怀瑜下意识的转身就要离开,他到底对太后还是有一点心理阴影的,然而他还没有转身,小玉便使出十足的力气一下子朝着孔雀飞了过去,也不知道那只孔雀没有注意到或者其他什么缘故,竟然被小玉整个扑倒,然后一直猫一只孔雀齐齐跌进临仙宫中——

  喵——!!

  ……

  寂静,寂静,又寂静的临仙宫内,传出小玉那响亮的惨叫声,怀瑜伸出手一把捂住了脸,心中生起了绝望。

  又绝望的想着,这算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定要提醒,有木有,觉得,本章,粗长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