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净几,阳光明媚,这样好的天气,文聂却没有一丝读书的雅兴。父皇走了,却把朝廷大事交给了三弟。“凭什么呀?我有什么地方不如他的?”文聂越想越气愤,握紧的拳头重重砸向自己的大腿。“哎哟!”一阵巨痛传来。文聂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早已作废了的腿,可是懊恼当初的卤莽。可是这有什么用了,该失去的已经失去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王爷,怎么了?”一直站在门外的李少青听到声音后跑了。
文聂不耐烦地应付道:“哦,没什么,不小心把腿碰了。你有什么事吗?”
李少青走过去,一边为他按摩双腿,一边说:“我是听到房间里有声音,所以就进来看看。”
“我不是让你去照顾封儿吗?你怎么跑过来了?”文聂略带责备地看着她。
“孩子已经睡了,何况还有奶娘呢!倒是王爷您,”少青担心地说,“这几日忧心重重的,整日关在书房,妾身实在担心啊!”
“我在看书,难道也错了吗?”
“既是读书,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连一本《论语》都未曾看完?”少青反问。
“我......”文聂无言以对。
少青坐到文聂身边,说:“其实王爷心中所想之事,臣妾也是知道的。”
“你知道?”
少青点点头:“父皇登基已将近三年,至今尚未确立太子人选。为什么?按理应立王爷才是。可是王爷您又......所以父皇到现在还在考虑到底应该立谁。但是从种种迹象表明,父皇看重的应该三弟,比如这次父皇出征,就让三弟监国,而王爷您只是辅助他处理国事。父皇的用心可见。”
文聂听后,拉起她的手,神秘一笑,说:“我现在发现你越来越像一个人?”
“谁?”
“姨娘啊。”
少青不解:“为什么?”
“你别看姨娘在我们好象没有什么确切的身份,可是我觉得她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原来父皇还是王爷的时候就经常找姨娘商量大事。父皇有许多重要的决定还是受姨娘的启发提出来的呢。就是现在,父皇下朝还要去找姨娘。”文聂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文聂说,“如果说姨娘是父皇的帐内军师,那你就是我的闺中诸葛。”
少青连忙推辞道:“小妹愚钝,怎么敢跟姨娘相提并论呢?”
“你一下就把我的心事猜透了,还说自己不聪明?”文聂笑着说。
少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文聂的脸色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父皇是永远不会把皇位传给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废人的。”
少青看出他心中的不甘,便劝道:“王爷不要自暴自弃。其实除了不能习武练剑外,王爷在其他方面并不输于别人的。”
“你不要安慰我了,仔细想想,在我们三兄弟当中,最有才能,也是父皇最喜欢的就是三弟了,他能文能武,父皇能够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从小我就嫉妒他,嫉妒他比有才能,有学识,虽然我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以至于为了父皇的几句批评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现在看来,真不值得。”
“王爷,你别说了?”少青安慰道,“不知王爷是否还记得臣妾当年说过的话,臣妾说过,古代有许多优秀的人才都是身残志坚的。只要努力,没有办不到的。”
“你的道理我明白,我现在不是办不到,而是根本没有机会去做啊!”文聂苦恼地说。
“王爷,你别......”
少青还没说完,只听一声大笑:“谁说大哥不能实现心愿?”
文聂和少青对视一眼:“五弟?”
来者正是文恒,他刚从朝上下来。朝服还没来得及脱。因为在朝廷上和文庄发生了争执,他心里感觉特别不好。他不明白为什么文庄的提议总是对的,为什么没有一个大臣和自己站在一边。他们似乎已经认定将来的皇位继承人一定是文庄。不行,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想到一个人。
“小弟最近国事繁忙,未来看望大哥,还请原谅。”文恒作揖道。
文聂冷笑一声,道:“你和三弟现在可谓是万人之上,风光得不得了。你们不让我每天跪着去请安,我已经很满足了,何敢埋怨?”
文恒“哼”的一声,说:“你最好别把我和他混在一起,我听着别扭。”
文聂皱起了眉头:“怎么?闹矛盾了?”
“都是一样的监国,为什么每次他说的都是对的,我说的都是错了,凭什么啊!”文恒不服地说。
“他比你大,懂的东西比你多,提出来的建议自然就比你考虑得周全。你应该多向他学习。”文聂虽然清楚文恒与文庄之间的矛盾,但作为一个兄长,他不能也不应该让他们的关系更加恶化,尤其是这个非常时期。
“大?大多少?不就是三岁吗?能比我能耐多少?”
文聂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怎么还是这样不知轻重啊?现在父皇在外打仗,难以管理国事。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来帮助父皇。即使有什么磨合,什么不满,也应该等到父皇回来再解决。”
“可是我就是不服,凭什么所有大臣都认为将来继承大统的就是三哥?”
“什么?难道父皇已经内定三弟为太子了?” 文聂紧张地抓住文恒的手。
文聂的行为虽然让文恒很吃惊,但这个动作也使文恒很放心,他看得出大哥的野心,也自信自己找对人了。既然他那么紧张,索性就让他更加紧张。于是文恒便说:“虽然真假我还不敢判断,但是从父皇对他的信任和喜欢,还有大臣们的反应,我觉得应该不会错。”
文聂的心暗暗放了下来,笑着说:“既然父皇还没有明说,你大可不必把它放在心上。至于那些大臣,他们爱巴结谁就巴结谁,无须把他们的话当真。该做什么做什么。”
文恒急了:“你是大哥,如果父皇驾崩,将来的皇位肯定应该是你的,可是现在,现在你看,难道要别人把你的东西全部拿走你才甘心吗?”
文聂淡然一笑,说:“我还有什么东西,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去当太子,去当皇帝。三弟他文武双全,父皇没有看错人,你还是好好辅佐他吧,别惹事了。”
文恒把头一扬,冷笑道:“原来大哥早就准备把太子之位拱手让人了。”
文聂不甘地点点头。
“那为什么一定是三哥?”文恒质问他。
文聂叹了口气:“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文恒盯着他。
“你?”文聂半迷着眼看着他,“不可能。”
“为什么?”
文聂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性,如果回答得不能让他心服口服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对父皇准备立文庄为太子有很大不满,但是文聂更不愿意看到兄弟相残的悲剧在他们三人身上重演。
“因为你还小。”文聂心里知道这个答案实在有些牵强,可是这也未免不是一个好答案。
“这是理由吗?”
“难道你不知道立太子要按长幼顺序吗?”文聂严肃地说。
“那父皇为什么没有立你?”文恒逼问着他。
“这......”文聂无言以对。
文恒冷笑道:“怎么,说不出来了?”
文聂突然变得坚定而认真,道:“因为我根本不想当皇帝。就算我没有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也不会去和三弟争位。因为我知道他确实比我强。”
“我就是不喜欢他,”文恒发疯一样吼着,“如果他将来真的当了太子,我会想办法让他去死;如果他将来当了皇帝,我是绝不会俯首称臣的。”
“啪!”文聂一巴掌打在文恒的脸上。
文恒捂着脸,看着以往没有一点脾气的大哥:“大哥,你居然打我?”
“对,”文聂说道,“像你这种目无兄长,一心谋位的人我恨不能打死你。”说着手已高高举起,又准备给他一巴掌。
“住手。”一直站在门外的丝云终于决定进来了。
文聂看到她,吃惊道:“姨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丝云说,“顺便我带一个人来向恒儿赔不是。”她转向门口,喊道,“庄儿,快进来啊,你五弟就在这里。”
文庄这才怯怯地走进来。他先走到文聂跟前,恭敬一揖:“大哥。”
之后他走到文恒面前,亲切地叫道:“五弟。”
文恒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不欲相理。
文庄不知所措,只得看向丝云。
丝云看出文恒的不悦,便笑着提醒文庄:“你不是有话要和弟弟说吗?自家兄弟,有什么难为情的?”
文庄虽有些不大情愿,可他耳边始终回荡着来之前丝云对他说过的话:“现在你父皇出兵在外,他之所以把朝廷大事交给你处理,是希望将来能够委你以重任。你对于朝廷大事的处理,我相信,如果姐夫知道了,他会非常满意的;但是今天在朝堂上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训斥文恒,万一被姐夫知道了,他会很痛心。他在外面,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兄弟出现矛盾。而今天的事情就很容易激化你们的不和。我知道文恒对你有许多误解、不满,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激化它,而是化解它,明白吗?”
文庄走到文恒面前,拉着他的手,真诚地说:“五弟,今天早上的事是我不对,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被文庄这么一说,文恒反倒不好意思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丝云走到文恒身旁,拍着他的肩膀,微笑地问:“怎么,还不准备原谅哥哥?”
“我......”文恒看看丝云,又看看文聂,还是不知道怎样说。
看来他们的确有了矛盾。丝云无奈地摇摇头,说:“我知道有时姐夫所做的决定也许会让你们感到不满。但是你们要明白,你们的父皇他也是人,他考虑事情也是会有一定局限的,因此有些安排并不能让你们人人如意,所以你们一定要理解他,不要为了一丁点小事情就发生争执。”
“现在你们父皇在边境和敌军作战,你们知道对他来说最好的消息是什么吗?”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
丝云看着他们,颇有深意地说:“不是我军大胜,也不是百姓的歌功颂德,而是你们兄弟三人能够团结一致,共同管理国家大事。”
三个人互看一眼,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文聂首先站出来,自责地说:“姨娘,都是我这个大哥没有尽到责任。三弟和五弟有矛盾,我没有及时规劝,反而因为一时的不快,打了五弟,是我的不对。”
还未等文聂把话说完,文恒也接口道:“主要是我的错。三哥比我有才,我不向他学习,反而嫉妒他,伤害他。”说着,主动转到文庄面前,说,“三哥,对不起。”
丝云看着眼前和谐的三兄弟,不由地微笑起来,说:“其实在这件事你们都有一定的责任。但是你们知错能改,实在很好。希望你们能够真心团结。”
文聂道:“姨娘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和谐相处,不会让父皇担心。”
“你们知道就好。”
“夫人,不好了。”急促的声音打断丝云要说的话,香梅急匆匆地跑过来。
“什么事?”
“边城告急。”香梅将一封信交给丝云,“皇上突然病发。”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