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靠周杳杳近了些, 说罢这句话,双颊不可避免的红润了起来。双颊白里透红,眼眸里像是蒙了一层雾, 嘴边笑出两个好看的小梨涡。
“何人?”周杳杳问道。
沈芸交往的人向来简单, 且自小是在太皇太后的膝下长大的。盛京城那些世家公子哥的花拳绣腿, 沈芸一向是瞧不上的。
沈芸在周杳杳的耳畔轻轻道:“小顾公子。”
小顾公子,顾廷均。
只有他了,也只能是他。
“小顾公子如今在朝中担任什么官职?”周杳杳发问道。她只知自沈意远登基以来便重用顾廷均, 甚至可以说是少有的恩宠,若论起朝中新贵非他莫属了。
沈芸一一回答道:“督察院左督御史。”
周杳杳一怔,督察院的督御史已是朝廷上的正三品的京官。与顾廷均的同科举子, 除他以外, 最好的不过也在翰林院领了闲差。
况且, 沈意远是多疑之人。爱惜才华, 不可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个位置给顾廷均。
督御史, 督察百官, 位高权重。
是朝堂中相当于一杆秤的存在。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都是历代皇帝的心腹, 信赖之人。
“小顾公子的底细,你可都清楚?”周杳杳问道。这个人不可能毫无背景,料想已经是为沈意远谋事多年了。
沈芸似是有难言之隐, 但还是如是告知:“小顾公子, 其实是前朝罪臣佟灿的私生子。如今佟家三郎接掌佟府, 不可能让他认祖归宗。二十几年前,佟灿抛弃了小顾大人的母亲,后娶了妻。小顾大人小时候吃了好多苦。”
说罢,沈芸沉默了几秒。
周杳杳看她说这话是的神情, 心疼和爱慕交织。眼底还有一丝难以窥见的怜悯。沈芸一贯能与人感同身受。
只是这顾廷均实在是隐藏的深,小时候的经历除了让人心疼外,也透露出了他非常人所能及的忍耐力。若是他是个无能之人,早湮没在了乡野。
“太皇太后可知晓?”周杳杳问道。
沈芸摇头。如周杳杳所料,沈芸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太皇太后的。
太皇太后期盼她找个安稳的人家,最好是盛京城的钟鸣鼎食之家,但又要让皇帝安心的。按照道理来讲,沈乔都已经婚配,沈芸也应找个好人家了。
是太皇太后一直在替她物色,却久久没有回音。
沈芸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杳杳,我该回宫了。”她走了两步,又回身:“我一直在宫中也苦闷,过几日你进宫来陪我说说话罢。”
周杳杳目送沈芸走远。
这个关头上,她不想入宫。她没有摸清楚沈意远的意图究竟是什么,那日她被沈意远堵在清凉台。沈意远如若只是单纯的对她有兴趣,不会如此行事。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沈意远在试探陆景行,在试探他的忠心。
应是月牙城归来,陆景行却私自领了兵改道江南。
这才激起了沈意远的疑心。
周杳杳耳朵急尖,听到马车轱辘的声音,猜想是沈意远归来。她今日挽了个斜髻,有几丝没有梳上去的头发垂了下来,很好的修饰了脸庞,俨然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小跑到府门口,等待着马车停下,等待着那人下来。
陆景行弯身下了马车,看见了在不远处笑盈盈的看着他的周杳杳。他先是心中一动,继而眉头一皱。奈何小姑娘直直的扑进他怀中,双手紧紧的抱住他。
“我想你了。”周杳杳小声嘀咕道。
陆景行心中自然是得意的,但这外面风大,阳光又烈。
他看见周杳杳嘴唇还是苍白的,眸色更深了。才吃了药,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陆景行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府里,教训道:“不听话。”
两人一起用过午膳之后,陆景行便又有事要出府。周杳杳伸出一只手指勾住他的衣角,一双闪闪的杏眼充满着求知的渴望。
“定了八月初八,秋猎,为夫这便要去着手准备了。”他已经解释了,周杳杳还不放手,他走回来伸手虚握了一把,打趣的说道:“还不松手,难不成想要为夫带你一起去?”
周杳杳无辜的笑了两声,吐了吐舌头:“那当然最好。”
“就留在府中。”陆景行说道。
“我不和你一起去准备,但是我想要去秋猎。”周杳杳摇了摇陆景行的手。现在离八月初八还有一段时间,但她怎么就感觉陆景行没有一点儿想要带她一起去的意思呢。
还真就被她说中了,陆景行原本是不想带她一起去的。
秋猎狩猎,那本就是男儿的事情,且年年秋猎皆有误伤。
“你现在好好把身子养好。”陆景行低沉的嗓音无奈道:“等你养好了身子,我就带你一起去,算是我们的交易。”
“拉勾。”周杳杳伸出小指。
陆景行伸出小指,和周杳杳约定好了。恍惚之间,陆景行都在思索,这到底是宠妻子,还是在养女儿。他事事拧不过周杳杳。
还被周杳杳吃的死死的。
府外,花落满了一地。
...
倏忽两月。
宫中传来了册封的消息。
封号最高的当属骠骑大将军嫡女崔氏双莺和兵部尚处的嫡女李牧心,都得到了婕妤的封号。左不过是因着出身高,在后宫的起点就高。
其实便是这一届秀女的佼佼者孟佩婉,虽然家世输了些,胜在在圣上面前露了脸。得到了嫔位。
还有七位家世容貌各不相同的秀女,封了贵人或才人。
秋猎皇帝选择带那几位娘娘,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下半年宫中的风向。
各宫之间尔虞我诈,猜测争斗了几日,名单总算是下来了。
伴驾的有五位娘娘。首位自然是皇后娘娘,这种场合皇后身为六宫之主从来不会缺席。
之后便是崔婕妤李婕妤,孟嫔和婉嫔。
因着都是新秀,便还未曾拟定封号。
“陆景行,这几件衣服,那件好看一些?”周杳杳列了一堆衣服,她选的眼花缭乱了,所以让陆景行选选,看能不能提个能够参考的建议。
陆景行往一瞥,花花绿绿的,每件都不同,又感觉没见都大同小异。
“都好看,你穿在身上都好看。”陆景行盯着衣服看了许久,然后才回到周杳杳的脸上,与她四目相对,一本正经的说道。
周杳杳今日着了件淡紫色的襦裙,绣花精美,满绣针针细密。
“那今日身上的这件好不好看。”周杳杳扯着裙摆,原地转了几个圈,兴致勃勃的问道。
陆景行看着她说道:“美若天仙。”
“可是你都没有看我的裙子,你在敷衍我。”周杳杳瘪嘴。
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出过门了,出门都是在侯府的周围,美其名曰,把身体养好。
这次秋猎她可是期待很久了。
陆景行牵起她的手就往府外走:“走了。”
猎场在盛京城西的九黎山上,离盛京城不远,但也有些距离。
他们出发的并不算晚,一路上还看着有其他马车。
周杳杳眼睛一亮,在后面一些是国公府的马车。她有些时日没有见阿爹和周熠了,心中是挂念他们的。她以往也来过秋猎,都是跟在慕栖迟和慕家哥哥的身后。
马车行进的速度不算快,风声呼呼的。
周杳杳起的早,舟车颠簸觉得疲惫不已,枕在陆景行的身上安心的睡着了。紫檀香有一阵无一阵的,都飘进了她的鼻尖。
待她再度睁开眼睛,猎场已然到达。
陆景行先下了马车,然后倾身再把周杳杳扶了下来。
营帐已经搭好。秋猎为期四天,阵仗却是极大的。
调用了盛京城三分之一的羽林卫来护卫整个秋猎猎场的安全。可供狩猎的地区都围了起来,也是为了避免误闯入危险的地界。
皇帝和皇后早已稳坐在营帐当中。
陆景行和周杳杳先去参拜过皇后,徐娩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温柔,一如既往的虚假。即使假面纱已经被人掀开,她依旧要拼尽全力再让面纱附着在面上。
“景行快起来罢。”沈意远称呼陆景行一直是去掉了姓。
亲昵的有些瘆人。
更为奇怪的是他看向周杳杳的眼神,里面夹杂着太多的情愫,最多的是打量和审视。
目光灼热,徐娩都体会得到。
徐娩及时打断了沈意远,依旧笑着说道:“侯爷和夫人且先回帐中用过午膳,午后的狩猎还期待侯爷在场上的英姿。”
说罢,徐娩颇具提醒意味的看向沈意远。
沈意远的目光却未停在她的身上,这让她大为恼火。
既然徐娩如此说了,陆景行领着周杳杳出去了。营帐中出了驻守的士兵,便只有沈意远和徐娩二人了。徐娩心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悲凉,自从沈意远坐上这个位置,再未与她交过心。
这算过河拆桥吗?徐娩只是自嘲。
“圣上,您是九五至尊,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臣子。可您也别盯着臣子的妻子看,这种场合,您还是给臣妾留一些应有的尊荣和脸面罢。”徐娩的语调,已经算得上是哀求了。